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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蜻蜓点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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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淇涟确是在叶羽熙和肖煜薇羽翼下一点点长起来的。彼时她们研究生甫毕,本计划远赴重洋深造,双方父母亦极力成全。
她们甚至已在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度领证,期冀在更广阔的天空下规避世俗纷扰,过自己的小日子。然而陈氏集团的内斗风波骤起,家族企业风雨飘摇亟待助力。
肖濯渝的恳求最终让肖煜薇改变了航向,不仅自己接下家族重担,连带着叶羽熙也被“打包”带回了国。这份歉意,肖煜薇始终未曾释怀。
叶羽熙岂会不知?她一次次抚平她的心绪:“我是你妻,本就该同舟共济。煜薇,我爱你,你可以依靠我。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经年累月,这份亏欠感方被日常生活的暖意渐渐熨帖。
叶羽熙坐得久了,腿上也渐渐涌起酸麻之感。目光落回怀中人的睡颜,那样恬淡安然,实在不忍心唤醒。可腿部的酸麻感如芒在背。
她用近乎可以将对方凌迟的目光狠狠剜了肖煜薇一眼——当然是徒劳的——最终只得无奈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拨开肖煜薇额前微乱的碎发。
那精致无瑕的容颜近在咫尺,呼吸清浅如羽毛撩拨心弦。叶羽熙心头微悸,一个按捺不住的俯身,唇瓣如蜻蜓点水般印上了那微启的朱唇。
然而,唇瓣相接的刹那,一股强力猛然袭向她的后颈!本欲撤离的红唇被狠狠锁住,舌尖被攫取缠绕。那双本在沉睡的手更是极不安分地探入衣襟,急切地扯动着细腻衣料下的玉扣。
气息交缠愈演愈烈,叶羽熙只觉体内热流奔涌,理智骤然回笼,抢先一步结束了这失控的缠绵。她微喘着推开怀中人,手指精准揪住肖煜薇的耳尖,声音带着薄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装睡?戏耍我很有趣味,是也不是?这星期,”她刻意板着脸,“休想进主卧的门了。”
肖煜薇却立即噘起了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委屈万分地瞅着她:“明明是姐姐趁我熟睡行不轨,强吻良家。我都未曾计较,您倒恶人先告状?Unfair!” 那控诉的语气,活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叶羽熙被她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倒打一耙给逗笑了,再看她那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样儿,心头那点薄怒顷刻烟消云散。
俯身在她撅起的唇上印下轻柔一吻,声音染上纵容的笑意:“好,好,是我错怪了没良心的。原谅你了,准你伴我今生。”
肖煜薇立刻回她一个千娇百媚的眼波,声线拖得九曲十八弯:“承蒙恩典~不过,亲爱的姐姐大人,您这‘轻薄’之罪,打算如何赔偿呀?害我差点憋成‘性’冷淡,长吁短叹啊~”
“好了好了,” 叶羽熙笑着起身,不着痕迹地整理着稍显凌乱的衣襟,“少贫嘴。淇涟待会就来吃饭,我们该去准备火锅食材了。”
“遵命!我的宝贝老婆大人!” 肖煜薇眼中闪过促狭的亮光,笑着应声而起,一个清脆的响指,已带起一阵欢快的风奔向厨房。
暮色四合,南州城的喧嚣并未随着暗夜的降临而消散。这里不仅流淌着霓虹闪耀的繁华奢靡,更深巷里弄间蒸腾着喧腾扎实的人间烟火气。
陈淇涟独倚高楼的栏杆,将满城灯红酒绿尽收眼底。车河如流光织带,人声似远处潮汐,她却只觉一股莫名的倦怠沉入心底,仿佛良驹困于厩中,空有逸尘之蹄,难遇识途之老马,亦少倾盖之知音。
又是孤影相对,漫长无眠的夜。一声清亮呼喝穿透微凉的空气:“淇涟,吃饭了!”——是小姨肖煜薇的声音,蓦然惊醒了她漫无边际的遐思,也惹得她轻不可闻地溢出一丝叹息。
餐桌上,陈淇涟由衷赞叹菜肴的滋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肖煜薇身侧的叶羽熙,语气半是艳羡半是调侃:“小姨真是好福气!两个人的世界难免单调,不如加上我,三人结伴如何?” 肖煜薇眉梢眼角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夹起一箸菜笑道:“味道确实不赖吧?不过,这道菜可是我掌勺,今天承蒙你熙姐姐略微指点一二,倒也不必太羡慕。”
“哦?”陈淇涟故意拉长了调子,嘴角一撇,“那味道也只能算平平嘛,你也一般般。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挑人的眼光倒是不俗。”肖煜薇毫不客气地回敬:“啧,单身狗的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眼看空气中火药味渐浓,叶羽熙含笑柔声打了个圆场:“好了淇涟,说说你今天要跟我们分享的大事吧。”
陈淇涟这才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语气带着微妙的嗔怪:“哎呀,都怪小姨,害得我差点忘了这要紧事!小道消息,你们二位怕是要被派去开拓欧洲市场了?真是‘步步高升’,可喜可贺!”她举起果汁,“不如先干一杯?”
叶羽熙温煦地望着她:“淇涟,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肖煜薇夹菜的动作霎时顿住,筷子悬在半空,目光灼灼地锁定外甥女,无声地期冀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陈淇涟却轻轻摇头,笑容里掺杂着几分执拗的落寞:“不了,我留在这里挺好。愿你们一切顺遂,不必为我挂怀。”
肖煜薇脸色骤沉,心头火起,声音不由带上了训斥的严厉:“你这倔脾气!三天两头靠泡面糊弄自己,连个热水都能忘烧,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眼看气氛再次凝滞,叶羽熙果断地出声打断:“好了,煜薇,别说了。换点轻松的话题吧。”她巧妙地转移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重。
“还是熙姐姐体贴人,”陈淇涟顺势接口,略带促狭地瞥了肖煜薇一眼,“某些人确实该好好学学。还有啊,”她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好消息,“听说下周你们俩就能一起出差了,权当提前度个小假,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则喜讯如同暖流,悄然驱散了方才的冰霜。叶羽熙与肖煜薇对视一眼,眉目间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一种沉静的温情在桌边流淌,仿佛夜色也因此温柔了几分。
夜深人散,陈淇涟仰躺在床,万籁俱寂中放空思绪。
蓦地,一阵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夜的宁静!她瞬间弹起,疾步冲至阳台。居高临下望去,昏黄路灯映照着数辆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警车停驻,刑警们的身影迅疾如风,迅疾地投入战斗。
陈淇涟的心骤然揪紧,目光急切地扫过那片纷乱,终于锁定了一个熟悉而挺拔的背影——是李警官!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她屏住呼吸,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护栏,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愿她平安!愿她毫发无伤!
喧嚣的警笛渐次远去,最终融入无边的黑暗。陈淇涟却辗转反侧,李警官的身影、那些她拼凑出的关于她的点滴信息,在她脑中反复上演,挥之不去。418天——这个数字如烙印刻在心里。没有只言片语,时光漫长得如同穿行于无垠的荒漠。
然而,当惊鸿一瞥,故人再现,她的心依然如年少初遇时,只为那个人而剧烈地跳动。她们维系着一份秘而不宣的情感,小心翼翼地避开世俗的目光,将那份纯粹得近乎透明的爱意,深埋于夏日的流光碎影里,如同八月最隐蔽的一颗珍珠。
归队,警局的灯光彻夜未熄。
李淑雯指间捏着一枚素戒,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指尖渗入心脏。她目光失焦地凝望着,那未能送出的礼物,此刻竟成了心口一道隐秘的创痕。
她想起那个孩子倔强的眼神和潇洒转身的背影,思念如同藤蔓般疯长。理智在耳边低语:放手吧,结束吧。
可心底更深处的执着却顽固地摇头:只要她有一天愿意回头,我还会在原地等待。
天光微熹,陈淇涟便踏进了乐普院清幽的门槛。后院,余墨正专注地为那片葱翠的竹叶拂去晨露。陈淇涟径自坐下,熟稔地煮水沏茶。
她静默地坐着,目光温柔地追随余墨从容的动作。修竹挺拔,晨露晶莹。直到一切打理妥当,余墨才直起身,带着一丝嗔怪:“怎么又像阵风似的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陈淇涟含笑起身,莹白瓷杯盛着新沏的、翠意盎然的茶汤递过去:“新试的方子,墨姐姐尝尝?”余墨接过,略带歉意:“真是怠慢了,我这里只有这寻常的茶,可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陈淇涟眉眼弯弯,语意却郑重:“墨姐姐说哪里话,便是你给我的是鸩酒,我也甘之如饴。”
余墨失笑,指尖轻点她额头:“你这孩子,还是这样嘴上不饶人。说吧,今日这心事重重的模样,是又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了?”
陈淇涟叹了口气,眉宇间浮起一丝疏阔的茫然:“人生难得一知己。这世上,能懂我心思的,恐怕就只有墨姐姐你了。”
余墨抿了口茶,淡淡反问:“哦?你小姨待你如珠如宝,她难道不算?怕是眼睛只盯着远处,忘了近在咫尺的光亮。不妨细心再看看周遭。”
“她?”陈淇涟摇头,带点无奈的笑,“她待我极好,掏心掏肺,但她理解不了我的路。我们……不在一个精神世界里盘旋。”
余墨眸光沉静,仿佛洞察一切:“执意要考刑警,是为了追光,还是为了某个像光的人?”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淇涟瞬间微红的耳尖,“昨晚,见到她了?”
“嗯……” 陈淇涟含糊应道,随即矢口否认,“什么追光不追光的,墨姐姐别瞎猜!”
“心口不一。” 余墨指尖悠悠指向她烧红的耳廓,“你撒谎,耳朵可瞒不了人。”
心事被点破,陈淇涟不再掩饰,眼底盛满坦荡而深邃的情意,低声却清晰地说:“是,我心里从未放下过。这份情是真的,但她……有她决绝的自由。”
余墨平静地望着她,并无评判,只轻轻叹道:“情之一字,外人难断。但淇涟,无论何时,守好自己内心的方正才是根本。”
她接着道:“就像我知道你当初想去西部支教,是因见过了世间疮痍的一角。人只有见过沧海,才知芥子之微。阅历繁华,见识广博,你的境界、你对价值的判断、对生命的体悟,都会经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洗练,心态自然也随之蜕变。”
陈淇涟眼中燃起理想的光芒,又被现实的冰水浇下一丝无力,声音低沉下去:“若非见过炼狱的景象,我或许仍是那个不知疾苦、挥霍青春的纨绔。可亲眼所见…伸出一双手想拉一人上岸,低头却见脚下是苦苦挣扎的万人。想帮那个最苦的,却发现苦难本无止境;想兼济更多人,又恨自己力有不逮。此心虽有余勇,奈何……终究是螳臂当车。” 挫败感如细密的网,笼罩了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