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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洪武门(三) 一劫方解, ...

  •   “老奴在此处守着,世子尽可放心。”
      延陵渺略一颔首,抬步往漆门方向去。
      院内雾霭渺渺,两侧石灯燃起幽幽蓝光,氤氲间有细微风声掠过,扬手触碰,却落得一身孤寂。有如难辨真假的迷离幻境,空旷,却有暗流涌动,令人望而却步。
      延陵渺却是坦然,他轻易拐过几处分叉路口,又扬袖破去两处幻境石墙,迤迤然来到漆门前。
      门上有一玄铁铸造的旋转罗盘,其上纹路诡异复杂,他手覆其上,指尖在罗盘的凹凸间来来回回,将其中纹路逐渐拼凑,收尾相接,最终呈现一幅展翅欲飞的凤凰图纹。
      内里传来细微的“咔哒”声,机关破除,漆门随之打开。

      跨步直入,里头赫然是一座数丈高的石室,石壁上的残烛随着他的脚步自动燃起,清晰可见周围陈列了许多书籍漆盒,玉匣布帛,林林总总,摆满了三面墙。
      延陵渺径直走到一面陈列架前仔细翻找起来。
      一行漆盒找遍,还未找到他所要的,他轻轻转动一侧的微型滚轮,架上的行木开始朝后逆时针移动,适才翻找过的一行便退至最下方。
      一炷香过,延陵渺拿着一个玉匣从石室中走出。
      他原路返回,很快回到鸣安面前。
      “殿下此番回来,为的是何物?”
      延陵渺打开厚重的玉匣,霎时间庭中乍亮,匣中物泛出耀眼明光,将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一颗鸡蛋大小的明月珠。
      “此物算不得名贵,为何置于千奇架三层?”他把玉匣重新阖上,转头问鸣安。
      “想来是奴才上回打扫时搞错了顺序,待明日晴娘得空,老奴与她一同入室,将里头物件重新整理一遍。”
      延陵渺颔首,将矮石转回最初的位置,待小道彻底被奇石遮挡,才转身离开。
      鸣安在后头跟着,小心翼翼问:“殿下今晚可留在府里歇息?若留,老奴这便命人去收拾屋子,还有沐浴用的热水……”
      “我还有要紧事,不便久留。”说着,步伐也变快了些许。
      “是。”鸣安掩下失落,跟随他离开后院。
      延陵渺将明月珠收好,走至府门前,同他道:“早前见过阿栾了。”
      鸣安一怔,眼中满含欣慰:“那便好,那便好。”
      “他武功长进了不少,想来,这些年东莱岛并未亏待他。”
      “老岛主嘴硬心软,定是会待他好的。”思及此,鸣安禁不住怅然,“若非当年……”
      “当年之事,唯二值得惋惜的,一是晴娘受伤,二是秘宝被盗。”
      察觉失言,鸣安垂首:“殿下说得是。”
      话题就此揭过,延陵渺两指点向虚空中一处水波扩散处,轻唤一声“形现”,早前消失的山水石雕照壁再次显现,一如之前。
      “走了。”他落下一句,踏入染了幽光的夜色中。

      如此清风朗月,苏南烛却无心细赏。
      她把熬好的汤药送到主殿,亲眼看着朱门主那娇美的姨娘将汤药一滴不剩地全喂进他嘴里,确认碗底毫无残留,才稍稍放下心。
      候了片刻,见朱雄腕上放出的黑血逐渐变得鲜艳,想来是汤药起效,他的毒已经解了。
      众人见状,皆大喜过望,龙彪他们再忍不住,激动地聚在一起抱头痛哭。
      几个壮硕如牛的七尺大汉在一个劲的抹眼泪,拍得对方肩背砰砰作响,苏南烛看得汗颜,默默缩到门边。
      龙彪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好不容易想起苏南烛来,抬手擦了把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南烛面前。
      “神医大恩,洪武门上下没齿难忘,往后神医若有需要,洪武门定舍身相报!”说着,“扑通”一声,径直跪在她跟前。
      “此次将神医和您的朋友劫上山,让你们受了委屈,是我们对不住,为表歉意,我自断一臂,算作赔礼!”说完,银环宽刀已然抽出,双目瞪得赤红,眼瞅着就要砍下去。
      “等等!”
      苏南烛急忙制止,可不及他速度快,她喊停时,刀刃已有半寸划入皮肤中。
      她两手费力地把宽刀推开,看着龙彪血流不止的手臂,气急败坏:“我要你的手臂有何用?你砍了给我,我还嫌它渗人呢!”
      “你要报恩,便将我与我朋友速速送回岚都,别再强留我们在此!”
      看着他手臂鲜血滋滋往外冒,苏南烛嫌弃地啧了声,一把扯过前裙,狠狠勒住伤口。
      龙彪被她一双大眼睛瞪着,气势不由得弱了下来。
      “神医说的是,待门主醒了,我们立马将你们护送下山,用最快最好的车马送回岚都去!”
      说着,抬起被勒成紫色的手臂,朝她重重叩拜。
      “行了,别跪了。”
      苏南烛何时受过如此大礼,见此阵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我操劳一日,眼下已经精疲力竭,待明日再给他熬些补血清浊的汤药,兴许朱门主就能醒了。”

      打听到朱雄顽毒已解的消息,木湘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下。
      好不容易等到苏南烛回来,她关切道:“那个朱门主可是大好了?”
      “毒已经清除了八九分,待把毒血彻底放尽,明日再服上一剂汤药,便能醒。”
      “这么说,我们明日便能走了?”
      “嗯,”苏南烛敷衍回了声,人已经栽倒在软塌上。
      “说起来,雷祎那家伙也不知到哪去了,我们在洪武门困了两日,他竟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苏南烛闭目养神,喃喃道:“许是……他不知道我们被拐来这里了?”
      “怎么可能。”木湘撇撇嘴,一脸笃定,“他们雷字一门修的可是藏息凝神的内功,呼吸比常人要缓慢许多,那等剂量的迷香,只能令他在短时间内失去内力,断不至于昏迷。”
      怪不得那时木湘倒下,雷祎却还能起身抵抗。
      “那他还挺厉害。”
      “哪里厉害了,”木湘冷冷嗤声,对此颇有微词,“他没能阻止洪武门将我们带走,如今还迟迟不来营救,实在废物!”
      苏南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接话。

      她实在困乏,简单洗漱后便躺上寝榻,昏昏沉沉入梦。
      梦里,她再次回到那处山头,头顶是不断徘徊的篓鸦,天边浓云密布,辨不明日夜。
      她朝篓鸦伸手,期待着它们会像往常一般,缓缓落到她手腕,轻柔的啄她指尖,彼此依偎。
      不曾想,篓鸦嗅到她的气味,竟似发了狂一般,睁着血红的眼,张着尖喙朝她猛冲而来!
      眼底蓦地一痛,她在梦魇中无声惊叫,赫然惊醒。

      整晚没能睡好,苏南烛顶着乌青的眼袋起身,拖着步子到厨房熬药。
      今日只是熬煮些寻常的草药,她用不着顾忌他人,拿着药罐到后院忙碌。
      嗔儿陪她一同看着火,时不时添点柴。
      “苏姑娘,朱门主服下这碗汤药,是不是就会醒了?”
      “嗯。”苏南烛晃着蒲扇,眼帘合的仅剩一条细缝。
      “那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怎么。”她转过身,强撑起精神看向嗔儿,“你舍不得我?还是说……你想出去?”
      “想自然是想的。”
      被人发现了心思,嗔儿有些难为情,没敢迎上苏南烛的目光,只拾起一块干柴塞进炉中。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山寨。”
      苏南烛神色微动,盯着她问:“你会武功?”
      “不会。”
      “外头不比山寨,处处有旁人护着,你不会武功,独自一人下山怕是不成。”
      “你不是也不会武功吗?”
      “我也不是一个人啊。”苏南烛莞尔一笑,琥珀眸子盈盈透亮,“而且我这不是被抓了?可见,外头世道着实不好。”
      “但我看苏姑娘心态挺好的。”
      见她笑得灿烂,嗔儿也跟着笑起来:“这些天从不见姑娘哭过,可见,姑娘是个坚强的人。”
      苏南烛掂着蒲扇,甚是认同:“毕竟我也算是有些本领,可掌握他人生死,有筹码在手,终究不算到了绝路。”
      嗔儿听罢,收了喜色,换上满脸艳羡。
      “若我也能像姑娘那般,有一技之长便好了。”
      天色渐暗,外头也越发寒凉,嗔儿往火炉前挪了挪身子,搓着手,嗫喏道:“如果我能像姑娘一样厉害,头领或许会放我下山,允许我到别处去看一看。”
      “现在开始也不晚。”苏南烛有些倦了,索性倚着身后的廊柱,“你与我年纪相仿,现在开始学医,也不算难。”
      嗔儿摇头:“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子,家中父母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待来年,怕就要嫁出去。”
      对方打了个哈欠,不置可否:“成亲生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山寨里的男人将来都是当贼寇的,我不想做贼寇的妻子。”话到此处,嗔儿神色越发低落,脑袋快要埋进手臂之中。
      外头消息再闭塞,洪武门的所作所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嗔儿母亲还是被拐上山的,这山寨里的人做的什么勾当,又如何能瞒过她们。
      苏南烛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沉默。
      所幸嗔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迅速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苏姑娘可有定亲?可有喜欢的人?”
      险些睡过去的少女微微一怔,半张着唇,迟迟没有回答。
      药罐适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苏南烛起身,用湿帕裹着手柄,将里头的汤药悉数倒出。

      服下汤药,朱雄当真缓缓苏醒。弄清楚状况后,先是狠狠责罚了将她绑上山的龙彪及其众人,又吩咐自己的军师备好马车,即刻送他们二人回岚都。
      至此,便总算告一段落。

      军师石隗生从前是个落魄书生,几年前与朱雄在洛京相识,也不知给朱雄灌了什么迷魂药,对其颇为赞赏,又闻他家道中落,无处可去,便随着朱雄回到洪武门。朱雄胸无点墨,觉得石隗生满腹经纶,谋略过人,顺理成章让他做了门派的军师,洪武门中大小事务他都能过问。
      几日前,苏南烛在主殿见过这个石隗生,文人在门派中势单力薄,加上朱雄中毒昏迷,他没了倚仗,就成了局外人。
      这两日,他一直守在朱雄床边,寨中的大小事务皆由龙彪负责,他只能干站着,插不上一句话。
      好不容易等朱雄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将劫来的大夫送下山,保不齐还会被长明宗刁难,心情定是差到了极点。
      他黑着脸坐到马车前,偏偏身前的马儿还颇不安分,显然对被他驾驭一事很是不满,苏南烛瞧着,觉得既可怜又好笑。
      除了他,还有两位头领随行。
      苏南烛与木湘早盼着能离开,只匆匆与嗔儿道别,便迫不及待坐上马车,催促他们尽快出发。
      龙彪也是个实心眼,既说了要报答,便给了她满满一包袱珠宝银钱,还将自己的门主令牌给了苏南烛,只说往后若有需要,定舍命相助。
      苏南烛谢过,带着满怀收获,终于踏上回岚都的归途。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苏南烛又开始犯困,也顾不得属实与否,倚着车窗昏昏欲睡。
      木湘见状,心中愈发愧疚。
      这两日她被拘禁在厢房内,一点忙没能帮上,还是苏南烛冒着性命危险上山寻药,与洪武门一众不讲理的莽汉周旋,才换得一线生机。
      要是让云渺师叔知道,自己怕是不会好过。
      她惆怅的直叹气,看着困倦的摇摇晃晃的苏南烛,亦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下一刻,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洪武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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