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羽》鹤溪风

5、第 5 章

　　“你说的这几个人确实还在城内，”老忠一边咂吧着烟斗一边往户籍架上寻找，烟味有些呛人，祁羽站在门口死活不愿意进去。
　　“不过就只剩牌位了。”
　　傅南星就着昏暗的光线费劲看清老忠佝偻的身影，“什么？”
　　老忠走到户籍架的最里面，书本防腐的味道和烟味熏得人鼻子疼，两人都咳嗽了一阵。
　　“呐，在这，第三层左数第五本，上面都写着呢。”
　　傅南星扶着老忠往外走，逐渐明朗的光线照清书页上冰冷的文字。
　　除去林鸿祯，那十几个人名整整齐齐的写在上面，死期前后相差不过三个月。
　　傅南星眉头紧皱，难不成林家还贡了尊好佛？而且……三个月死十几个，还都是些城中有名有姓的，没人发现异常吗？
　　“看来这林府必须得走一趟了……小鸟，我们分开去，你先去林府留心看看有什么异常，我回神谕府申请协察令。”
　　王城南边的青云落是处官家巷子，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住在这里，旁的暂且不说，光看这里的铺子贩摊便与其它地方大有不同，一眼望去全是些鼎鼎有名的文书墨宝。
　　祁羽往里走了一段，牌匾上写林府的就有三个，她上哪儿去找林鸿祯？
　　“你这贱妖！竟还敢来！”
　　祁羽回头一看，来人正是流花巷被她打得亲娘都不认识的公子哥，身后还跟了五六个家丁。
　　赵遇声耀武扬威的笑着，上次被祁羽打的伤才刚好，他正愁报仇找不到地方，没想到这人自己撞上来了。
　　“都给我好好教训她！”赵遇声自怀里摸出一袋黄石，“谁打得最狠，这袋灵石就归他了！”
　　众家丁闻言大叫着围上来，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刚才还站在前面的人顿时就没了影。
　　几人四处寻找，赵遇声脑袋上挨了一下，他愤怒的扭头看去，不想砸他的是一颗成色极好的蓝潋石。
　　“谁呀！”
　　几个家丁的脑袋陆续也挨了一顿，随即欢天喜地的挤在一起争抢灵石。
　　“喂！”
　　祁羽蹲在墙头上，手里还有一大把灵石。
　　赵遇声隐隐感到不妙，“快！快把她给本少爷揍一顿。”
　　祁羽手掌一翻，灵石滚落在地上，几人连滚带爬的过去捡灵石。
　　“……发了！发了！老子发了！”
　　“我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
　　“给我留点！”
　　赵遇声面色铁青的看着，只听祁羽道:“赶紧滚，不然我就全拿回来。”
　　“好嘞！”
　　“这就滚这就滚！”
　　“少爷您保重。”
　　几人匆匆跑走，只留下原地气炸的赵遇声，
　　“你！你们！本少爷回去绝不让你们好过！”
　　赵遇声骂完回头被突然出现的祁羽吓了一跳，
　　“啊！你这贱妖大白天装神弄鬼干什么？！”
　　祁羽蹲下身掐住他的脖子，“林鸿祯在哪？”
　　赵遇声恶狠狠的瞪着她，“呸！小爷就算死了也不让你这贱妖去祸害姨父！”
　　祁羽抬头看了看各府门前的门儡，他是林鸿祯的外甥，门儡想来认识他。
　　赵遇声死死捂住脸，被祁羽狠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把脸凑到门儡面前。
　　祁羽提着他一路试了十余家，终于在一处褪了红漆的门前开了门，门内景致普普通通，甚至是有些疏于打理，瞧着也不像个做大官的。
　　赵遇声被祁羽粗暴的扔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的赵少爷一把抱住祁羽的腿，
　　“你站住！别想祸害姨父！小爷这就带你去报官！”
　　祁羽推开他，跑进院子里没了踪影。
　　赵遇声大叫着喊人，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仆慢吞吞走过来将他扶起。
　　“老丁！快去报官！姨父家进贼了！”
　　老丁已经耳背多年，扶他起来时又闪了老腰，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里走。
　　“老奴一把年纪，谁也抱不动了……”
　　赵遇声气得脑门疼，也不再鸡同鸭讲，只恨他姨父怎么也不招几个机灵点的家丁。
　　林大人此刻还在宫里，林府内又大又空，里面的家丁也是垂垂老矣，扫一段路得歇个几盏茶的功夫。
　　祁羽快速在林府里游走，林鸿祯的卧房里放着些女子衣物和一些脂粉簪钗，祁羽没作多想，直到她在供堂里看见林夫人的牌位。
　　祁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牌位上的字，确认是林鸿祯的原配妻子无疑。
　　门外传来脚步声，祁羽快速躲到供坛底下。
　　“昨日朗君又梦见你了，”那女子声音有些熟悉，祁羽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仔细辨别了气味，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人。
　　“……你就怨我一个人好了，放过他吧。”
　　那人没留太久，上了香就走了。祁羽在林府里又找了两遍，依旧没有发现供堂里那个年轻女子。
　　赵遇声带着一众老仆四处搜寻，时不时还要休息一番，还得时时给这群老人家端茶送水揉揉肩，抓贼抓得十分辛苦。
　　祁羽远远看见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扶着老丁的赵遇声，生了点逗弄的心思，振开翅膀飞过去一把将他提起。
　　赵遇声高高的挂在槐树上，吓得哭爹喊娘。
　　“呜呜呜……你又干什么？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
　　赵遇声哭个没完，祁羽拍他几次也不停，于是一脚将他踢下来，树下的老仆们和掉下来的赵遇声一齐发出尖叫声。
　　祁羽环顾四周，那女子还是没有出现。
　　她跳下去拉住吓得半死的赵遇声，此人大概是吓得精神错乱了，抱着罪魁祸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推都推不开。
　　缓过神来的老仆人骂了赵少爷几声有伤风化，互相搀扶着回到原来干活的地方。
　　“放手。”
　　“呜呜呜……我不放！”
　　“你放……”
　　祁羽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拉住手护在身后，黏着她的赵遇声被人大力推开，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赵遇声委委屈屈的抬头看向来人，对方穿着神谕府的衣服，看起来级别不低。
　　陆澄转过身温柔的问祁羽有没有事。
　　赵遇声顿时怒从心头起，从地上爬起来。
　　“喂！你谁呀？！”
　　傅南星安排好搜查范围后往这边走来。
　　“原来是赵小姐，失礼失礼……陆澄，道歉。”
　　赵遇笙一时不知道要先惊讶傅南星一眼将她认出来，还是要先惊讶把她推地上的人是陆澄。
　　陆澄依言道歉，赵遇笙冷哼一声，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你就是陆澄？”
　　陆澄并不理她，温声与祁羽交换线索。
　　“我和韩大人在整理尸骨时发现一节指骨，上面戴的戒子上刻了族徽……”
　　赵遇笙怒不可支，“喂！你竟敢无视我！”
　　“……青王鼎。”
　　赵遇笙顿时愣在原地，手脚冰冷的拽住陆澄，“你刚刚……说什么？”
　　傅南星把话接上，“韩大人判断这指骨主人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如果傅某没记错，赵家嫡系十年内英年早逝的人只有林夫人。”
　　祁羽低声问他，“她是女子？”
　　“上次被你打得哭爹喊娘的公子哥是她的双生哥哥，呐，她耳朵上的耳洞你就一直没瞧见吗？”
　　赵遇笙一脚踹开林鸿祯的卧房，果然看见祁羽所说的衣物和女子用物。
　　“小姨最讨厌紫色，还有这胭脂首饰，花花绿绿的，尽是些勾栏样式！”赵遇笙抬手便要砸，被傅南星一把按住，
　　“赵小姐稍安勿躁，这些都是证物……小鸟，你说在供堂碰见一个女子？”
　　赵遇笙转身气势汹汹的看向祁羽，陆澄挡住她的视线，两人谁也不服谁，看起来似乎要狠狠掐一架。
　　祁羽往傅南星走了点，“嗯，声音挺熟悉，但气味是陌生的，我找了几遍也没找到她，气味也消失了。”
　　赵遇笙嗤笑一声，“凭气味找人，你是鸟还是狗？”
　　陆澄面色一冷，“你别太过分。”
　　祁羽身后的翅膀突然冒出来动了动，“我是鹤。”
　　傅南星闷闷的笑了几声，“行，你是鹤，还有哪些地方比较奇怪？”
　　祁羽想了想，“厨子做的糕点和盛乐坊很像。”
　　“这有什么奇怪的？姨……林鸿祯不能喜欢吃吗？”
　　陆澄赶紧护着她，“林大人有何嗜好我们管不着，但如今众多疑点都指向林大人，不能放过任何相关细节。”
　　“我看你们就是查不出来捕风捉影！”
　　“强词夺理，任何线索都应该被严谨对待。”
　　“……”
　　两人梗着脖子又吵了起来，傅南星示意祁羽出去说话。
　　“你说那姑娘给林夫人上了香就走了？”
　　“嗯，香炉里都是香灰，林夫人的牌位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
　　“林大人对亡妻十分深情，旁人在他面前不可提半点续弦之事，府中更是连侍女都没有。”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嗯？”
　　祁羽觉得疑惑，“你不是昏睡了三年吗？”
　　傅南星笑了一下，“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去张嫂面馆吗？”
　　“因为便宜？”
　　“这当然很重要，不过我更在意邻桌的几个大婶和旁边的那几个乞丐，你只需挑个话头，上数三代不管多缠绵隐晦的八卦一顿饭就能知晓。”
　　傅南星推开门，香炉里的香刚好燃尽，他试了十几种术法，依旧不能循出任何踪迹。
　　“想不到林大人还能有这等本事。”
　　“不是他的本事，整个林府都被仙宝护着，这里面任何低于仙宝品级的术法都是不管用的。”
　　傅南星身形一僵，“你很喜欢看我白忙活吗？！为什么不早说？！知道那些符花了我多少灵石吗？！”
　　祁羽离他远了点，“我怎么知道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傅南星气愤的瞪着她，“我这小小四阶要是能有您这能耐，早就斩了杨烁那孙子自己当总使了！用得着天天受气？！”
　　陈使匆匆跑来，见情势不对立即掉头跑去找陆澄。
　　“回来！……什么事？”
　　陈使嘿嘿一笑，“没啥……就是林大人来了……”
　　傅南星点点头，“带走收队。”
　　“……总使跟他一块来的。”
　　傅南星一口血呛在心头，“陆澄呢？跟他那未婚妻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陈使苦着脸，“您快点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