6、六 江辰砂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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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一号，星期六，农历五月廿四，夏至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适宜：订盟，祈福，出院，谈恋爱。
沈泽站在医院的大门口，确认了好多遍地址，正要抬腿往里走，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年轻人，来医院可不兴空手啊！”
“……”
沈泽沉默，然后老老实实地掏出钱包。
“请问，1076号病房怎么走？”
沈泽错杂地站在大厅里，随手拉出一个护士，礼貌询问。
这医院的内部结构实在是太复杂了……
小护士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连忙友好地问答：
“啊！从这里一直走，走到头右拐，那里有部电梯，搭电梯直接到10楼就行了。”
“谢谢。”
沈泽点头，甚至附送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小护士晕晕乎乎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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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6号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阵笑声。
“哈哈~我就知道，你能有什么好主意？没气哭算轻的了！”
透过房门中间的玻璃，沈泽望着屋里坐在病床上的少女。少女的右臂打着白花花的石膏，左手依旧不停地大幅度晃动，很开心地边说边笑。
沈泽站在门外，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没听见这把脆甜的声音了……
“行了，你也别美了，我去跟苏院长打声招呼。”
楚逸书瞪了手舞足蹈的江辰砂一眼。这丫头，今天特别兴奋，跟打了鸡血似的。
“嗯，快去吧！”
江辰砂难得的没有回嘴，而是乖乖地点头
楚逸书无奈，他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一个两个都急着赶他走？
“你也稍微老实一点儿，真是……”
楚逸书一边不放心的嘱咐，一边往门口走去。拉开房门，楚逸书一顿，开始打量起站在门外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只比他稍微低一点。骨架匀称，五官俊朗。手里提着一只价值不菲只能看不能吃的果篮，此刻正吃惊地看着他。
楚逸书眯起眼睛，他刚才在病房里靠墙而立，光从外面是看不见他的，也难怪这少年会吓一跳。
“你杵在门口干什么？”江辰砂端着水杯，坐在床上探头探脑道。
楚逸书露出标准的狐狸笑，回头对江辰砂做口型：
“你家周瑜出现了。”
“噗！”江辰砂非常不华丽地喷了，立刻放下水杯狂吼，“楚逸书！给你两秒钟马上消失！”
面对少女张牙舞爪地威胁，楚逸书似乎毫不在意，朝沈泽点头：
“进来吧，她等你很久了。”
“楚逸书！！！”
后面的少女出现暴走迹象。
“现在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精神失常了。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楚逸书十足的死狐狸不怕开水烫，临走前还飞过来一个媚眼，看得江辰砂一阵抽搐。
“……”
沈泽看着正在横眉怒目状的伤残人士，第一次出现了抚额的冲动。
“沈……沈同学，哈哈哈……”
成功接收到某人的眼神，江姓少女的气焰瞬间小了下去。
“嗯，伤的严重吗？”
沈泽的目光停留在少女的右胳膊上，沉沉似水。
“不，不疼了……”
江辰砂突然一阵阵的心虚，声音不自觉再次变小。
沈泽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正在低头画圈圈的少女：
“舌头被猫吃掉了？”
“……”
江辰砂一噎，抬头看见沈泽的眼中闪动着百年难得一见的名为“兴趣盎然”的情绪。她眼珠一转，猛地把舌头伸出老长，含含糊糊湿湿答答地说：
“诶~~不好意素朗林斯望了，偶的涩头依然健在。”（作者注解：我家闺女说的是“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我的舌头依然健在”……）
沈泽倒是没料到少女会有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唇角有些僵硬。
江辰砂这才反应过来她这动作也太不雅了……连忙闭上了嘴，暗自懊恼……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奇异的气氛渐渐漫延……
“呃……你要不要吃个桔子？桔子挺甜的。”
江辰砂讪讪开口，右手从床头柜的塑料袋里摸出一个桔子。
沈泽看着江辰砂满屋子乱飘的眼神，眸子闪了闪。他悄悄吸了口气，开口道：
“我最近经常迟到。”
“嗯……”江辰砂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闷闷地应着。
“小蔡最近穿的是球鞋。”
“嗯……”
“Jessie老师的唇彩换了淡橘色。”
“嗯……”
“艾馨经常成群结队来找陆文斌。”
“嗯……”
……
本该继续进行下去的“报告”突然中断，江辰砂疑惑地抬头，却望见了一双深若古潭的眸，暗流涌动，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然后，黑眸的主人慢慢开口，声音温柔的好像最上等的细沙悄悄滑过手心，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江辰砂，一个人吃饭很无聊，你要不要回来陪我？”
……
沈泽看了一眼仰头盯着他的少女，又看了少女手里快要被捏成柿饼的桔子，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桔子：
“我来吧。”
江辰砂僵着脖子，空出的右手不自觉掐了掐左手。
“不疼么？”沈泽哭笑不得，只好再次伸手抓住某人不安分的爪子。
“我以为我得长期抗战……七八年……”
江辰砂咬唇，她真是没出息，明明高兴的都快尖叫了……
“……就算你是王宝钏，我还不愿意当薛平贵……”
尖牙利爪的小花猫突然变成了家养的红眼兔，沈泽措手不及，笨拙的伸手拭去少女挂在睫毛上的晶莹。
“噗……这什么烂比喻……”
少女瞬间破涕为笑，鼻涕与眼泪齐飞。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你是沈泽吗？邪灵退散~~”
楚逸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来了。结果屋里的两个人一个傻兮兮的冲他咧嘴狂笑，另外一个慌忙退远了几步。
“年轻人莫紧张~我完全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啊！我就是进来通知一下患者，可以正式出院了。”
楚逸书笑眯眯地说，一对儿桃花眼亮晶晶。
“哦也~沈泽我们走吧！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好。”
江辰砂探身想要去够放在桌上的背包，不小心牵动了脚上的伤口：
“哎呦……”
少女低呼，痛的弯下了腰。
屋里的两个雄性动物同时变了脸色，楚逸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沈泽干脆蹲了下来。
“脚也伤到了？”
沈泽这才看见江辰砂脚踝处缠得厚厚的白纱布，脸色不由地阴了下来。
原来这么严重……
“嗯……”
爱慕的男生就这样蹲在自己脚边，饶是江辰砂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遂用眼神向楚逸书求救。
楚逸书刚冲了两步就堪堪停了下来，抱臂，一副看戏的模样，假装没看见江辰砂的求救小眼神，津津有味的态度让江辰砂心里的小火苗见涨。
“你找我来不是接你出院的吗？老实坐着别动了，东西我来拿。”
沈泽起身，瞥了一眼江辰砂，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拿起桌上的背包，他走到楚逸书面前，欠了欠身，语气平稳的说：
“谢谢医生了。”
楚逸书一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大褂，这才记起原来他还有一个医生的身份……
“啊……这是我应该做的。”
果然是已经修炼成仙的狐狸精，打蛇随棍上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江辰砂恶狠狠地腹诽，在沈泽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做鬼脸。
“那行，你们慢慢收拾吧。我就先走了！”
既然是医生，病人都要出院了，他也自然没什么留下的必要。楚逸书轻拍沈泽的肩膀，表示他很看好他，随后白大褂一挥，离开了病房。
“在这儿等我。”沈泽回头嘱咐江辰砂，抱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下楼叫车。
他前脚刚出门，江辰砂就忍不住嗷了一声，然后一头扎进被子堆，扭来扭去。他说要她以后陪着他呢~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事情！真是天上掉馅饼也比不了啊！
江辰砂闭上眼睛，嘴角不受控制的狠狠扬起——
这车祸，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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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叫好车子，放好行李，然后又一次回到1076病房——囧境出现了……
江辰砂右臂吊着石膏，左脚缠着绷带，架拐无能……
沈泽看着步履艰难的江辰砂，脸色愈发灰暗，活像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天空，只要再来一阵小风就能雷鸣电闪，大雨倾盆。
他垂眸，思索了一下……
江辰砂只看见沈泽又走近了两步，低头瞅了她一会儿，然后，面上……掠过一丝可疑的暗红。还没等想明白，她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沈泽一手环上少女的腰，一手托住少女的腿窝，小心避开她受伤的右手，将人整个儿的从床上抱了起来。
公……主……抱！
这三个字仿佛三颗小型原子弹，依次在江辰砂脑中成功引爆，三朵蘑菇云迅速形成，江辰砂的脸瞬间升温……
叹，果然是高科技的威力！
要不怎么说江辰砂皮糙肉厚不怕丢人也没有羞耻心……
一般女生这时候不都应该嘤咛一声然后害羞的钻进男生的怀中？
结果这位“天才”此时此刻正端着一张西红柿脸，直直盯着沈泽，眼睛恨不得瞪成两个灯泡。
所以，不出意料的，小沈同学……不好意思了……
“……看，看什么？”
沈泽把视线落在江辰砂脑顶，不甚流利地说。
“嘿嘿~不看什么……”
江辰砂悄悄把左手环上少年的脖子，心安理得地吃豆腐，这是她家男人的说！
沈泽只觉得脖颈处一暖，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馨香。少女攀附着他，像只乖巧的猫咪，温热而柔软……
沈泽定了定神，悄悄吸了口气，这才抱着江辰砂走出了病房。
还好有电梯……
江辰砂心里默默的想，如果爬楼梯的话……这可是十楼啊！
她可不舍得……
“沈泽，累不累？”
就算是这样，江辰砂仍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
对于刚走了没两步就进了电梯的沈泽同学来说，这个问题让他很无力。他好歹也是无灾无病，身强力壮的好少年……
“我很沉吧？”
沈泽的沉默顿时让江辰砂愧疚万份，原来他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好！她从现在开始减肥！
少女的眼睛里冒出名为奋斗的熊熊小火苗。
“不会，你很轻。”
沈泽直觉他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犹豫，所以利索地开口。
“唔，那你比喻一下……”
少女回想起过去一个月在医院里的腐败生活，愈发地愁眉苦脸。
“羽毛……”
沈泽思索片刻，给出答案。
这也不是完全的假话……沈泽心想，怀里的人确实很轻，他只不过是微微夸张了一点……
“真的嘛？！”少女喜出望外，抬头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嗖然拉近，沈泽几乎能感觉到少女的呼吸：
“……真，真的……铁做的羽毛……”
“……！”
江辰砂羞愤的低下头……
竟然这样说她！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他其实医院里还有一种东西叫轮椅！他以后就抱一辈子吧！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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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砂的脚上是外伤，虽然走起路来还会多少有些别扭，但是愈合的很顺利。右手的石膏仍旧吊着，不过因为她原本就是左撇子，作业考试什么的也基本不受影响。
以上的情况表明，江辰砂同学没有任何的借口可以逃脱期末考试，尽管她曾经缺课一个月……
所以，放学后，补课，沈同学友情出演辅导员。
“唉……”
江辰砂第一千零一次叹息。
沈泽轻轻弹了弹少女光洁的额头：
“叹什么气？”
“世界上为毛要有考试这种东西？”
江辰砂摸了摸额头，露出一个幸福的傻笑。
“……好好做题！”
沈泽少年再一次落荒转身，留给少女一个微红的耳尖。
“啊~居然还是这么害羞……”少女皱了皱鼻子，复又展颜，“不过好可爱！”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坐在前面的人听见。
沈泽第n+1次的成功晋级成了白里透红的大苹果。
“江辰砂……”沈泽转过身，微眯着眼睛，口气温和，“这样的题再做十道。”
“……什么嘛，叫的这么全……”
江辰砂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却还是乖乖拿过练习册。
“自己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沈泽哭笑不得，这妮子真是抓紧一切机会说话……
“你是我男朋友吧？”
江辰砂咬着笔头，神情苦闷的发问。
“……嗯，应该吧。”
沈泽噎了一下，模模糊糊的回答。
“那怎么还叫我的全名？不理想不理想。”
江辰砂摇头，黑灵灵的眼珠地滴溜溜地转。
“你之前还不是‘沈同学，沈同学’的叫我么？”
沈泽一脸不解地看着江辰砂，心里却跳地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着他却只肯这么称呼他，这么陌生的称呼着他？
江辰砂愣了一下，随后眼底绽放出明媚的花朵。
她放下手中的笔，慢慢开口：
“我刚来那一天，你就坐在这里，半托着脑袋，看着窗外，直到我走到你身边。你回头看我的时候，表情先是吃惊，然后变成严肃。我怕你会觉得我太过轻率，所以才会这么保守的称呼您为‘沈同学’。”
沈泽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紧。江辰砂笑了一下，继续说：
“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给你起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专属称呼。一天一个，保证新鲜不重样……”
看着沈泽要开口，江辰砂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你等等，听我说完~”
沈泽不自觉放轻呼吸，抿了抿嘴唇。
手心传来一阵微痒，江辰砂一滞，这才讪讪的收回手掌：
“可是现在，叫‘沈同学’也太生分了。叫‘宝宝’或者‘贝贝’吧，你又肯定不乐意，所以只好叫‘沈泽’了。要不然叫‘泽泽’？”
沈泽的手又慢慢放松，眼瞳深处有细碎的光隐隐闪烁。半晌，他神情复杂地开口：
“‘宝宝’，‘贝贝’什么的，绝对不允许……”
“那，你看我都升级成‘沈泽’了，你也得升级！叫我‘辰砂’！”
江某人立刻要求等价交换，睁大眼睛讨好的笑。
“……先做题……二十道。”
沈姓辅导员不为所动，意志力坚如磐石——如果忽略翘起的唇角，和红晕未退的脸颊的话……
“哼！沈泽是笨蛋！”
江辰砂忿忿地夺过沈泽手中的参考书，送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
“眼睛抽筋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