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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玄极殿(六) 荧烛将熄 ...
趁石崇礼不在玄极殿,石崇彰派人放火引开看守的侍卫,潜入了西殿。
朔风凛冽,裹挟着细雪将殿内的温暖屏障撕裂,彻骨冷气从槛窗灌入,冻得苏南烛止不住发抖。
“哦?你就是那位让三弟宠爱有加的夫人?”
看了眼她长裙下露出的一截锁链,石崇彰阔步上前,嘲弄道:“看着不像呀,还是说……三弟深藏不露,竟也有与我相似的癖好?”
散漫的话语落在耳畔,她勉强睁眼,试图看清这个狂妄的闯入者。
天寒地冻,石崇彰只穿一身窄袖夹袄,光滑的牛皮靴面沾了雪,很快融作雪水,顺着靴面滑落,印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苏南烛从未见过石崇彰,可仅凭那双与石崇礼颇为相似的勾魂眉眼,就已经猜测出他的身份。
“二殿下擅闯西殿,怕是……于理不合吧。”
她苍白的嘴唇翕动,语句断断续续。
“你竟认识本殿?”
石崇彰眉梢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的促狭:“也是,石崇礼不过是个病秧子,只怕是有心……也无力罢。”
侍卫大多跑去救火了,余下的几位守在殿门前片刻不敢离开,一时间,竟无人发现他的闯入。
石崇彰不紧不慢走到软榻前,眼尾微拢,饶有兴味地看她。
直觉来者不善,苏南烛艰难坐起,试着朝殿外呼喊:“来……”
话没能说完,就被石崇彰伸手钳制住下颚,再发不出声响。
“弟妹怎么这般心急,还没好好与本殿说说话,就着急让其他人来打扰。”
他凑上前,指尖陷入她褪尽血色的肌肤中,盯着苏南烛的浅瞳,似要将她看穿。
“我与二殿下……似乎无话可说。”苏南烛用力撇过头,挣脱他的桎梏。
“弟妹没有,本殿却有许多话想问一问弟妹。”见她反抗,石崇彰有些讶异,却是倾身而上,撑开双臂,将她完全困在自己身前。
“我那三弟染病多年,太医院曾作出诊断,顽疾尤久,难复康健。可自他将弟妹接回宫中,身子却愈渐大好,这其中……可有弟妹的功劳?”
未料到他有此一问,苏南烛一时愕然。
不是说二皇子乃好色嗜淫之徒,怎么费尽心思闯入她的房中,问得却是石崇礼的事情?
难不成……自己真就毫无魅力,叫他提不起半分兴趣,甚至没把自己当女子看?
脑海被一个又一个离谱的猜想填满,脸色亦跟着青一阵白一阵,石崇彰看在眼里,一脸莫名。
“本殿说的话,弟妹没听懂?”
苏南烛怔怔摇头,下意识问出心中所想:“我就这么难看?”
话一出口,轮到石崇彰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终是石崇彰最先回神,眉梢微挑,揶揄道:“弟妹这是……瞧上本殿了?”
苏南烛自觉失言,又怕讲多错多,索性闭嘴,不再应答。
石崇彰却当她默认,笑容带着邪气,话语也变得愈发轻佻:“可惜,本殿偏爱丰腴的美人,弟妹太过纤弱,怕是稍一折腾,便……承受不住。”
最后半句,他刻意压低声线,凑到苏南烛耳边,一字一顿说与她听。
饶是脸皮厚如苏南烛,也被他这番浪荡的言词吓红了脸,怫然道:“你不要脸!”
石崇彰一怔,却是哈哈大笑。
“弟妹当真有意思,让本殿想要收回方才的话了。”
说着,竟俯身朝下,眼中满是讥诮与试探:“弟妹日夜独守空房,定然觉得寂寞,不若让本殿全了你的心意,让你尝一尝……”
苏南烛如何能忍,腿紧张地曲起,全身的力气集中在膝上狠狠往上一顶,正中石崇彰下腹。
见她体弱,又有枷锁在身,对方并未有所防备,猝不及防被她偷袭,闷哼一声,疼得五官都快要拧到一处。
趁此机会,苏南烛手脚并用,慌忙后退,却被石崇彰一把抓住了脚腕。
“你放肆!”他声音仍发着颤,适才挑逗的笑意已然消失,眼底是熊熊燃起的怒火。
说着,聚了气力的大掌朝她攻来,一把捏住她脖颈。
“区区贱妇,竟敢伤我!”
他情绪转变快的骇人,手中力道不断加大,似要致她于死地。
苏南烛哪里受得住他这般折磨,呼吸一窒,神志逐渐变得模糊。
手腕早已在方才的对峙中渗了血,失血加上窒息,让她动弹不得,再使不出气力反抗。
朦胧中,恍惚得见那座藏在森森氤氲间的奈何桥。
景象越发临近,眼看着小命即将不保,西殿外终于传来声响。
“二殿下不见了,快找!”
紧接着,一串串脚步声快速朝西殿聚拢。
石崇彰暗道不好,看着身下挣扎着反抗的苏南烛,手上力道不卸反增。
石崇礼费心把她弄进宫,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忧心留着苏南烛会惹出祸患,索性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就在此时,殿门被敲响。
石崇彰有一瞬的分神,手腕出现松动,被苏南烛感知,她顾不得伤口疼痛,手腕一抬,细指一捻一划,藏了多日的柳消终于出鞘。
这一下她下了死手,细刃挥得极快,石崇彰功夫再了得,察觉冷光闪过眼底时已慢了半拍,他身体蓦地一仰,腰腹向后,仍没能躲过苏南烛的突袭。
“啪嗒”一声,一只鲜血淋漓的耳朵掉在水色的绒毯上,殷红的血渍瞬间晕染开来。
“啊啊啊!”
巨大的痛楚让石崇彰痛呼出声,外头敲门的侍卫听见声响,再不等里头人回应,迅速冲进殿内。
石崇礼闻讯回到玄极殿,看着脸上缠着纱布的石崇彰,笑问:“二皇兄来得突然,臣弟招待不周,失礼了。”
“失礼?”
石崇彰捂着仍旧渗血的伤口,咬牙道:“那贱妇好大的胆子,竟废了本殿一只耳朵,三弟以为,该如何处置?”
“凡事总有先后,”石崇礼躬身赔礼,态度却分毫不让,“是二皇兄擅入我夫人寝殿,意图不轨在先,才导致这血光之灾。”
他直起身,眼帘微垂,眸中水光潋滟,似含了情,又藏了毒的妖,忍耐着呼之欲出的杀意。
“若此事被父皇母后知晓,怕是会让二皇兄受好一顿责罚。届时,就不止失去一只耳朵那么简单了。”
石崇彰怒极反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臣弟不敢,意在求二皇兄放过我夫人。”
知道他定不会善罢甘休,石崇礼主动服软:“待她身子好些,臣弟会亲自责罚,定给二皇兄一个交代。”
“什么责罚也抵不过本殿所受的折辱!”石崇礼眸光阴冷,字字振声,“本殿要她的命!”
他笃定苏南烛于石崇礼而言绝不简单,此前诸多刁难,他都一再忍让,如今却为了那个贱妇同他对峙,更不惜软硬兼施换他网开一面,未免夜长梦多,他不能就此作罢。
“如今本殿面容有损,此事便是你不告到父皇母后处,他们迟早都会知晓。责罚本殿是左右也逃不过的,那个贱妇的命,本殿势必要拿走!”
“她乃臣弟爱妾,纵使犯了错,也罪不至死,二皇兄何苦要赶尽杀绝。”
石崇彰分毫不让:“她欲害皇子性命,若非念及你的颜面,早已被我当场处决,哪还能等到你回来与本殿谈条件!如今本殿卖你一个薄面,叫你亲手处置了她,已是大大的恩赐,奉劝三弟,莫要不识好歹!”
见他油盐不进,石崇礼陷入一阵沉默。
石崇彰闯玄极殿的动静闹得太大,怕是早传到阳皇后耳中,他也知道此事终究藏不住,事已至此,只能妥协。
“她终究是臣弟的夫人,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处置了,该由父皇母后裁决。眼下又近年关,见不得血腥,即便要处置,也该等年后才是。”
再过不久便是新年,后日更是芸秋的生辰。
芸秋骄纵,又碰上她的生辰礼,若因此事造成宫内流言四起,影响了她的生辰宴,莫说石崇礼,便是他这个一母所出的亲兄长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本来也是要借此机会私探石崇礼夫人的虚实,如今没能成事不说,还反被对方牵制,实在憋屈。
“既如此,便先留着她的贱命,待过些时日,我亲自来取她项上人头!”说完,捏着已然发白的左耳,拂袖而去。
石崇彰被李宗全请走,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苏南烛艰难抬手,望着空空如也的袖口,心中后悔不已。
柳消柔软,从前宫女们检查她的衣裙多次都没能发现,她一心盘算着,等哪日寻个机会,设计让石崇礼取下随身携带的栖金蟢,她就能用柳消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如今仅存的武器败露,不仅得罪了石崇彰,也彻底失去反抗石崇礼的能力。
苏南烛摊倒在软塌上,望着窗外絮絮不停的飘雪,忽觉眼前日光晃眼,眼底一痛,泪水逐渐凝聚。
事到如今,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若注定要死在这冰冷的玄极殿中,倒不如……来个玉石俱焚。
石崇礼一身顽毒除药蛊再不能解,一旦失去药血,便药石罔效。横竖她已经没了生路,与其让石崇礼得以痊愈,索性毁去药血,拉着他一同踏上黄泉路。
光是想想,就觉得既解气又痛快。
思索间,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行动。
苏南烛将垂散在肩后的长发细细拢起,编成一条细长的麻花辫。
房内的各种利器早已被石崇礼收走,她强忍着手腕的疼痛费力脱下外袍,又将四角方案上的茶盏够了过来,倒去凉透的茶水,将茶盏放入袍中,来回包裹几层。
确认足够厚实,才高举起包裹,狠狠往地上砸去。
茶盏顷刻碎裂,却只发出细微声响。
她爬下软榻,拾起裹成一团的长袍,将它慢慢拆开。
方才挥动柳消已经使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如今连把碎片拿稳都不容易,苏南烛从中挑出最为尖锐的碎片,捏起麻花辫,从靠近脖颈处的位置一点点开始划。
经过两个月,曾经及膝的长发已短至胸下,融出的药血越来越少,她已经……快要失去用处了。
若自己注定要死,就绝不能让石崇礼得逞。
这般想着,手上动作越来越快,碎片划伤她掌心,划破她一侧脖颈,苏南烛都毫不在意。待最后一下划拉声响,紧绷的头皮蓦地一松,麻花辫彻底断开,落到她掌心。
大半气血被骤然抽离,身体再遭不住,蓦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彼时,她曾在漫漫沙丘上同延陵渺保证,无论如何会努力活下去。
反观如今境况,苏南烛眼眶微红,泪水再存不住,沿着瘦削的面颊落到裙上,洇湿一片暗花。
她顾不得嘴角血渍,握着长辨,任由断口处的流着金光的鲜血滴落,搀扶着挪动到炭炉前。
殿门却在此时被大力推开,石崇礼挂着那一成不变的假笑走了进来。
“十六……”
话音未落,就看到她手上那截栗色的麻花辫。
下一瞬,手中的汤婆子狠狠砸了出去,正中苏南烛手腕。
可惜苏南烛的反应比他快了一步,沉重的汤婆子还没碰上,她已经先一步松开了手。
发辫落入炭炉,火苗霎时振奋,猩红火光倏而腾起,片刻便将细长的断发完全吞没。
崇礼箭步疾冲上来,“哐当”一声,将燃得正旺的炭炉一脚踢翻。
炭火滚落一地,点着了垂落的帷帐和临近的花几,火星溅到地毯上,烙下星星点点的焦痕。
“你好大的胆子!”
炭炉内的长发已被焚的一丝不剩。石崇礼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也不顾四周蔓延的火苗,上前捏住她双肩,愤声质问:“你是要自我了断,还是想与我同归于尽?”
有栖金蟢压制,苏南烛反抗不得,只能咬紧牙关,怒视着石崇礼。
对方被彻底激怒,捏着她脖颈朝后一推,将她仰面摁倒到软塌上。
她气血双亏,本就虚弱至极,这下后背狠狠撞上榻板,痛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粉碎,稍一张口呼吸,喉头顿时涌出一股腥甜。
石崇礼眼中厉色极重,下颚绷紧,恨不得将她吞食入腹。
“毕竟是费心多年养成的药蛊,本宫顾念旧情,先是一再忍让你的放肆之举,又想方设法保你性命,如今你却要废了自己?”
旧情?苏南烛心中冷笑。
他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当作解毒的良药,解闷的玩具,日日囚在玄极殿内,连自由和好恶都被尽数剥夺,何来旧情可言?
她想反驳,可颈间的手掌压得她动弹不得,连开口都成了奢望。
颈间伤口被他用力拉扯,撕裂得可见血肉,毒血从惨白的皮肤间不断渗出。
石崇礼见状,瞳孔倏而放大,神情也变得癫狂:“你既要与我玉石俱焚,本宫就榨干你最后一点用处,成全你的妄想。”
说着,竟俯下身,凑到她伤口处,舔舐溢出的血珠。
他舌尖滚烫,落在她冰凉的肌肤上,恍若与炼狱共生的炙火,侵袭而上,将她灼烧殆尽。
苏南烛被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浑身发抖,石崇礼却已经收回舌尖,转而一口咬上她的伤处。
细嫩的皮肤再经不住折磨,只一下,血液便潺潺往外冒。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受不住屈辱,无声落泪。
带着凉意的泪水落到耳后,染湿了石崇礼的鼻梁。
他蓦地一顿,继而直起身,望着她的噙噙泪眼,嘲讽道:“原来十六也是会哭的啊。”
“忍了那么多天,怎么不忍了。”
苏南烛死死咬着嘴唇,阻止自己呜咽出声,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沿着发红的眼眶滴答直往下落。
对方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却随着她的情绪失控变得越发阴沉,微红的指尖缓缓抬起,顺着清泪落下的水痕一点点落下,划过鼻尖,最终落入隐隐发白的薄唇中。
“你看呀,十六,你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反抗我。”
他自负的松开手,苏南烛却使出最后一分力气,抬起头,朝着他的脸狠狠忒了一口。
石崇礼始料未及,一口污血正中他的眼。
“你找死!”
他双目赤红,手中力道一紧,险些将她的脖颈捏断。
她却笑了,笑得肆意张狂,极近愉悦。
“无论你如何……试图掌控我,我都会……拼命反抗的。”
哪怕剩一口气,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石崇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少顷,他嫌恶地撇过头,漠然开口:“本来还想多留你几日,你既不想活了,本宫便将你送给二皇兄罢。”
“他不大怜香惜玉,你可得好好忍着,别撑不过几日,就不中用了。”
说罢,径直起身,拂袖而去。
当初定设定的时候北晋代的是奚族,血统和白种人有点像,所以他们一家子人都长得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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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玄极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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