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逆徒对我求而不得》秋声寒

11、白龙

　　灵妙峰的尴尬事件让杨丰年一头躲进了没人的宗门后山，在林子里平心静气做心理建设做了很久，才从尴尬的状态脱离出来。
　　没事没事，灵妙峰我不常去。
　　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答应了一下别人喊的师尊而已。
　　没事什么没事啊？
　　心理建设失败，杨丰年“嗷呜”一声又躲进了林子里，双手捂着脸躲在草丛里假装自己也是一颗草，一颗没有生命没有记忆更没有丢人的草。
　　那个弟子呆愣住的样子还浮现在眼前，杨丰年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假装无事发生或者放任这件事翻篇。
　　在揪秃了第十八棵草后，对自己弟子的关怀爱护之心终于战胜了尴尬之情，杨丰年放过了被自己扯得七零八落的野草，整理了一下仪容向着杂物处出发。
　　考虑到三个小徒弟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杨丰年着重注意了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将各种看起来青葱翠绿的蔬菜、水生陆生的动物肉类以及种类不同的灵果都选了个遍，把身上的灵石全掏了出来记在账上，让他们只管送了来，不够了就来要，星天外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不论是宗门的分配下来的份例，还是原主加杨丰年一起攒下来的，为了方便储存，大多是中级和高级灵石，至于极品灵石，总的出产少，所以也就只有几十颗。
　　反正，养他们仨目前来看还是养不穷的，大不了真没钱了就出去走一趟，寻些天材地宝珍奇异兽什么的换点回来。
　　不过，冲恒的灵石还是不能用太多，等以后徒弟出师了，用了多少就补回来多少，总不能将来自己离开的时候不仅掏空了别人的家底还要给别人留一屁股债，那多缺德啊！
　　诶，杨丰年突然反应过来，以前那些小说里宗门内部流通的“货币”都是什么贡献点或者是功绩点，天玄宗怎么用的是灵石啊？
　　不是，重点好像错了，应该是天玄宗有没有那些修真小说里接取任务换钱的地方。
　　于是杨丰年走出去一半又折了回去，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不确定地向杂物处的管事长老问道。
　　杨丰年描述的有些抽象，但是优秀的管事长老还是很快地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哦，在下明白了，真人您想问的是有没有弟子可以出山门历练的任务。”
　　“啊，是......”杨丰年有点没听明白，不过大概和自己想问的是一个东西吧，应该？
　　“试炼堂在凭云峰的西市，真人到了只管往里走就是了。”管事长老热情地指明了道路。
　　凭云峰？杨丰年想了一下，印象里似乎是和扶摇峰关系密切，这两峰多是符修和阵修，以前有山下之人和其他门派的前来求取符咒，故而这两峰偶尔会有道友交易的坊市。
　　杨丰年来的不算巧，今日坊市冷清，行人稀少，偶尔有些小摊小贩，但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杨丰年路过的时候只瞥了一眼就没了兴趣。
　　试炼堂人还算多，杨丰年走到了任务厅自上而下从左到右地浏览着，嗯，多是些寻灵花灵草和捕猎低中级妖兽的任务，偶尔有些护卫的任务但对接受者的修为要求比较高，以他门下弟子的水准至少还要个十几年。
　　还有一些是合作探秘的任务，有要求高的，也有要求不那么高的，以后倒是可以试试。
　　问了问任务抽成，也不算太高。总的来说，试炼堂就是个平台，让交易的双方能够互相寻找匹配，或者是自己没有空闲或余力但又有需要于是悬赏任务请别人帮他做。
　　丹修和阵修都不差钱，所以任务厅里的任务大多来源于这两类修行者。合作是根据出力分配收益，如果中途分开则收获为自行所得。至于护卫完全就属于聘请。
　　除了护卫的任务，其他的都可以让他们筑基后试一试。
　　光说不练假把式，所谓知行合一，就是要通过实战来磨练自己，多接一些任务什么的也方便他们锻炼自己。
　　落定了想法后，杨丰年也觉得自己出来的够久了，可以回去了。
　　然而星天外已有客人在此等候他许久了。
　　三个战战兢兢的小鹌鹑瑟缩的排排站在一起，坐在桌子前的人一边啃着他们留给师尊的灵果，一边嫌弃茶水苦涩难喝。等的无聊了就逗一逗三只小鹌鹑，看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做下茶水的点心。
　　“你们师尊莫不是不敢见我，怎么我一来就不在？”白衣人撑着头挑眉问道。
　　三只小鹌鹑面上的表情很是不服气，气愤于白衣人的恶意揣测，又带有些许的愧疚和心虚。毕竟这一桩祸事也是他们仨惹出来教他们师尊收拾烂摊子的。
　　刚来的时候，白衣人拿起灵果就吃，然后被江峪一和苗心若底气不足的反对，说那是留给师尊的，他们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招待对方。
　　然后白衣人就一口咬了下去，理所当然地说，“我是来讨债的，你们师尊总不至于连灵果都舍不得请我吃了吧？”
　　于是小鹌鹑就变成小河豚了，还怪好玩的。
　　杨丰年满心想着要三个小徒弟筑基以后去试炼堂接任务，还有，杂物处订的菜蔬食物最晚今天傍晚会送来，于是他一落地就直奔排排站的三只小鹌鹑，丝毫没看见旁边多了个人，甚至还在疑惑不练功在这傻站着干什么。
　　不等苗心若回答，身后被忽视的白衣人开口了。
　　“冲恒真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所以我这债主就亲自上门来讨要了。不过真人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好，我这么大个人坐着都没得真人一眼。”白衣人语调悠长的说道，听起来似乎有些幽怨。
　　杨丰年转过身来看了一会儿白衣人才把眼前的人和归泓阵里常年累月睡觉的白须龙联系起来。
　　“哦，是你呀，我还以为你打算睡个几年再来，没想到这么早就醒了。”杨丰年挥挥手让三个小徒弟自行练功去，自己坐到了白衣人的对面，倒了杯茶水边喝边说。
　　余光一瞟看到石桌上还剩了俩果子，顺手就推到白衣人手边，热情道，“没什么好招待的，多吃点果子吧！”
　　白衣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后山，“你可真是不珍惜，这是你那三个小徒弟特意为你留的。”
　　杨丰年叹了口气，“这果子熟透了的味道奇奇怪怪的，我不太喜欢，让他们三个分了吃了，偏偏要给我留着，我都躲出去了还给我留了这么多，明明我看上去真的很不想吃，怎么叫他们误会成我舍不得了？”
　　看着杨丰年一副烦恼不解的样子，白衣人面上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他皮笑肉不笑的捏紧了手里的扇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哦，你就用你不喜欢的东西来招待我？就不怕得罪了我狮子大开口？”
　　“人各有所好嘛，再说了，你什么时候挑过食？”杨丰年根本没被威胁到。
　　“不过，”杨丰年话锋一转，“这灵果熟透了之后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其蕴含的灵力反而更加馥郁精纯，你吃了不亏。”
　　白衣人于是消了气，慢条斯理地啃起了灵果。
　　“在归泓阵呆了数千年，我可不相信你只是为了讨债出来的。”杨丰年敛起了玩笑的神色说道。
　　“借着这个由头而已，没想到我在归泓阵沉睡了千年，外界竟然天翻地覆好大一场变化。”白衣人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的目光一瞬间流露出一股凶厉之意，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千年前埋下的东西被人动了，我得去看看是谁那么不要命，什么东西都敢动！”
　　“人世间沧海桑田，向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为了眼前的利益做什么都不奇怪。”杨丰年牵了牵嘴角，也觉得有些胆大妄为，要命的东西也敢乱动，真是......
　　“此行前，我需向你借一件东西，就算是我要的债了。”
　　“借什么？”
　　“霜如。”
　　“你说你要借什么？”杨丰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没听错，我说我要借霜如。”
　　杨丰年仔细看了一会白衣人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只好叹息一声说道，“不巧得很，霜如的弦断了三根。”
　　“无妨，我有法子接上。”白衣人坚持己见，并不打算改变。
　　“霜如不染尘，你若是打打杀杀，最好也别用霜如，免得损了霜如的灵性。”杨丰年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认识一位斫琴师，他欠我一个承诺，我会让他修好霜如的。”说罢，白衣人又看向杨丰年，“我知道，你也是为了一个人的承诺，才一直将霜如带在身边，但霜如既是灵器，又怎么能长久地沉寂于世呢？”
　　“是啊，五百年了。”杨丰年的面色肃穆起来，他想起霜如真正的主人，那个早就死在五百年前的凌寒真人，世上竟有人修道修成他这样的。
　　在尔虞我诈，实力为尊，为了利益灵宝随时能背信弃义的修真世界，竟然有人抱着全然的信任和真切的善良行走于世间。霜如，自出世起便不曾沾染过一丝一毫的鲜血，哪怕凌寒死的时候，那把琴也依然干净如霜雪。
　　凌寒知道自己是走不出那里的，于是提早把霜如托付给冲恒，冲恒不是没想过救他，但这个傻子竟然真的愿意赴死，冲恒亲眼看着凌寒死在了那些人的围剿下。
　　呵，什么同道之人，不过都是些见利忘义的肮脏小人！
　　得到如明鉴后，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又闻着味来了，纵然冲恒天纵奇才，修为强横，可也抵挡不住车轮战，那致命的一击，若不是霜如主动出现替他挡了，只怕冲恒也将落得个围攻而死的结局。
　　那一次，霜如三弦齐断，任凭冲恒如何想办法也修复不了，霜如甚至于对灵气都没了反应。
　　至于凌寒请求的日后为霜如择主，也从此变成了无稽之谈。
　　“若你真能将霜如修好，我借你！”杨丰年强忍下翻涌的情绪，郑重说道。
　　“自然！”白衣人亦认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