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永远更远》蓝雅

13、夏日最后的玫瑰 这场游戏，

　　电梯里灯光寂寂，一个修长身影斜倚在门边。

　　尹初夏心不在焉的一抬首，被对面的人吓了一跳：“谢君远！”

　　“见到我就这么惊讶，”他笑笑：“你想看见谁，赵默寒？

　　“你站在我家楼下的电梯里干什么，难道何先生也在准备买房子在这里住？”这里只是普通的住宅小区，可没有花园酒店的奢华环境。

　　“你真的要和赵默寒交往？”

　　要多么深浓的爱意，才能让一个向她这般内向羞涩的女人，当众亲吻上赵默寒的脸。

　　“如你所见。”

　　“我不准你和他在一起。”

　　初夏怒极反笑，“你管得着吗？”

　　她想要按下电梯里的楼层键，却被他死死抓住了手。

　　“和律师谈话是计时收费的业务，谢先生，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请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好啊，你一小时收费多少，我现在就可以写张支票给你。”他冷笑：“不知道有没有夜总会的陪酒小姐高啊。”

　　尹初夏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并没有用力，然而谢君远一生中从未被人如此对待，就连他的父母，也从来不舍得碰他一根手指。

　　耻辱之感让他不假思索的同样扬起手臂，啪的一声重重打偏了她的脸。

　　她在极度震惊之下怔怔的不知该怎么办，脸微微侧着，连用手捂住都忘记了。他出手也不重，然而她脸上皮肤很薄，又洁白，很快便显示出了清晰的指印。

　　固然谢君远骄傲不驯，满身大少爷脾气，可在欧洲多年，还是浸染了许多绅士风度，她想，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挥手打女人吧。

　　她慢慢把脸转了回来，浅浅的露出一个冷笑，“打得好，现在我们彼此不亏欠了，再见吧，以后再也不见。”

　　“尹初夏，你别以为自己真的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哈，别太自以为是，我追你不过是因为我和承言打了个赌而已，我才不喜欢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要的东西，只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他笑容轻蔑，手指却微微发着抖。

　　这场游戏，究竟是谁欺骗了谁，谁将谁控制在指掌之间，谁赢了谁的心？

　　“你一定会后悔的。”他恶狠狠的抛下这样一句诅咒，在电梯门打开时转身就走。

　　她没有看他离去时的背影，只是抬头，凝望窗外的月亮。

　　什么都变了，只有这月色，不识人间情爱，美丽一如往昔。

　　她觉得眼睛刺痛，可眼泪却终于没有落下来。

　　她只是冷笑，我为什么要后悔，呵，离开你是我此生所作最正确的一件事。

　　夏日最后的玫瑰，无声凋零。

　　舞台上的《吉赛尔》表演至第二幕，吉赛尔和阿尔布雷希特伯爵最后的双人舞，男女主角的表演技巧几臻完美，每一个回旋跳跃都充满韵律与美感，流畅动听而节奏多变的管弦乐章，奏出跨越生死的感情。

　　她终于在这里看到了被誉为芭蕾之冠的《吉赛尔》，虽然来巡演的已从法国巴黎歌剧院变成了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虽然身边的谢君远已变成了赵默寒。

　　面对着如此扣人心弦的演出，初夏却始终不能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于是，在演出结束后，赵默寒问：“不喜欢看芭蕾吗？”

　　她只含糊的应了一声。

　　赵默寒倒是很轻松的说：”我也不喜欢这种只会旋转来旋转去的东西，以后我们还是看电影吧。”

　　“好啊。”

　　“跟你在一起才会觉得这么轻松，不像那些装腔作势的千金小姐们只喜欢附庸风雅。”

　　“哦？看来有很多千金小姐在追你啊？你在纽约十年功成名就，难道就真的没谈过恋爱？”

　　“纽约是一个任何事情都会发生的地方，却唯独不会发生爱情。”他也难免唏嘘。

　　太繁华太冷漠，每个人都是急匆匆的来去，□□很平常，然而爱却是珍稀之物。

　　“她们都很怕我。”他素来不苟言笑，似冰山一半，那些对他含情脉脉的女子最后都被他的冷漠吓走了。“你呢？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呢？你又不是牛头马面，狰狞可怕。”

　　真的，一脸严肃冷酷的人其实一点也不可怕，真正值得恐惧的是那些明明在欺骗你，却装成温柔呵护爱惜的样子，让你信以为真的人。

　　美梦醒来，发现一切不过虚妄，才最可怕。

　　走到剧场门口，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焦急的走来走去，最后向经过的初夏用优美的法语询问。

　　可怜初夏有听没有懂，倒是赵默寒很简洁的回答了那金发女子的问路。

　　“你也懂得法语啊。”

　　“只是一点点而已。”

　　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不过是多年前，女朋友选读法语口语的选修课，他便也陪着听了大半个学期的课程。

　　学到的也只是简单的日常会话，诸如：今天天气很好，邮局几点钟关门，认识你非常高兴……

　　她有点恍惚的想起谢君远，他从小在瑞士读书，法语比英文更流利，几乎如同母语一般。

　　“你会用法语说“我爱你”吗？”

　　赵默寒却只沉默。

　　他当然会。

　　不只法语，还包括意大利语、希腊语、日语，等等等等。

　　他曾许诺要在初恋情人二十岁的时候用二十种语言对她说“我爱你”。

　　可那个生日还未到，他们便已分离。

　　而如今，即使面对这个自己希望能共度一生的女孩，他亦不能用任何一种语言来说我爱你，只能任由心中那一块，腐烂下去。

　　“对不起，我不会。”

　　她的眼睛暗了一下，却只是一笑，主动牵起他的手，“没关系啊，送我回家吧。”

　　他坚毅的脚步忽得有点凌乱，这样的夜晚，澄黄灯光，让他有种恍惚错觉，像回到少年时那些纯情的岁月。

　　某个女子，也这样牵过他的手，走过绿荫下的校园，直到放开，再不回头。

　　他握紧掌中纤细的手指，这一次，是不是可以永远地握住？

　　“初夏，下礼拜我要出差一趟，这个季度的案卷都放在档案室里靠窗的那个柜子里，你整理一下订好归档吧。”靳珞珈一边拿出出差所需的文件，一边对初夏吩咐着。

　　“好的。”

　　“还有中天最近有一个case需要我们跟一下，你来处理吧。”

　　“啊？”听到中天这个名字，让她的心猛然不规则的跳了一下：“靳律师，我还没有单独处理过案子，恐怕做不好。”

　　“没关系啊，谁都有第一次嘛，你做事很细心，现在也慢慢有了经验，听说只是个小纠纷，你肯定处理得来。”

　　“可是我最近真的比较忙，不如让小顾来做好不好？”

　　“呦，”靳珞珈假意生气地说；“有了赵默寒作靠山，就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靳律师，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初夏苦笑一声，“好吧好吧，我接手就是。”

　　“那我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如果碰到什么问题尽管给我打电话或者发邮件。如果处理得好呢，回来时我带一款hermas的新款丝巾奖励你。”分派完工作的靳珞珈心情轻松的调侃着自己可爱的小助理：“万一再像上次那样脖子上留下一块吻痕，也可以用丝巾遮一遮，哈哈。上次我看到的那块吻痕，就是赵默寒留下的吧？原来你们都交往这么久了，最近才曝光出来，地下工作做得真是到位啊。”

　　初夏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不愿多想心头浮现的那个身影。

　　谢君远的身影。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可谢君远却很不高兴，今天一大早就诸事不顺，吃早餐时新来的女佣一时紧张，居然把果汁洒在他的身上，害得他回房间又换了一套才出来，早餐也全然没有胃口下咽。到公司发现平时乘坐的专用电梯居然专挑这个时候发生故障，只能沉着一张脸乘坐普通员工用的公用电梯。

　　看到总裁出现，坐同一班电梯的员工都毕恭毕敬的向他道早安，若是平时他必然也会微笑着向大家问好致意，世家子弟，最不缺的就是风度，可今天他连抬头看众人一眼的精神都没有，索性咳一声不做理会，只觉身边的女职员香水浓的呛人，让他想起某个从不懂得用香水的女人，心情愈发恶劣。旁人看到总裁脸上明白昭示着“生人勿近”四个字，也都乖觉的低下头保持沉默，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到了20楼，那个薰了满身毒药香水的女职员终于婀娜的走出电梯，谢君远扯扯衬衫领口，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眼光不经意地扫过即将合拢的自动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不及细想，他的手下意识的隔住门，硬是挤了出去。留在电梯里和站在电梯门口的那些职员看到他们的老板居然做出这种粗鲁举动，都惊讶得大眼瞪小眼。

　　可谢君远却无暇理会旁人的反应，只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人。

　　“尹初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初夏把大大的文件夹抱在胸前，仿佛这样便可以用铠甲保护住自己一样，“我来和你公司法务还有项目经理谈一下最近开发案里的纠纷。”

　　”什么纠纷，我为什么不知道？”

　　他看着站在初夏身边，专门处理这个开发眼的项目经理，皱着眉问。

　　他一旦冷下神色，便有种震慑全场、高高在上的气势，让经理也有些紧张。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准备在宁静路三号附近开发一个大型购物中心，但是原来的住户拆迁工作出了一点问题，有一位业主不满意我们所给付的补偿款，现在依然拒不搬迁。虽然处理起来是有一点棘手，不过还没有到惊动总裁的程度，所以还没呈报上去。”

　　“贵事务所里没人了吗，只派一个助理来敷衍？靳珞珈干什么去了，她才是我们的法律顾问吧？”

　　“靳律师出差了，这个案子交由我来处置。”

　　“你还是算了吧，和你家赵默寒去你侬我侬，来这里能做什么？”

　　她被他话里的轻蔑噎得眼前一时发黑，“我很有信心可以处理妥当。”

　　不就是一宗房产纠纷吗？海商案她都见识过了，这算什么？

　　“是吗？”他冷冷一笑，看着法务经理：“备车，我们去看看那块地皮，顺便见识一下尹律师能有什么过人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