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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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黏腻的夏天，他们结识了。那个名字叫做“幸”的少年，是个不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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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种情况——人类的残肢、地板、墙壁上乌黑的血液混杂着咒灵的残秽涂满整间房屋，夏油杰虚握的手里凝聚出一颗咒灵玉，虽然被同期打得已经不成样子，但好歹没有被“祓除”。他转过身，把咒灵玉放进口袋，打算带回高专再吸收，顺便打电话给辅助监督。
“喂，是我，嗯京都这里出现了咒灵作祟事件，没有问题，只是二级，麻烦了……”
话音未落，他顿了顿，目光顺着喘息声移动到门后的房间里，他补充上最后一句，“还有活着的人。”
活着的应该是家里的孩子，一张家庭合照在夏油杰脑海中一闪而逝：穿着某国中校服的男孩，笑容灿烂地被父母簇拥在中间。他挂断电话，招呼在庭院里玩手机的同期，“还有幸存者。”他们本来打算完成任务后去附近的一家网红点心店打卡，不，应该说是为了绕近路去网红店，结果意外察觉到附近有诅咒作祟，所以才停下来。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不可能抛下这个孩子不管。
计划推迟，五条悟略有不爽，刚想要抱怨，触及夏油杰不赞同的目光，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从嘴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表示不满。被夏油杰搀出来的少年浑身颤抖，身体佝偻着、说不出话来，面对夏油杰的问询，只能发出一声更比一声响亮的喘息——就像被命运扼住了咽喉，如果不用尽全力呼吸就会死去那样。
这个侥幸活下来的孩子，和夏油、五条差不多大的瘦弱少年猛地爆发出一阵力气，拼命冲向庭院的大门，很快用尽力气，最终倒在门前，他两只手抓住铁栅栏，大声呕吐起来。
这种情况对夏油杰和五条悟确实不多见，毕竟等他们到场的时候，一般是事态进行到末尾，只需要祓除诅咒就可以了。如果不是夏油杰及时捂住他的口鼻，这个少年可能因为过呼吸死掉。
“麻烦”是五条悟对橘幸的第一印象。这种感觉在橘幸拽住他裤腿，哑声嘶吼的时候尤甚。他看着被呕吐物污浊的校服，积攒的不满最终还是爆发了，“老子的衣服！”他吼完这一句后意外听清了橘幸的话音，不是“救命”，而是“杀了它”。
这是个能“看见”的孩子。
辅助监督发来消息，他遭遇了晚高峰，一时间没法赶到现场，只能拜托二人组中更加成熟可靠的夏油杰帮忙照顾这个孩子。
夏油杰临时在附近的旅馆定了一间房，把焦躁不安的五条悟支出去买点心，他自己就能处理这件事。只可惜五条悟被恶心得彻底没了胃口，愤愤地跟着他们去了旅馆，他又开了一间房，换衣服去了。夏油杰从衣兜里找到了少年的学生证，名字叫——橘幸。
只有十四岁，目前就读于北宇治高中，他只听说过宇治抹茶。应该是跳级了，客厅里面摆了很多证书和奖杯，是个成绩优秀的学生。
猛然受到这么大的打击，这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孩子此刻仍旧穿着粘连着鲜血的黑色制服，两只暗橙色的眼睛空洞洞的，眼角不断滑落泪水，嘴里依旧念叨着“杀了它”“去死”这种话。夏油杰给他递过去一杯温水，橘幸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他接过那杯半满的水，因为掌心都是汗水的缘故，那杯水颤颤巍巍的，险些滑落，夏油杰托着杯底，帮助他喝下了第一口水。
“谢谢。”他说，啜饮了半杯水，嗓子总算有所好转，“杀掉了鬼。”
“对不起，”这是他说出的第二句话，夏油杰匪夷所思，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
橘幸很快说出原因他哽咽着：“都怪我，因为我，爸爸妈妈死掉了。”他竭力说出这句话，猛地吸了一口气，夏油杰见他又有过呼吸的预兆，赶忙捂住他的口鼻。滚滚热泪流淌而下，在夏油杰的手掌上留下滚烫的触感。
“啧，怎么还在哭，这个家伙？”五条悟推门走进来，他换了一身新衣服，面色有所好转，犹觉得恶心，不愿意多靠近一步。如果不是因为任务已经完成，周围没有能造成威胁的东西，所以随意解开了“无下限”，身上就不会粘上呕吐物。这个逻辑链在五条大脑中仅存在了一秒不到就被他踢出脑海——“都怪这个小鬼”他这么想到。
感受到对方呼吸渐渐平顺，夏油杰松开了钳制橘幸的手，他用那只干净的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这可说不定——”五条悟拉长音调，目光怀有深意，“那个咒灵受你操控对吧。”
“悟！”夏油杰骤然抬高音调，他相信同期的能力，习惯性认同他所说的内容，大脑下意识对眼前这个凄惨的少年抱有怀疑，只是他比起五条悟更多一份同理心，不愿意加罪于凄惨的受害人。他叹了口气，招呼五条悟出去。
甫一合上房门，五条悟就大声吐槽起来，“恶心的小鬼。”他接着说出自己的看法，“那家伙也是个咒术师。”夏油杰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名叫橘幸的少年，拥有咒术师的天赋，那个虐杀了他父母的咒灵，可能就是他本人豢养的，只是他的能力不足以降服二级咒灵，所以才酿造了这样的悲剧。
这个少年正是觉察出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辅助监督总算赶来，在扫尾这件事上，他远比两位咒术师有经验的多。夏油杰和五条悟离开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掉了，那家网红店最近异常火爆，五条悟看中的商品早就售罄了，两人败兴而归。
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五条悟完全没放在心上，甚至趁着任务的间隙利用自己的能力买到了点心，可惜吃的时候会下意识想起那个“趁人之危”用充满呕吐物的双手拽住自己裤腿的“恶心小鬼”。夏油杰倒是有些担忧。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硝子看到了沿着漫长石阶缓慢攀爬的瘦弱少年，他身边跟着的正是经常负责五条、夏油二人的辅助监督。
“我们可能要有新同学了，”硝子叼着烟——室内不让出现明火，她不确定道“夜蛾老师应该正在问话吧？”
五条悟完全不感兴趣，对他来说，有一个像夏油杰这样的同期就可以称得上是高专的最大收获了。
“这个时间入学？”夏油杰感叹，“能追得上课程吗？”他当初可是恶补过一阵常识，至今回想起来都感到压力山大。想到这里，他右臂钳住某个白毛，“好歹努力一下啊悟！不要老是抄我的作业！”
明明你才是咒术界的土著吧？为什么比我还缺少常识啊喂？
五条悟心虚了一瞬，很快就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要跟你这个混蛋白毛当朋友？你一开始的时候还吐槽过我的刘海，别以为我忘记了。”
硝子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习惯性把座位往旁边挪了挪。
“唰——”障子门被人大力拉开，“你们几个！五条、夏油！”夜蛾正道攥紧拳头，物理指导了一下两个学生，“幸，进来吧。”
橘幸缓步走了进来。比起上一次见面，他看起来精神不少，黑色短发很不平顺，略微遮住眼睛，似乎该修剪了，那双暗橙色的眼睛依旧有些空洞，他在讲台旁边站定，开口做自我介绍：“我是橘幸、请多多指教。”
他的目光略过三人，在空旷的教室扫了扫，似乎没料到教室里只有三张桌子。夜蛾正道落在他肩膀上的手给了他一些安定感，让他想起之前在办公室的对话。
大脑不自觉地闪回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掩盖在白布下面的父母的遗体，入殓师零碎的道歉声，“抱歉……我们无能为力……家属的遗体实在……非常抱歉……”
他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急速起伏的胸膛，“我希望、能在高专学习杀掉‘鬼’的方法，”他忘记了那不是鬼，是名叫“诅咒”的东西，对“鬼”的怨恨灼烧着他的喉咙，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橘幸狠狠地咬住上嘴唇——硝子看见他的眼角红了，“我、我要杀掉所有的鬼！”暗沉的橙色瞳孔中一瞬间燃烧起滔天的火焰，悔恨几乎把他燃烧殆尽。
没有纠正他的错误用词，夜蛾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他体格壮硕，力气大得超乎寻常，显得橘幸格外瘦弱，那巴掌拍下来，让橘幸趔趄了一下，“好好干！”夜蛾正道鼓励道。
趁着老师不在这里，新同学又去收拾东西了，硝子转过头对两个同期感慨了一声，“是个不幸的家伙。”
夏油心里有些沉重，“东西应该挺多的，我去帮忙。”五条悟趁机抄他的小测卷子，其实对他来说，写不写作业都没关系，只是因为夏油杰不让他抄，所以他才非要抄而已。
夜蛾的办公室里应该还有教材，说实话高专的教材自从修订完好像就一直没有改版，他们上一届也是用的这一套，很大可能下一届用的还是这一套教材。走过长长的廊道，依稀能听见夜蛾正道的声音，在和谁打电话吧。办公室的门半敞着，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摊开的报告。
《关于橘幸的二次调查》题目大概是这个。
略过长长的无用信息，夏油杰精准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整个故事。
——那确实是个不幸的孩子。
橘幸他，原来并不是独子？
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个哥哥，因为事故罹难，橘幸很小的时候就能看见飘荡在宅院里的诅咒，他从父母口中隐约觉得那或许是自己未曾谋面的亲人的鬼魂（他自认为），于是私心用自己的术式（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术式，只是知道自己能这么做）供养因兄长逝世所诞生的诅咒。
——所以他才会说“都怪我”。
很显然，诅咒越来越强大，不再受橘幸的控制，于是杀掉了橘幸的父母。如果不是他和五条恰巧赶到那里，可能下一个死掉的人就是他自己。
“夏油，你在干什么？”夜蛾正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夏油杰赶忙抱起书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