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潇黑昼》竹肖笔熙

14、云淡风轻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肖煜薇刚踏进员工宿舍楼下的咖啡厅，手机便震动起来。她掏出一看，是肖濯渝打来的。
　　“喂？”她接起电话。
　　“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电话那头传来肖濯渝沉稳的声音，“按照你的指示，行政部已经更新了宿舍管理条例，并在全公司范围内通报批评了那个违规的实习生。至于越级上报的那个，我已经安排人事部给她办理了调岗手续，明天起，她就去城南的仓库报到了。”
　　“嗯，知道了。”肖煜薇应了一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肖濯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事电联”
　　肖煜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那我先挂了。”，肖煜薇满含笑意的看着叶羽熙说:“我们去购物吧”。
　　灯光下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们相视一笑，十指紧扣，朝着停车场走去。
　　有些情感，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胜过千言万语。真正的稳固与持久，便是在这平淡而温馨的日常琐碎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宵夜将尽，肖煜薇洗漱完毕，折返卧房。
　　室内光影柔和，只见叶羽熙秀发如瀑垂落，正低首埋首于书页之间，侧影沉静。
　　肖煜薇步履轻盈，悄然踱至近旁，忽地探手，将那专注之书巧妙一夺，脸上漾开明丽的笑意，语声清脆：“莫只贪恋书中黄金屋，也抬头，看看眼前这块璞玉可好？”
　　叶羽熙指尖尚悬于半空，抬眼间，眸中掠过一丝戏谑的流光，轻声揶揄：“嗯？今日是哪阵风，吹得肖小姐忆起欠我一笔未偿的债？”
　　肖煜薇却已坦然旋身，落座床边，面上换作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声调平缓：“好了，我要处理公务了，你也早些安寝吧。”
　　叶羽熙便也收敛心神，重又将书页展平，复归于静阅。
　　一时间，卧室内只剩叶羽熙指尖摩挲纸张的轻响，与肖煜薇指尖于键盘上跃动疾驰的清冽节奏，宛若星子落地，谱成一曲无言的和弦。
　　夜色渐深，倦意悄然漫溯。
　　叶羽熙的眼帘如蝶翼轻阖，慵懒渐侵，她下意识地将手臂轻轻环入肖煜薇温暖舒适的臂弯，柔顺地将螓首倚靠在那令人安心的肩窝。
　　肖煜薇在屏幕上敲落最后一个字符，结束公务，侧首凝望，见叶羽熙眉眼舒展，呼吸匀长，已然沉入甜梦。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屏息轻放于床头柜。随即熄去灯火，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落花瓣上的夜露，指尖于叶羽熙肩背处柔柔抚过。
　　叶羽熙于睡梦深处应和着那份温柔牵引，顺势滑落枕间，一双臂弯却下意识地收紧，将肖煜薇温软的身躯，紧紧环拥入怀。
　　那一刹那，肖煜薇心湖微澜，灵犀突至：原来她先前执意回避相拥，并非疏离，只因此时此刻，她更愿自己是那个将爱人紧紧揽入怀中的人。
　　日上中天，金辉遍洒。
　　叶羽熙醒来时，正午艳阳已灼灼映满窗棂。她慵懒起身，信步踱至厨房。
　　纤指拉开冰箱明澈门扉，本欲为自己温煮一杯馥郁香浓的热牛奶，一瞥之下，却见门扇上工整贴着几行娟秀字迹：
　　米饭已备，焖在煲内，只需稍稍加热；
　　排骨半熟，再置蒸锅回热三十分钟，方得嫩滑鲜美；
　　龙虾肉已细心剥好，玉白鲜甜，静卧橱柜之中，稍加煸炒更佳；
　　特调蘸料如藏珍宝，冷藏室第二格便是。
　　愿君用膳称心。
　　字条落款处，是肖煜薇清秀流畅的花体签名。
　　叶羽熙心头微暖，取过手机拨号。
　　此刻驾车的肖煜薇扫见来电，指尖轻点方向盘旁的手机屏幕，一条简讯迅即回复：“驾车途中，不便接听，稍候联系。”
　　叶羽熙只得放下手机，独自享用一桌用心备好的餐点，虽精致可口，却难掩一丝无人共赏的寥落。
　　恰在此时，门扉处传来细小声响。
　　叶羽熙眸光一亮，以为是肖煜薇归家，随口问道：“用过了么？”却听门边回应道：“咦？你怎知我是来送餐点的？”
　　叶羽熙闻声抬首，才见是陈淇涟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食盒。她起身为其添置碗筷，笑意盈然。
　　陈淇涟也不拘礼，欣然落座，拣了一筷色泽诱人的排骨送入口中，立刻啧啧称奇：“这肉香腴滑嫩，滋味绝妙！叶姐姐，你的厨艺果然精湛。”
　　叶羽熙闻言不禁莞尔，摇头澄清：“谬赞了，这是你家小姨的手艺，我可不敢掠美。”
　　陈淇涟眼中闪过讶色，再次夹起一块排骨细细品味，由衷道：“小姨深藏不露啊。”
　　用餐将毕。
　　叶羽熙用一方洁白餐巾轻拭唇角，目光转向陈淇涟，柔声问道：“小陈，今日下午可有安排？”
　　陈淇涟依样放下餐具，答道：“并无他事。”
　　叶羽熙眼眸含笑，言语间带着商量的意味：“我恰巧有事需外出，想劳烦你陪我同往挑选一件礼物，不知是否方便？”
　　陈淇涟略显好奇：“礼物？为谁准备？能说说么？”
　　叶羽熙看他神情，讶然挑眉：“你难道忘了？你外公的寿辰就在眼前了呀。”
　　陈淇涟愕然片刻，抬手拍额，语气满是歉疚与懊恼：“哎呀！瞧我这记性！如此要紧的日子，竟浑然抛到脑后了！”
　　叶羽熙见状，掩唇轻笑，话中藏话地打趣道：“小迷糊，你莫非也忘了？去年我们送的极品武夷岩茶，老爷子似乎并未多用。”
　　陈淇涟摸了摸鼻尖，带着几分理解解释道：“其实也不难猜度那等名贵物事，莫说是爸那样的身份，便是寻常清正人家，也怕惹来无谓闲言，心头难安。”
　　叶羽熙了然颔首。
　　饭后，两人默契地起身。
　　一人执起碗碟走向水池，另一人拿起抹布收拾餐桌，光影流淌间，小小一隅弥漫着寻常却熨帖的和谐温馨。
　　玄关轻响，肖煜薇步履如风踏入厅堂。
　　正撞见陈淇涟与叶羽熙略作整理，似要外出的模样。她好奇问道：“这是要去何处？”
　　叶羽熙回眸一笑：“去为伯父挑选寿礼。”
　　肖煜薇便俯身迅速换上一双轻便软履，爽快应道：“那正好，我与你们同去。”
　　车子穿行于午后的车流中。
　　叶羽熙回望后座肖煜薇，关切询问：“你那边的进展还顺遂吗？”
　　肖煜薇摇头苦笑，眉宇间一丝疲惫：“差得远呢。桩桩件件透着蹊跷，便连新来的实习生列席会议，竟也空手而来，不记一字。风气这般，真是教人…”
　　陈淇涟轻声接话：“或许，是许多人还未看清自己应处的位置吧。”
　　叶羽熙亦有同感，颔首叹息：“确是如此。心比天高，却难免在社会这粗粝砥石上磕碰得遍体鳞伤。”
　　陈淇涟轻叹一声，沉默望向窗外。
　　步入一家装潢雅致的知名羊绒成衣店。
　　店内暖光融融，弥漫着织物的独特馨香。肖煜薇目光逡巡，指尖逐一轻触过架上展示的数款成衣质地，触感柔滑熨帖，却总觉得不够极致。她对侍立一旁的店员浅笑道：“能否让我看看你们店中真正压箱底的珍品？”
　　经验老到的店长抬眼细辨，立即认出肖煜薇乃是前日在商场深度考察的顶头甲方集团高层代表，脸上立刻堆满极其热忱的笑意，转身快步走进内室，片刻后取出一件色泽温润雅致的毛衣，言语间带着几分奉承，小心翼翼奉上：“肖总您品鉴，这是我们店内珍藏，采用的是最高品级的澳大利亚超细羊毛精制。”
　　叶羽熙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能否让我试其柔韧？”
　　店长立刻殷勤应道：“自然无妨，您二位尽管细品。”
　　两人轮流以指腹捻揉感受那羊绒，如触云霓，温柔缱绻，的确极致精妙。
　　肖煜薇当即意动：“那就按父亲的尺寸，定制这件。”
　　话未落定，叶羽熙却已出言婉拒：“不必，店长辛苦，麻烦您还是另换一款吧。我们还需再斟酌一番。”
　　肖煜薇疑惑不解地望向叶羽熙，却并未追问，她心中笃定：爱人素来思虑周全，其意必有深虑，依从即是上策。
　　两人又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细看比较。
　　最终选定另一款质地同样上乘、款式却更显内敛低调的羊绒衣。
　　待定制妥当，步出店铺。
　　肖煜薇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问，拉住叶羽熙衣袖。
　　“方才那件澳洲极品羊绒，质感确实无出其右，为何弃之不选？”
　　叶羽熙嫣然一笑，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肖煜薇的额际：“那件好虽好，贵到极致，你以为依伯父平素持家的性子，真舍得将那‘金缕衣’随意穿在身上？再想想去年那包装考究的‘武夷仙茗’，最后还不是被束之高阁，直言奢侈过甚？心意自然要诚，礼物却贵在‘合宜’二字——既让他欣然接纳，又能真正物尽其用。太过贵重，反成负担。”
　　肖煜薇闻言，心头恍如迷雾拨散，不由伸手，无限爱怜地揉了揉叶羽熙柔软的发顶，低声赞叹：“一颗七窍玲珑心，真是叫人如何不心折？”
　　陈淇涟捧着三个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包子回转。
　　递予肖煜薇，唇角弯起狡黠弧度：“看你是腹内空空，这可是最地道的鱼香肉丝馅儿，不必言谢。”
　　肖煜薇见他神色有异，试探着轻咬一口，顿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辛涩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直冲喉间。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强忍喉头翻涌之感，蹙眉用力咽下，旋即疾步寻水猛灌。
　　陈淇涟窥得肖煜薇被那怪异滋味激得狼狈呛咳，早见势不妙，“哧溜”一声，如脱兔般撒腿溜之大吉。
　　叶羽熙望着他仓惶远遁的背影，无奈叹息：“唉，这孩子跑得倒快，莫撞了人。”
　　遂自自然然地牵起肖煜薇的手，十指相扣，在明亮开阔的商场光影里，悠然享受这份只属于她们的恬静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