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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梨花带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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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充满烟火气的重逢,在沪城灯火中,落下轻暖一笔。
旅吧的暖黄壁灯在木质墙面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爵士乐的慵懒尾音。
肖煜薇指尖轻叩杯沿,跟着旋律轻哼“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叶羽熙托腮静听,发梢随着节拍微微晃动,似要将灵魂浸入这跨越岁月的共鸣里。
陈益扬倚着吧台,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玻璃杯,浅啜一口果酒,滚动间溢出微醺的笑意。
林偳佳斜倚在她身侧,指尖轻点她手背提醒:“少喝点,回头又要喊头疼。”四人围坐的角落,笑语像融化的蜂蜜,将夜色浸得甜津津的。
一曲终了,掌声如碎星坠落。肖煜薇忽然抬眼,对驻唱递去个狡黠的眼神:“换《只在乎你啊》吧,就当致敬我们的‘老灵魂’。”
钢琴前奏流淌时,她望着台上歌手开口,声线里裹着岁月的温度:“人生几何能遇知己……”
大合唱声腾起时,肖煜薇的笑滞在嘴角——这句歌词像把钥匙,“咔嗒”打开记忆的抽屉。
那些与友共饮的夜、与爱相伴的晨,此刻都随着旋律翻涌。她望着一旁里的叶羽熙,忽然懂了:有些相遇,原是为了补全生命里缺失的拼图。
“这店布置得倒有格调。”林偳佳环顾四周,浅棕色皮质沙发、复古留声机,连吊灯都是老上海的款式。
叶羽熙咬着吸管笑:“你读书那会儿就来过,还说‘这种老派浪漫早该进博物馆’。”林偳佳愣住,随即反驳:“怎么可能?我怎么半点印象没有?”
她向来自诩“周边百晓生”,哪家店的招牌菜、哪条巷的梧桐树,都能说得分明。
陈益扬始终垂眸盯着墙面,那里挂着张泛黄合影。
肖煜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取下照片递给林偳佳。
照片里弯着腰青涩的陈益扬眉眼青涩得像春芽,让林偳佳心头一跳——“益扬那叶侯好稚嫩!”她笑叹。
肖煜薇却指尖点向角落:“你看这儿。”林偳佳凑近,照片边角等灯的分明是自己!背景音恰好响起“你会不会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旋律里浮起细碎的尘埃,原来命运早就在这里埋下伏笔。
“2015年5月4日。”林偳佳指尖抚过照片背面的刻痕,陈益扬的抓拍照,她正踮脚够橱窗里的蓝风铃。
这些年她走过多少街角,喝过多少咖啡,却从未想过,早在那时,某个身影已悄悄住进她的生命。
两人依偎在街头。林偳佳望着她,问:“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陈益扬回答:“十四年前,千禧年后的第十一个年头”
林偳佳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年她总被赛事填满,连风里都飘着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哪里会留意到路人?
“我高二那年啊……”林偳佳望着窗外霓虹,记忆还是一样的模糊,“市联篮球赛,中场休息时有个女生摔破了膝盖,你给递碘伏棉签的人是我”陈益扬的声音低下去。
“那你从前从不找我?”林偳佳转身,月光落进她眼里,“我总以为,是我们错过了。”
陈益扬喉结动了动,自嘲地笑:“我算什么身份?一个连名字都没让你记住的对手。”
林偳佳急了:“两校联赛是友谊赛,我们可是并肩的战友!”话出口才觉荒诞——原来她们早就在彼此生命里,以最意外的方式,打了最漫长的照面。
沉默在街头蔓延。林偳佳忽然轻笑:“你以前就发现我是照片里的人?”陈益扬摇头:“刚认出来。可我想,或许每次擦肩,都是为了此刻站在这里。”
陈益扬望着她耳尖的月光,“晚宴上的一见钟情?不过是日久生情的托词。兜兜转转,终点始终是你。”
林偳佳呼吸一滞。她曾以为自己是猎人,设局、试探、掌控节奏,却不想从一开始,自己就是那枚被精心收藏的棋子。
主导者的身份轰然崩塌,她该愤怒,该质问,可望着她眼底坦诚的光,竟恨不起来。
“我们……静一静好吗?”她抽回手,声音轻得像叹息。陈益扬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终究松开:“我送你回酒店。”
酒店前台的暖光里,林偳佳攥着房卡的手微微发抖。“没有预约。”前台礼貌回答:“稍等”。
陈益扬望着她背影,指尖在手机屏上快速敲击。片刻后,前台抬眼微笑:“抱歉女士,经理说暂时没有空房。”林偳佳失落,回头时正撞进陈益扬眼里——那里面的小聪明。
林偳佳并未拆穿,不曾停留地离开了酒店。
“你留下,我住别处。”陈益扬拦住她。林偳佳梗着脖子转身:“嗯”她踩着高跟鞋走进酒店,却在推开旋转门的那刻顿住。
走廊的暖香裹着回忆涌来,她咬了咬唇,抓起手机发消息:“跟我回酒店,算账。”
回房间的路上,肖煜薇和叶羽熙倚着电梯笑:“瞧这俩,一个黑着脸像冰山,一个炸毛得像刺猬。”
“林总监这是驯服烈马呢?”肖煜薇眨眨眼,“需要帮忙吗?”叶羽熙推她:“得了,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今晚的夜宵吧。”
房间里,林偳佳倚着门框,声线冷硬:“你知道该做什么。”陈益扬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她跪在沙发上时,林偳佳望着她绷紧的后颈,忽然问:“愿意吗?”她摇头,她叹气:“趴到床上去。”
窗帘拉拢,灯光熄灭。林偳佳摸出数据线甩在她身上,力道没轻没重,陈益扬咬着唇隐忍,直到皮带破空的声响响起,她疼得指尖抠进床单,却仍不肯求饶。
林偳佳褪下她的裤子,给叶羽熙发消息:“买榨汁机和姜。”“啊——”陈益扬猛地偏头,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林偳佳慌忙丢下皮带,梨花带雨的脸让她心尖发颤:“疼吗?疼就说……”陈益扬带着哭腔转头:“真的好疼……”她这才惊觉,自己失控的何止是手?
赤热的拥抱将两人箍紧,门铃声突兀响起。
林偳佳发消息:“放门口。”肖煜薇拎着袋子经过走廊,嘀咕:“玩得挺花啊。”叶羽熙勾住她肩膀:“少八卦。”
窗外,沪城的灯火漫成星河。这座城市的成长与荣耀,早已和每个在这里生活的人血脉相连。
暖黄的灯光里,有人执手看岁月,有人碰杯话家常,而棋局的终章,从来都藏在彼此的眼波里。
时光与日永不停歇,我们还是我们,从未离开。
林偳佳望着身边仍未入睡的陈益扬,轻声道:“我知道你没睡。”她闭着眼不动,她便贴得更近:“对不起。”陈益扬翻身时牵扯到伤口,倒抽冷气。
“我从未……想过你会道歉。”尾音卡在喉间,像片被揉皱的薄纸。她望着对面人眼底的认真,指尖无意识蜷起,指甲在裙褶上压出细痕——原以为这句“对不起”,会永远沉在她们争执后的冷战里。
林偳佳却向前倾了倾身,温热的掌心覆上陈益扬手背,慢慢引着贴向自己左胸口。
布料下心跳沉稳,撞得她掌心发麻:“我们是平等的”她声音低了些,带着平日少见的柔软,“从前是我太固执,总把‘为你好’当借口。可你是我选中的伴侣啊,是要陪我数晨昏、共霜雪的人——既如此,错的那一方,该低头。”
窗台上绿萝的影子漫过陈益扬眉骨,林偳佳这才发现她眼尾泛着薄红。
“不该有隔阂的。”林偳佳又说,指节轻轻摩挲她腕间那串陈益扬送的贝壳手链,“就像潮汐会退,但海不会拒绝浪花回来。我们之间……该比海更辽阔。”
陈益扬忽然泄了气,反手将掌心覆在林偳佳手背上。
那些堵在胸口的委屈与骄傲,原来早就在等这句“该道歉”。风掀起纱帘,裹着她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涌来,她望着她眼里清晰的自己,轻声应:“嗯,我信。”
有些裂痕,原是要等愿意低头的人,捧着真心来填补的。
两人半靠在床头,月光漫过交叠的手。
“你没错,是我引诱你。”陈益扬低叹。林偳佳打断他:“你没引诱我,是我心甘情愿。”
她指尖拂过她眉骨:“可你每次的‘心甘情愿’,都是我在算计”,陈益扬苦笑:“你总说我拧巴,可这次我是清醒的——我是成年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会对你负责。”
林偳佳望着她眼底的光,忽然笑了:“谢谢你,总坚定地选我。以后,换我走向你,好不好?”陈益扬望着她,喉间发紧,眼眶渐渐发热。
陈益扬长期久坐,臀部胀痛得厉害,便趴到床上。林偳佳替她揉着伤处,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
陈益扬侧头,轻轻环住她的腰。
另一间房,肖煜薇戳了戳叶羽熙:“你说她们大晚上买榨汁机做什么?”叶羽熙歪头:“做养生汤吧?”“就她们那手艺……”肖煜薇话没说完,叶羽熙已笑倒:“熟能生巧嘛,总比不会强。”
肖煜薇想起什么,忽然坐直:“快春节了,我得露两手新菜系。”“那我可等着当品鉴官。”叶羽熙眨眨眼。
“爱人的笑,像初雪落进暖檐。”林偳佳望着怀里的人,轻声念着。
此刻世界的喧嚣都成了背景音,她听见心跳与呼吸的合鸣,足够令她醉倒。
“这样的宁静,真好。”陈益扬轻应。
翌日晨光漫进窗户,助理抱着行程表敲开肖煜薇的门:“肖总,下周的安排……”她揉着太阳穴叹气:“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翻开日历,离千禧年二十五周年只剩三天。
窗外,城清集团的晚会筹备正忙,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到新的一页。
沪城的晨雾里,有人在计划未来,有人在修补过往,而所有的相遇与离别,都在时光里酿成了最醇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