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典型浪漫》怠不典

6、拥抱 在段次回研

　　在段次回研究所的第五天，终于通过了审批和身体检查，继续进行每周一次的“实地勘测”实验。
　　此时的山上已经很冷了，段次换上了冬季实验服，背着背包带着纸条，有些笨拙的走在前往山洞的路上。
　　山上的树都已经光秃秃的了，挂着晨露，山风有些凉，吹得她耳朵和鼻尖红红的。
　　也不知为什么，来了这么多次的地方，时隔数月再归来，让人心里还有些慌乱。
　　段次站在洞口，拿圆珠笔的笔头敲了敲石壁。
　　里面没有动静。
　　段次抿嘴，慢慢往里走去。
　　“希奥？”她轻唤道。
　　山洞里，那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
　　“嗯，你回来了。”希奥微笑说。
　　段次刚走近，只见希奥已经像之前一样，坐在离石床较远的地方笑。
　　不同的是，他身边的“天津大麻花”已经有一大堆了。
　　看着他，段次心口一暖，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勇气。
　　希奥看着段次缓慢的走近，来到了他的身边，坐在了离他只有半臂距离的地方，出现有些吃惊的表情，但很快收住了，笑盈盈的看着身边那个低垂的脑袋。
　　“瘦了。”希奥打破沉默道。
　　“哦。”段次说。
　　“辛苦了。”希奥说。
　　“嗯。”段次说。
　　“谢谢你愿意回来。”希奥继续说。
　　“嗯。”段次像个鹌鹑。
　　“段次。”希奥轻唤她。
　　“嗯？”段次还是抱着胳膊埋着头。
　　“你能抬一下头吗？”希奥说。
　　“怎么？”段次声音有些闷。
　　“我想看看你，”希奥歪头，看着那露在胳膊外的一对睫毛扑闪，“可以吗？段次？”
　　段次吸了一下鼻子，抬头转向他，睫毛仍然低垂着。
　　希奥什么也没有说，仿佛没看见她那哭花了的脸，只是细细的打量她，目光如有实质。
　　“看完了没？”段次催他。
　　“我可以碰碰你吗？”希奥问。
　　段次抿着嘴，不说话。
　　“我们是好朋友了吗？”希奥突然换了个问题。
　　段次微怔，继而点头。
　　“书上说好朋友是有一定情感和信任基础的关系，可以不用遵守一些为了保持独立和安全感而设立的规则，”希奥轻轻说，小心翼翼拭去了段次脸上的泪水，“而不曾在行为或语言等方面表示拒绝意味的请求，一般会被认为是默许。”
　　段次闭了闭眼，依然不发一言。
　　“人类真是奇怪。”希奥继续说，“一方面如此努力，每天勤勤恳恳的工作只为了快乐幸福，一方面却在精神如此匮乏，人与人之间宁可猜忌斗争，两败俱伤，都不愿真心相待。”
　　“别这么说，人类是很复杂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能真正了解自己呢，单从一方面来评价对他们并不公正。”
　　段次吸吸鼻子继续说：“我也是其中一个，只是情感更软弱，这是因为我小时候缺爱导致的，虽然暂时还无法克服一些问题，但我并不认为这可耻或者羞愧，我有自私贪婪的一面，也有勤恳善良的一面，那都是我。”
　　“别人我不关心，至于像坚强，无私，勤恳，律己等等，这种在人类看来至高的美誉，对我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段次也好，王次也罢，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好是坏，都不是什么需要加以衡量的准则。”希奥说。
　　段次听完，笑了一下，看着希奥像看一个孩子：“但是希奥，人类是群居动物，我们有至亲要侍奉，需要遵守社会规则来更好的生活，还需要花十几二十年学一技之长来谋生养活自己，如果大家只把真心以待当作唯一标准，那社会可能会很混乱，难以发展进步吧。”
　　“群居生活是谁说的呢？你的生活真的因为更多人的出现就变得更不寂寞，更快乐了吗？身边的人都是你需要的吗？还是是，在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逃……”
　　希奥没说完被段次一掌捂住了嘴。
　　“你到底是个什么啊……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害我的啊……”段次喃喃道。
　　她虽然在努力克制了，身体的那一点微微颤抖还是轻易被希奥捕捉到。
　　他覆手在段次掩住他嘴唇的手背上，把她的手按着，轻轻吻了一下。
　　段次一下就放开了：“你做什么？！”
　　“我希望我能救你，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希奥说。
　　“为什么又说这种话？”段次似乎有些生气了。
　　“为什么老这样？希奥，你以为你叫希奥就真的是神了吗？你对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了解！我们的大城市有万丈高楼，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可以在翱翔在天空，遨游于海底，我们有着最丰富的资源和科学技术，你根本都不知道！你以为轻飘飘的几句话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对你多情深意重吗？”
　　段次看着平静注视着她的那张年轻俊逸的脸，突然一股怒火带着恶意没能拦截住：“你对人类根本一无所知，你只是一个被禁锢的井底之蛙而已，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话刚出口，别说希奥的反应，连段次自己都惊呆了。
　　段次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只要在希奥的身边，就会松懈很多，对他一直以来都抱着歉意和感激，所以这种连她对自己的亲人，讨厌甚至憎恶的人都不曾说出的伤人的话脱口而出时，她几乎立刻就开始自责了。
　　“对不起，我不想说这种话的，那不是我的意思。”段次低头说。
　　她实在不敢，也没脸看希奥的反应。
　　“我想碰碰你，可以吗？”希奥礼貌申请。
　　段次脑袋里第一反应是：他要打我吗？
　　随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由于心里极度愧疚，她点了点头。
　　希奥站起身，轻轻把她拉到了怀里抱住。
　　“别怕，段次，我说过了不论你怎样，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不会改变你对于我的意义。”希奥温和的说。
　　段次一米七的身高已经很高了，但只到希奥的肩膀，被这样一个硬邦邦又无比温暖的怀抱拥住时，才能真切的感觉到，他真的是个成熟男性。
　　“要不是知道你的情况，你说这些话真的会让我觉得你是故意的。”段次埋在希奥肩头声音闷闷的说。
　　希奥的轻笑声从胸腔传来：“如果说是为了让你尽快信任我，离我近一点的话，那是的，我是故意的。”
　　“为什么？你喜欢我吗？”段次问。
　　“我很爱你。”希奥说，“在你知道我之前就已经爱上你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遇见另外一个人之前就爱上别人？”段次抬头看着希奥。
　　希奥没说话。
　　“你对我了解多少？”段次问。
　　希奥抬起头，不假思索：“段次，24岁，身高168cm，体重54.31公斤，O型血，喜欢吃甜和辣，但是不爱吃红薯和芥末，对龙虾过敏，左耳听力比右耳好，手很灵活会手工，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肠胃一直不太好，休息的时候喜欢自己待着，或者和关系不错的朋友待在一起，但不喜欢和太多人待在一起，对于不喜欢的事情也能做的很好，比起麻烦别人更习惯于自己受委屈，看起来有些疏离，实际上很重情义，对了，喜欢吃的有橘子味果冻，蜂蜜黄油薯片，刘黑鸭和焦糖瓜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待在屋子里看书，画画，不过不是喜欢画画，而是比较擅长……”
　　“停。”段次捂着脸说。
　　“你不听了吗？我还没说到一半……”希奥笑。
　　“够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我在你面前是不是没有秘密？”段次说。
　　“不是，我只是对你比较熟悉。”希奥说。
　　“听起来你好像很早就认识我。”段次警惕眯眼。
　　希奥笑，不知可否。
　　“但是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难不成是像小说里什么今世前缘，你是专门来寻我的……”说完，段次自己都觉得好笑。
　　“说不定呢，段次，不过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做？再过半小时天就要黑了。”希奥说。
　　段次一听，赶紧拿出事前准备的材料，递给希奥。
　　两人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段次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希奥低着头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段次盯着希奥的侧脸，觉得很是神奇。
　　不过半天功夫，他们的关系拉近了这么多，明明还有那么多疑点，那么多无法理解的问题，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不安，这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家庭原因，段次一直以来都有一些情感缺陷，在中学甚至大学的时候，她的回避型人格表现的很明显，不仅不能接受他人的靠近，自己也没办法靠近别人，甚至对有好感的追求者也无法好好相处，伤害了一些人，让她自责很久，后来直接不再尝试谈恋爱了，她一直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就这样了。
　　但是，希奥这样一个如此特别的存在又能跟她产生什么可以期待的结果呢？
　　希奥很快标注完那几张纸，还给了段次。
　　“那我走了，希奥。”段次把折好的纸张放回包里，对希奥说。
　　“嗯，下周再见。”希奥看着她。
　　“下周见。”段次也看着他。
　　“我等你。”希奥说。
　　“好。”段次点头。
　　走出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回来，非常轻的抱了希奥一下。
　　“刚刚真的抱歉，虽然你不介意，但是我很介意，希奥，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对等，我明白你其实将一切选择权交给我了，导致我甚至可以对你随心所欲，但那是不公平的。”
　　段次放开希奥，看着他继续说：“今后开始，我希望我们能更平等，你也可以对我提要求，可以不要克制压抑心情，我希望能看到一个真实的你，可以吗？”
　　希奥那双潭水般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对她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