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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终决选(四) 鸿蒙会落下 ...

  •   “衔息血契?那不就是上回……”话到一半,木湘适时住了嘴。
      上回的任务只她与延陵渺知晓,自不能直言。
      风柔却接过话来:“衔息血契是宁帝时期流传下来的秘术。受秘术者分别为契主与契生,北晋王公贵族多为契主,有契生护佑承伤,危急时,甚至可以抵命。”
      风休一脸不可置信:“意思是说,九凫砍到慕容昭身上,伤的却不是他?”
      “嗯。”风柔点点头,语气变得沉肃起来,“传闻,从前被当做西蜀质子的三皇子就有十二名契生随行左右,慕容家乃朝中勋贵,怕也不止一名契生。”
      “若如此,九凫宵客如何能胜?”
      “怕是要杀掉所有契生,才有可能。”延陵渺放下茶盏,也走至栏杆前。
      苏南烛凑到延陵渺身侧,轻声道:“有一个问题,我不知当不当问。”
      “有话便说。”
      她踮起脚,粉唇落在延陵渺耳畔:“这个衔息血契,莫不是……”
      “你猜得不错。”延陵渺不可置否,“这便是当年姣女作为交换,献给宁帝的雍平秘术之一。”
      怪不得,初次提到衔息血契时,延陵渺嫌恶之余,还存了几分轻蔑。
      可他有一半中原血脉,又自小随着无妄尊者在长明宗修行,何以会对北晋,对曾经一统的中原存有敌意?
      苏南烛兀自思忖,旁边的木湘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朝台下愤声大喝:“这根本不公平!使用衔息血契比试,如同多了几个人肉护盾,对手如何能赢?”
      “鸿蒙会只规定不得有比试以外的人出手相助,却不曾阻止对方使用秘术。”风柔亦叹,语气甚是无奈。
      “毕竟此秘术一直掌握在诸国权贵手中,鸿蒙会得北晋扶持,主办人还是星鸾宫……”
      “星鸾宫怎么了?”苏南烛很快抓住了重点,低声追问。
      “星鸾宫历任宫主都与北晋世家大族休戚相关,不说武功心法,单是权势加身,就足以让它在江湖的地位无可撼动。”
      言下之意,为保门派弟子在鸿蒙会的胜算,星鸾宫绝不可能添加“不得使用秘术”这一规定。
      “这样一来,九凫怕是毫无胜算。”风休皱眉瞧着台下的两人,犹自叹惋。
      台下看客交头接耳,场上却再度焦灼起来。
      九凫亦发现了其中异样,却无心追究,只一再进攻。
      对方却是从容不迫,眼看着契生之事败露,索性舍命抵挡,哪怕对手刀刃一度逼近面门,也从不后退,绝不让自己有触及边界的可能。
      双方来回周旋,打得难分难解。
      纠缠数十招,九凫身上早已挂了彩,宽大的红袍多了好几道口子,面具也溅上零星血迹。
      慕容昭亦是鬓发松散,一身华丽的锦袍被划烂,虽未见血,脸色却是难看至极。
      “你不可能敌得过我,还是早些认输罢!”他气急败坏地甩开破袖,怒道。
      “未到最后,如何能知结果。”九凫气息稍乱,轻喘着,手中双刀红光愈艳。
      对方冷笑:“便是你将我的契生全数击倒,又能受得住我几招?”
      说话间,眸中已有狠戾之色。
      九凫深知自己不能如此纠缠下去,需奋起一击将他逼出界外。可经过适才一番缠斗,体力已耗费大半,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实在吃力。
      慕容昭亦是狼狈,甩了甩白玉扇上的血迹,啧道:“既如此,我便叫你彻底死心!”
      说罢,步履轻疾,已然跃至斗武台正中。
      九凫扬刀迎击,不曾想,对方攻势变得极为迅猛,玉片不断分散又聚合,频频围攻,势要寻到其破绽,一举将他击败。
      被如此灵活的武器困束,九凫乱了气息,一时不察,竟未能挡住迎头的玉扇临至,下身失衡,跪倒在地。
      他暗道不好,赤璋亦存了杀气,凌空斩落,似要夺去对方性命。
      慕容昭眼中乍现一道夺目艳光,再退已来不及,被砍中脖颈,当下疼得“嘶”出声。
      他慌忙后退,一旁赏武亭内却忽然传来骚动。
      风休闻声,迅速掀开锦帐,见游廊对面的赏武亭内,一名星鸾宫弟子脖颈蓦地断开,鲜血喷了一地。
      身下,浓稠黏腻的热血潺潺流出,渐成一汪血泊。
      轰轰武鼓声骤然响起。
      “比武规定,不得伤害他人性命,九凫宵客方才所出,乃十足的杀招,已然触及鸿蒙会的规定底线,当剥夺其资格!”
      公孙宫主走出赏武亭,严肃宣告。
      看客皆面面相觑,一时哗然。
      他看向延陵渺所在的悬榭,垂首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云少尊定夺。”
      “这怎么可以!”木湘朝着茶几重重拍了一掌,痛斥出声:“慕容昭使用秘术在先,尔等却不加以制止。如今九凫因防守而出招,一时失了分寸,却要被取消资格?”
      “秘术一事,可有凭证?”
      公孙闻挑了挑眉,反问道。
      “这!”木湘气极,看着那个早已失了气息的星鸾宫弟子,千言万语都被逼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若说那个弟子便是证据,一条人命压在九凫宵客的肩头,被剥夺资格不说,指不定还会被星鸾宫记恨上,以此为难他。
      江湖不比朝堂纯澈多少,处处都是拉帮结派,欺软怕硬之辈,独行侠行走江湖,本就不易,若再惹上星鸾宫……
      木湘薄唇抿紧,再不讲话。
      “公孙宫主向来公正无私,又慧眼如炬,断不会看错。”延陵渺从凭栏处转过身,幽幽开口。
      “既已有定论,便按宫主说的办。”
      听得他发话,公孙闻紧皱的眉眼逐渐舒展开来:“贤侄不偏不颇,难怪云宗主此番派你前来。”
      而后,望着底下斗武台中的两人,高声道:“九凫宵客出招过当,取消资格!”
      “本次鸿蒙会胜者,慕容昭!”

      如此,本届鸿蒙会便算告一段落。
      头筹奖赏是一片幽雀轻羽,凭此轻羽,可换得一次长明宗无条件相助的机会。
      从延陵渺处接过胜者奖赏,公孙闻笑容愈发灿烂:“再度夺得头筹,星鸾宫承让了。”
      延陵渺颔首,亦道:“下届大会,也要劳烦公孙宫主了。”
      对方哈哈大笑,神情极为畅快:“好说好说!”
      木湘再没了心思,转身便要走。
      见她不高兴,苏南烛扯了扯延陵渺的衣袖,小声报备:“木湘心绪不佳,我去陪陪她。”说完,小跑着追了出去。
      风休,风柔也不愿看慕容昭小人得志的模样,可总归是跟来给延陵渺充场面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昭接过幽雀轻羽,志得意满扬长而去。

      看客们悉数散去,延陵渺孤身走入候场的花厅。
      九凫宵客正低头给自己受伤的手臂包扎,听得那轻缓细微的脚步声响,似乎知晓是他走近,也不起身,反问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对方嗤笑:“你人生中的笑话如此多,我早看腻了。”
      九凫已褪去花纹繁复的木质面具,浓眉紧拧,话中隐有怒火:“若不是他有契生,我未必会败给慕容昭。”
      “如今你也未败,不过被取消资格而已。”延陵渺语气凉薄,似对此事毫不在意。
      九凫缠布的动作一滞,手攥着纱布许久,才闷闷地开口。
      “当年,你对阵星鸾宫两位星主,究竟是如何得胜的?”
      “没什么。”延陵渺抻了抻身前的那片袍子,坐到他身侧,“不过是将他卷至半空,再甩出斗武台。”
      “如此……不算违规?”
      “未将他打死,如何违规?”
      对方嘴角抽了抽,有些愤然:“说到底,还是公孙闻忌惮你罢了。”
      “你故意戴上面具,身着红袍,经此一事,他怕是会更忌惮你。”
      九凫冷笑,似是自嘲:“他对云少尊有所顾忌,却未必瞧得上殷王世子。”
      说着,将手中的纱布掷落,重新穿好衣袍,问他:“鸿蒙会结束,你可是要回长明宗?”
      延陵渺“嗯”了一声,又道:“在此之前,还要回去拿件东西。”
      “回哪去?”
      “你说呢?”
      两人对望片刻,又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木湘步伐极快,苏南烛小跑着,一时没能跟上。
      她停下喘息,低头发现手腕上的玛瑙串不知何时被她给弄丢了。
      离开悬榭时手腕还沉坠坠的,思来想去,许是掉在来往的路上,左右追不上木湘,她决定回头去找。
      一路垂首四望,途经石庭,远远见石径间隐约有暖光闪烁。
      高昌玛瑙品质极好,光照之下,似琉璃般剔透,可折射出明艳光华。直觉那暖光便是自己掉落的玛瑙串,苏南烛小跑上前,准备弯腰去捡。
      走近才发现,那是玄色羊皮靴上镶嵌的红玛瑙。
      而那双羊皮靴的主人,正垂着头,疑惑看她。
      他一身赤红大袖长袍,脸上戴着木质的彩绘饕餮面具,背后挂着两柄长刀,显然是能牵动木湘心绪的九凫宵客本人。
      “初次见面,姑娘何须如此大礼。”虽看不清他神情,仍能从语气中察觉出戏谑之意。
      苏南烛忙直起身,尴尬地搓着手,不知所措。
      “你想要这个?”他抬手,指了指鞋面上那颗赤红玛瑙。
      见他误会,她连连摆手:“方才看错了,以为是我掉落的玛瑙串,才想去……”
      对方了然,又道:“掉在这附近了?”
      苏南烛点头,正想别过,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串玛瑙串来。
      她惊愕道:“你怎么……”
      “方才在路上捡的,没想到这么巧,转过身就碰上了失主。”
      说完,将玛瑙串递给她。
      苏南烛接过,道了声谢,晃眼见他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朝外渗血,遂伸手在佩囊内翻找,拿出一瓶药来。
      “这是白茅仙鹤丸,可止血去淤,你能用得上。”
      说完,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转身便走。

      顺着石径往外,又碰上了准备出霁王宫的延陵渺。
      “怎么落单了?”
      “适才手串丢了,回去找。”说着,扬了扬手臂。
      “鸿蒙会人多眼杂,还是注意些。”
      散出去的血发早已将潜伏在四周的鬣狗引了过来,此时的岚都,可算不上太平。
      苏南烛乖巧点头,想起脸色黑如墨斗的木湘,又道:“我想到街市买些零嘴。”
      “我随你同去。”
      他转过身,与苏南烛并肩而行。
      终决选时,他始终神色平静,不像其他人那样为九凫宵客打抱不平,苏南烛心中不解,忍不住问:“你既如此厌恶衔息血契,为何纵容星鸾宫的弟子破坏比试的公平?”
      延陵渺眼帘微抬,垂头看她。
      “一码归一码。”
      “我厌恶的并非血契本身,纵观神州各地,为契主者多是贪生怕死,居心叵测之辈;为契生者,则多心智软弱,难堪大任。我厌弃两者,可人心如何,与鸿蒙会的规矩并不相悖,我无权,也无心干涉。”
      他望向沿途的商铺小摊,难得多话。
      “九凫未败,可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出招与对方的动向,确是他的过失。”
      苏南烛撇撇嘴,不置可否。
      “怎么,你不认同?”察觉她灵动的表情,延陵渺俯身凑前,语气似在逼问,眉眼却极近温和。
      “没有。”苏南烛只觉心跳霎时漏了半拍,颇有些慌张地别过头,小声辩解,“不过是见你与公孙宫主似是旧交,才有此一问。”
      她最近,似乎很不适应他的靠近。
      延陵渺没接话,指了指前方的铺子。
      “有卖果脯的,快去吧。”
      苏南烛按下心中异样,买了点木湘喜欢的蜜姜,桃脯,便同延陵渺一起回逸和居。
      深秋将至,日头也愈渐怠惰,申时刚过,远方的长空已是一片暖色。
      “明日……便要回长明宗了?”虽早有预料,苏南烛仍不死心,开口试探。
      延陵渺轻轻应声:“明日你与他们一道回去,我有事要办,需去一趟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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