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安慕尔

27、第 27 章 以后...

　　见沐言发现了自己的窘迫，杨湘有些怯懦的点点头。
　　“所以......”沐言也蹲下，和她平视，“你就因为这个不敢进去？就在这蹲着？”
　　杨湘又点点头。
　　那一瞬间，沐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看着杨湘笑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伸出一只手。
　　“没关系，我带你进去。”
　　逆着光，杨湘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手正停在半空，好像要把她拉起来。
　　鬼使神差的，杨湘握住了他的手。
　　回过神，看着沐言向她展开的手，可能是与记忆中的那个场景重合得太过自然，杨湘也自然而然的握住了他的手。
　　看到杨湘的动作，沐言得逞般扬起了眉毛，牵着杨湘昂首阔步的走到班主任面前。
　　看着两人的样子，班主任一脸姨母笑：“哎呦，上学那会就觉得你小子对我们湘湘有意思，这么多年你们俩感情还这么好，真难得啊！”
　　说着，班主任继续八卦：“哎，你们俩是大学在一起的，还是高中就在一起了？”
　　沐言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温热地包裹着杨湘的手。他侧过头对她眨了眨眼，这才转向班主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老师，您这职业病又犯了啊？都毕业多少年了还这么爱打听。”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笑得更深：“哎哟，还跟我卖关子！你当时对杨湘的心思，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哎呀，我还记得杨湘回崇湘的时候，你听到消息直接就飞奔出去，我怎么叫都叫不回来，后来听说你是翻墙跑出去的，差点给我气出心肌梗死。”
　　班主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被沐言出声打断：“老师，这些陈年旧事就别提了。咱们进去吧！”
　　经过沐言的提醒，班主任才后知后觉：“瞧瞧我都忘了，快跟我进去吧！咱们学校可比之前变化了很多呢！”
　　耳边还充斥着班主任滔滔不绝的话语，杨湘被沐言牵着，向学校大门走去。那一刻，杨湘突然意识到，记忆中那个逆光向她伸出手的少年，或许早已将心意埋藏许久。而她迟钝地，直到这么多年后，才真正读懂那年盛夏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沐言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走吧，这次可别再蹲门口不敢进了。”他的笑容依旧明亮，与记忆中那个少年重合在一起，跨越时光，终于完整地照进了她的心里。
　　经过六年的时间洗礼，学校已经换了个样子，除了几幢楼还坐落在那里，其余的已经变了个模样。
　　班主任带着他们去了曾经的班级，路过当年沐言带她偷溜出去吃饭的荒地和矮墙，这里已经被种上一大片杏树和海棠。
　　透过摇曳的树叶，杨湘看到原本的矮墙也变成了带着围栏的高墙。
　　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的回味着当年的青春岁月，沐言时不时附和几句，只是那只紧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看着沐言和自己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她想起来刚刚班主任的那句话。
　　“你听到消息直接就飞奔出去，我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又联想到当年他追到机场，杨湘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说些什么。
　　正思忖着，班主任突然问道：“哎，你们俩是谁和谁表的白呀？”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杨湘有些尴尬，刚想出言解释，就听见沐言带着些慵懒的语调回答：“当然是我啊，难不成还能等她吗？”
　　见沐言说得有声有色的，她也就没有再解释什么，只微笑着点点头。
　　班主任眼睛弯弯，眼角爬上几抹浅浅的沟壑：“我说也是，你小子肯定追了我们杨湘很久呢吧？”
　　沐言“嘿嘿”笑了两声：“还是老师看得清楚。”
　　一直到快六点，杨湘和沐言才从学校里出来，一路上杨湘都在思考该怎么和沐言开口讲当年的事才不会显得奇怪。
　　想了半天，等沐言已经发动了车，她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似乎是看出杨湘的心事，沐言吊儿郎当的开口：“怎么？回到学校触景生情了？”
　　“没有，”杨湘顿了顿，转过身看着他：“其实我思考了好久，不知道怎么说，你就这样听吧？”
　　沐言在看路没有看她，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嗯，说吧。”
　　看着他的侧脸，杨湘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听到这句话，沐言眉心一跳，感觉到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渗出一些汗珠，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换了个位置。
　　“然后呢？”
　　感觉到沐言的语气淡淡的，杨湘有些怯懦的低下头，加上那些令人剜心剔骨般的记忆汹涌而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当时快要登机了，我只跟你说了个大概，其实......”
　　越来越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在眼中浮现，她的声音渐渐夹杂着一丝哽咽：“尽管当时我妈妈一直瞒着我，但是我知道因为爸爸的病使我家有了许多欠款，有这样的家庭，我特别理解叔叔婶婶和其他亲戚当时的态度。”
　　见沐言没说话，杨湘只好继续说下去，可是越说越难过，原本自己不愿和任何人提起这些往事，只是因为面前的人是沐言，是那个在自己黑暗无光的那段青春里唯一出现的光亮，让她不可控制的，想朝着那束光靠近、取暖。
　　“你知道我爸爸在高考前过世的消息，但是你肯定不知道我妈妈为了偿还欠款一直在透支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只好选择继续呆在崇湘和她一起分担，不过在我大二的时候，我妈妈也过世了。”
　　这时候杨湘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哭腔，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后面我一直有想过要去找你解释清楚，只是当时我又要还欠款，又要供自己念书，我实在没办法去找你，”
　　深吸了一口气，她才缓缓道：“而且我没有勇气。”
　　听到这里，沐言呼吸一滞。
　　在没有杨湘的六年时间里，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和杨湘重逢，或是如果自己当时再努力一些，或许就不会是现在的结果，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也一直想来找自己。
　　那一刻，六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为了强烈的心跳，在沐言的胸腔里燃起一团无法再熄灭的火。
　　杨湘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模糊的看到车慢慢的停在路边，旁边传来解开安全带卡扣的声音，下一秒，她感觉到沐言温热的呼吸声紧贴在耳边，自己被他拥入了怀抱。
　　由于被笼在怀里，杨湘并没有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只听见他竭力克制却还是略带颤抖的声音：“别说了......其实我都知道。”
　　他停顿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努力平复汹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碾过：“对不起……我当时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般的力量。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杨湘的瞳孔骤缩，原本耳边充斥着的汽车发动机和远处人群熙攘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摁下了暂停键，让她只能听见沐言的话。
　　“真的，不会再让我一个人了？”她仿佛在喃喃自语，又仿佛在确定着什么。
　　沐言松开她，让杨湘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眼睛。
　　“真的。”
　　少年的眼神里透露着坚定不移的笃定，那一瞬间，杨湘又一次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声音。
　　有一些原本被强压下去的想法再也控制不住，似乎在叫嚣着要冲破杨湘自己设置的结界。
　　“阿言，我......”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一阵电话铃声堵在口中，在沐言接起电话的时候，杨湘看到车机显示的时间已经是6:40.
　　“阿言，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就是问问你们饿不饿呀？”电话那头传来沐卿和煦的声音，还夹杂着成蹊逗孩子的调笑声。
　　沐言：“正在往餐厅走呢，大概15分钟吧。”
　　“好！”沐卿说道，“等你们过来哦！”
　　挂断电话，沐言重新启动车辆，想到刚刚杨湘还未说完的话，他轻声问道：“杨木木，刚刚想说什么？”
　　原本那颗已经遏制不住的躁动的心在沐言接电话时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杨湘冷静下来后的无力感。
　　想到自己因为庞大的欠款而拮据的生活，以及自己并不宽裕的钱包，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喜欢对于沐言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或者换句话来说，她并没有能力去好好爱一个人，至少现在不行。
　　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学生，大家穿着同样的校服坐在同样的教室里并不能显示出每个人所处在不同的台阶，而现在，沐言是受万众瞩目的电竞闪耀巨星，他的身边，需要一个能和他门当户对的人。
　　而不是一个没能还完欠款的、住在老破小出租屋里的人。
　　这一刻，杨湘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从头到尾怯懦胆小的人，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的回答。
　　“没事呀，我就是想跟你说别让沐卿姐姐等久了。”
　　听到这话，沐言原本带着些希冀的眼神瞬间晦暗下来，他闷闷的“嗯”了一声，一路上再也没说过话。
　　看着沐言的唇线拉直，杨湘有些难过。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袭来，介于刚刚敷衍他的话，她只好强忍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撇过头假装看风景。
　　如果当时......
　　可惜如果从来不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