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之外》孟夏Season

5、第 5 章

　　叶堂清垂眸看着蹲在地上，故作深沉的王志远，毫不客气地抬脚给他来了一下。

　　他这一脚毫不留情，王志远没留神，摔了个四脚朝天。

　　“嘶……”王志远爬起身，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被踢的小腿，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道，“不对啊叶堂清，按理来说，以你那变态的记忆力，你不可能在高一一整年都没有见过他，对他没有任何一点印象吧？”

　　叶堂清也意识到了，他阖了阖眼，冷冷道：“没见过，他大概率是转学来的。”
　　目的明确，毫不拖泥带水，但大概那家伙掌握的消息也不多，不然叶堂清十成十的肯定，他会转到三班来。

　　虽然不太清楚他的成绩，但以叶堂清和他同床共枕一年多的经验来看，他的脑袋机敏聪慧的程度和叶堂清自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如果他想要转班，学校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叶堂清正思索着，思路却突然被王志远打断。
　　对方公然在走廊上掏出了手机，丝毫不怕头顶上挂着的监控。王志远把手机杵到叶堂清眼前，急匆匆道：“忘了忘了，江弈这货暑假就和我说过咱学校来了个柏景市的转学生，但我当时没在意，就给忘了。”

　　柏景市，紧挨着南城的一所城市，也是叶堂清的出生地。

　　“我找学生会的人问了下，说那人叫——”
　　“严成淮。”
　　叶堂清突兀地说。嗓音极冷，仿佛凛冬的西伯利亚寒风。

　　王志远莫名打了个寒战：“对，就叫严成淮。说是隔壁市中考的市状元，不知道怎么突然跨市从柏景一中转来南城一中。”

　　叶堂清心想，要是自己当初跑得再远些，就不是跨市是跨省了。
　　王志远收起手机，砸吧了下：“但你俩都是状元，不得不说，学霸果然是扎堆玩的。”
　　叶堂清冷笑一声：“你呢，王志远同志，和状元整天混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感吗？”
　　“你可别打趣我了，我顶多也就当个吊车尾，混个本科就行，没有心理负担。”王志远大咧咧地说，“不像你啊大学霸，随便一考都是满分，清华北大任你挑。”
　　叶堂清没接话，只是听到“清华北大”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敷衍地应了一声。

　　经他们这一番折腾，上课铃终于姗姗来迟，把走廊上的两人赶回了教室。

　　升旗后一节课是语文，胡岳有着中老年教师一丝不苟的古板，踩着预备铃进了教室，然后在正式铃结束后三分钟和站在门口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叶堂清。”胡岳说，“抬头看钟，几点了？”

　　叶堂清十分叛逆地从口袋掏出手机，摁亮屏幕：“八点十三。”
　　一教室二十多号人窒息地看着叶堂清，王志远在心里默默掐了自己的人中一把，默道：我叶，在班主任面前掏手机，不要命了？

　　果不其然，胡岳瞪起眼，声调也高了几个度：“你也知道八点十三了？距离预备铃响七分钟了，你们是去梁山起义去了？”
　　“不是。”叶堂清收起手机，抬头不卑不亢地直视胡岳眼睛，“讨论生存之道去了。”
　　“讨论什么乱七八糟的生存之道？”
　　“如何在一中全须全尾地活到高考毕业的生存之道。”
　　“噗。”在他身后的王志远没憋住，笑出了声。
　　其实他这句话也不假，叶堂清很清楚自己未来两年的生活会因为严成淮的插入，变得相当精彩。
　　但古板的中年教师并不理会叶堂清的鬼话，懒得再听他扯皮，大手一挥把两人赶回了座位：“谅你们刚开学心还没收回来，今天就不追究了，以后有谁再迟到还没个正经理由的，上黑板报前站一节课。”
　　“还有叶堂清，如果你想好好活到高考毕业，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整天惹事。”胡岳说，“姜主任昨天还在和我念叨，说嘴上又长了几个水泡，绝对又是你给气的。”
　　“别他老人家有个大病小病都赖我。”叶堂清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窦娥都没这么冤——您这么关心姜主任，不如改天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王志远忍无可忍，转过身一把捂住了叶堂清的嘴，朝他做口型：你疯了吗？少说两句！
　　叶堂清拨开他的手，总算是愿意规矩地坐好。
　　胡岳像是被他气伤了，音调又往上窜了些：“你——滚后面站着去！”
　　叶堂清照做。
　　胡岳显然不满足，胖手一拐指向了边上：“还有你，一起站着去！”
　　莫名躺枪的王志远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朝胡岳道：“我？”
　　“不然是谁？”
　　“关我什么事啊老师！”
　　“废话什么，你难道没有迟到吗？滚过去！”
　　王志远吃了一肚子瘪，有苦也说不出，只好灰溜溜地起身去和叶堂清作伴。

　　课上了大半节，叶堂清杵着发呆了许久，边上无聊得发毛的王志远动不动就戳他一下，连戳四次后叶堂清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他的手指：“闲的没事？”
　　王志远弱弱朝他笑了笑，眼睛默默瞟向叶堂清身后，突然整个人一僵，再也笑不出来了。
　　察觉到王志远的一样，叶堂清蹙眉：“怎么？”
　　王志远没回他，只是猛地抽回了手指，往旁边挪了挪，远离叶堂清。
　　叶堂清莫名感到一丝不安，顺着王志远刚才的目光，扭头看去。
　　后面窗户边闪过模糊的人影，下一秒，后门被推开。
　　胡岳挂在后门的，用来抓迟到和翘课用的铃铛晃动了一下，发出叮铃的声响。动静不大，台上激情演讲的胡岳毫无察觉。
　　首先闯入叶堂清眼中的是握在把手上的一只修长苍白的手。
　　再往上，他撞入一双墨染的瞳孔。
　　歇息了很久的蝉，重新搭上弓弦。
　　在有些聒噪的环节中，叶堂清叹了口气，低下头释然一笑，随即正色看向少年。
　　“严成淮。”
　　“有什么事吗？”
　　严成淮并未回答，只是看着他。

　　最后是姜诚的声音把三人拉回现实：“严同学？你怎么愣在后面？”
　　不知何时，下课铃已经响过，胡岳和姜诚一同站在讲台上。
　　叶堂清扭头盯着姜诚：“他……”
　　“我正要说。”姜诚打断了叶堂清，随后朝一众学生道，“你们班新转来了一名同学，严成淮。他是从理科班转过来的，所以希望大家多多关照下新同学。”
　　刚开学一点课没教，有什么好关照的。王志远扯了扯嘴角，十分不爽。
　　小肚鸡肠的王志远面对自己好兄弟的仇人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对方刚才在窗户外用不加掩饰的，满含攻击性的眼神盯着自己。

　　叶堂清倒显得十分正经，没再看严成淮，拉着王志远回了座位。
　　下课了，胡岳就算再怎么不爽也不至于再让自己在新同学面前干杵着。
　　严成淮比叶堂清还冷漠，连自我介绍都免了，找了个空位就坐下。
　　坐下了也没听台上领导的讲话，一直盯着叶堂清。
　　他的目光绝称不上善意，就连叶堂清内向的同桌都有些坐不住：“叶同学，那名新同学怎么一直盯着你，他不会是想和你打架吧。”
　　“不至于。”叶堂清干巴巴地说。

　　待两位老师离开，被占用了几分钟下课时间的同学像水滴进油锅，噼里啪啦炸了一片，吵吵嚷嚷。一半是在讨论新转来的严成淮。
　　“从理科重点班转过来诶，他脑子被驴踢了吗？”
　　“别的不说，他长得真可以。”
　　“真可以又如何，还不是看成绩说话。”
　　“好歹是理科重点班的，就算学文也差不到哪去吧。”
　　“一中文科生可是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啊，那家伙有多想不开……”

　　严成淮显然不在乎他人的议论，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走向叶堂清。
　　在围观人群看来，他那架势确实像要约架。
　　诗婷早已在老师离开后就溜出了教室，现在整个后排就剩下叶堂清和他前桌的王志远。
　　“干什么干什么，要打架？”王志远目测了下自己好基友和仇人的体型差距，毫不犹豫地起身挡在了叶堂清面前。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曹乐吹了声口哨，倚在窗边准备看好戏。
　　王志远严阵以待地盯着严成淮。后者却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也没说话，想要直接绕过他。
　　王志远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一回头，看见叶堂清已经站起身，收回了搭在他肩膀的手：“你让开吧，没事。”
　　王志远皱眉：“怎么没事——”
　　“我来解决。”叶堂清比王志远高，垂下眼看人的时候压迫感很重，“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王志远僵了半天，终于泄了气，奄奄地让开了路。
　　叶堂清自始至终没分给严成淮一个眼神，和对方擦肩而过时，他停了停脚步，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道：“出来，我等着你。”
　　随后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