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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伦之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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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余韵未散,肖煜薇应陈洧悦之邀步入董事长办公室。清雅的茶香弥漫。陈洧悦执壶斟茶,抬眸含笑:“肖总监,近来可有心仪的去处?”
肖煜薇接过茶盏,神色淡然:“陈董似乎忘了,我的辞职申请,尚在您案头,未曾批复。”
陈洧悦目光如探针般刺入肖煜薇眼底,沉默在茶香中蔓延,带着无形的压力。
片刻对峙,肖煜薇率先打破沉寂:“陈董若无其他示下,我便先行告退了。”
“淇涟那孩子,”陈洧悦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波澜,“在你那里,可还安分?没给你添乱吧?”
肖煜薇直言:“她近来很懂事。您……是在考虑送她出国的事?”
陈洧悦眸光深邃,缓缓点头:“这孩子心思剔透,眼界开阔,表面豁达,内里却敏感纤细,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
肖煜薇啜了口茶:“只要她循正道而行,明是非,知进退,尊重他人选择,这便是她的人生路。”
陈洧悦十指交叠:“肖总监,城清期待你的归航。淇涟的事,容后再议。”
“告辞。”肖煜薇起身,步履从容地离开。
门外,肖濯渝静候。肖煜薇微讶:“姐姐久等了?怎么不进去?”
肖濯渝笑容温婉:“刚到片刻,听闻你与洧悦在谈事,不便打扰。煜薇,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从心而行。”
肖煜薇目光坚定:“自然。‘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姐姐,淇涟的事,您也该多费心了。”
肖濯渝沉吟:“我信你。”
肖煜薇语气转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恕我直言,您与姐夫,在孩子的成长中,确有失位。你们总在彼此推诿,以‘繁忙’作盾。物质满足,不过是愧疚的补偿。若真觉亏欠,何不给予她真正渴求的陪伴与理解?言尽于此,望深思。”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肖濯渝目送她背影消失,轻叩陈洧悦办公室的门。
“请进。”陈洧悦示意她落座。
肖濯渝递上一份文件,神色凝重:“陈董,‘天眼’有回音了。这是前事长秘书秦舒琴的实名举报信。”
陈洧悦平静接过,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只淡淡道:“内斗不休,正是我们收网之时。这张网,要撒得更深、更广。”
肖濯渝抬眼望向这位运筹帷幄的董事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低声道:“明白,我先去处理。”
“姐姐,”陈洧悦忽然唤住她,声音罕见地放软,“听说……你要和他离婚了?”
肖濯渝身形微僵,这久违的称呼如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圈圈涟漪。她强自镇定,喉间微哽:“个人私事,不劳陈董挂心。”说罢,快步离去。
陈洧悦独坐片刻,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多年前的巴黎,大雪纷飞,覆盖了浪漫之都的街巷。照片中,两个年轻的身影并肩立于埃菲尔铁塔下,雪花落满肩头,她们曾许下誓言:“今朝共淋雪,此生愿白头。”
指尖拂过冰冷的相框,一滴温热悄然滑落,晕开了旧时光的轮廓。那深埋心底的钝痛,早已习惯成自然。
肖濯渝心神恍惚,驱车漫无目的,竟不知不觉停在了陈澈漌的公寓楼下。她迟疑片刻,按响了门铃,并未期待回应。
门却应声而开。陈澈漌站在门内,目光沉静:“你来了。”看到他的瞬间,肖濯渝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陈澈漌虽不明所以,仍侧身将她让进屋内。
两人默然并坐于沙发。空气凝滞。肖濯渝枯坐片刻,起身欲走。
“夜深了,”陈澈漌开口,“开车不安全。我送你,或者……留下?”
肖濯渝瞥了眼指向十点的挂钟,低声道:“好。”她重新坐下,“澈漌,我们……谈谈孩子吧。”
陈澈漌微怔:“浣涵……还是淇涟?”
肖濯渝声音疲惫:“浣涵的成长,我们已无力追回。唯有淇涟……我们或许还能弥补。别再犯同样的错了,好吗?”
陈澈漌沉默。对两个女儿,他心中唯有深重的歉疚。作为父亲,他缺席了太多。
长女远在欧洲,幼女在南洲,他却因公务缠身,只能托付给肖煜薇照料。他低声道:“明天休息,我们……陪陪淇涟?”
肖濯渝点头:“好。”她拿出手机,“我问问小肖,看淇涟方不方便。”
电话接通,传来肖煜薇的声音:“姐姐?这么晚,有事?”
“濯渝,”肖濯渝顿了顿,“淇涟……她睡了吗?明天……我们想见见她。”
肖煜薇将手机递给身旁的陈淇涟。陈淇涟看到屏幕上“打手”的备注,疑惑道:“您好?哪位?”
“淇涟,”肖濯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明天……有空吗?”
“妈?怎么了?是奶奶身体又不舒服了吗?”陈淇涟语气急切。
“明天……我和你爸爸……想和你一起,回老宅看看奶奶。”肖濯渝终于说出意图。
陈淇涟立刻应道:“好!我和小姨一起过去,老宅见。”
“嗯。”肖濯渝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陈淇涟记忆中关于祖母最鲜活的画面,永远定格在她病倒之前。
她是位气质雍容、和蔼可亲的老人,岁月沉淀了优雅,风霜未曾磨灭骨子里的从容。
童年时,父母忙碌,祖母常带她去南洲司法学院上课。当祖母立于讲台,粉笔在黑板上飞舞,书写着密匝的法学条文时,小小的陈淇涟便安静地坐在教室后排,怀抱着面包和牛奶,在阳光穿过窗棂的光影里,翻阅着图画书,不哭不闹。学院师生早已习惯她的存在,课间常有女学生围着她逗趣。
陈淇涟记得,有一次她指着书上一个字,轻轻拽了拽邻座姐姐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姐姐,这个‘曦’字,怎么念呀?”
女学生笑着回答:“念‘xi’,晨曦的曦。”
陈淇涟跟着念:“‘xi’!”
女学生摸摸她的头:“真聪明!”
她便雀跃地跑到教室门口,扑进祖母怀里,仰着小脸邀功:“祖母!我真聪明!”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祖母眼中盈满温柔的笑意,将她搂紧:“是,我们小涟最聪明了。”
陈淇涟望向窗外,夜色中,大江如墨带般静静流淌,江面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也映照着她心中悄然泛起的、温暖而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里,有对明日的期待,也有对往昔的眷恋,如同江上星火,明明灭灭,却永不熄灭。翌日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城郊那座沉淀了时光的古宅。
肖煜薇、叶羽熙与陈淇涟三人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只见陈洧悦正悉心搀扶着祁夫人,在花圃旁侍弄几株秋菊。
祁夫人乍见陈淇涟的身影,激动得身形一晃,险些失去平衡,幸得陈洧悦眼疾手快,稳稳托住老人臂弯。
肖煜薇不动声色地轻推陈淇涟后背。少女会意,立刻上前,轻柔而坚定地扶住祁夫人另一侧手臂,温言道:“奶奶,慢些。”祖孙二人缓缓将老人安顿在廊下的藤椅上。
陈淇涟又转身,为陈洧悦搬来一把同款藤椅,接着为肖煜薇和叶羽熙也安置了座位。动作流畅自然,透着骨子里的教养。
祁夫人望着眼前一幕,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颤:“好孩子……是我们陈家对不住你们……只这一个儿子,我却没能做个好母亲……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陈淇涟蹲下身,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声音清亮如泉:“奶奶,世事哪有对错?不过是各人心中所求不同罢了。您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她扬起明媚的笑脸,试图驱散老人心头的阴霾。
恰在此时,汽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寒暄。陈澈漌与肖濯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祁夫人一见儿子儿媳,更是喜不自胜,连声催促:“快!快叫老头子下来!咱们家……总算齐整了!”
肖濯渝感受到秋风的凉意,柔声道:“妈,外头风大,咱们进屋说话吧。”众人簇拥着老人步入温暖的内堂。叶羽熙悄悄拉住肖煜薇的衣袖,耳语道:“薇,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吧,我们……去过二人世界?”肖煜薇心领神会,含笑点头:“好。”
此时,陈老正于二楼书房翻阅报纸,听闻楼下喧闹,只道是寻常访客。待他步下楼梯,迎面撞见这久违的团圆景象,尤其是看到亭亭玉立的陈淇涟,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小涟!”陈老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孙女的手,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微颤,“爷爷的心肝宝贝!每次问你爸,他都支支吾吾说不知道你在哪儿!想吃什么?爷爷这就让人给你做!瞧瞧,都瘦了……”言语间满是疼惜。
“爷爷,”陈淇涟甜甜一笑,依偎过去,“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陪您下盘棋。”陈老闻言,开怀大笑:“好!好!爷爷求之不得!”
目光扫过一旁略显局促的儿子儿媳,以及静立微笑的陈洧悦、肖煜薇、叶羽熙,陈老眼中泛起欣慰的潮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肖煜薇与叶羽熙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陈老,祁夫人,我们先行告退,不打扰天伦之乐了。”
祁夫人忙伸手挽留:“急什么?吃了午饭再走也不迟。”
陈淇涟适时解围:“奶奶放心,有我陪着您呢。让她们去吧。”
祁夫人这才点头,殷殷叮嘱:“那好……路上当心。”
陈老目送肖叶二人离去,随即对陈澈漌使了个眼色,父子二人默契地步入书房。门扉轻合,隔绝了外界的欢声笑语。
“你母亲近来精神好了许多,”陈老压低声音,带着恳切,“你和濯渝……能否再斟酌?至少等她身子骨彻底硬朗些……别让她再受打击了。”他深知老妻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这桩事。
陈澈漌沉默良久,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爸,我尽力。但离婚……终究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她若执意不肯拖,我也强求不得。只能……暂时瞒着妈了。”
陈老眉头紧锁,语重心长:“这么多年夫妻情分,石头也该捂热了!你就没想过,她心里或许……还有你?只是你自己没察觉?”
陈澈漌苦笑摇头,眼底一片萧索:“若有情分,何至于走到今天?爸,有些事,强求不来。或许……终究是缘浅。”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陈洧悦轻柔的叩门声:“叔叔,表哥,午饭备好了。”
餐厅内,暖意融融,饭菜飘香。众人围坐,正欲举箸,客厅悬挂的巨幅电视屏幕突然插播紧急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上午十时零七分,蜀川地区突发里氏8.0级强烈地震!震源深度……目前伤亡情况正在紧急统计中,初步预估经济损失超过七十亿元!首批救援队伍已冒着持续余震的危险,火速奔赴灾区展开生死营救!本台记者正从震中发回现场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