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素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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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来越沉默了。
天真的少女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开始学着将所有的心绪小心藏起，深黑的眸子里转着不知名心情。
淡水轻红的衫子被烈焰色换下，简单的簪子换作华美繁琐的饰物，发如流泉，肤似脂凝，眉横春山，往日深居简出的韩府小姐忽然开始抛头露面，代父接客，且都是些青年才俊。她笑语晏晏，长袖善舞，惹得人人惊叹神往。
老爷以为她终于转了心意想要亲自择婿，老怀畅慰，几日间逢人便笑，模样煞是喜气。
我隐约觉得不安，悄悄询问小姐那夜他对她说了些什么，她总是含笑不语，眸子流动粲然神采。
……皱起眉来，隐忧日盛，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满心忧思，忽闻身后风声破空，而后树木沙沙，一阵摇摆。
我一惊回首，发现树干上一把轻薄的飞镖钉着一块折起的白绸，绸尾微垂，在风中轻摇慢晃，露出一抹淡红的图案。
是一朵七瓣红莲，莲心微黄，无枝无叶……莲心花，素衣楼的密号——我心中大震，他——怎会知道我在此处？！
我紧抿了唇，起身慢慢走过去取下那方白绸，上边字迹苍劲陌生，只寥寥数字：明日申时，洛河之畔，有事相告，关乎楚韩二人。
我沉吟半晌，默默握紧了手中白绸。
…………………………
薄暮时分，苍空寥落，天边霞色倾倒，绝艳夺目。
半个时辰了，始终未有人至。
我站在河边，淡淡地看着那奔涌不息的长河拍岸冲石，浩荡东去，丝毫未露倦意，依旧全神戒备。
身后，一镖破空声起。
故计重施。
锁定着飞镖来处，我冷然一笑，残光滑落掌心，翻身跃起。
轻盈的刀，披了一抹霞色，闪烁着冷冷的光泽，锋，且利。
——正抵在一个人的喉间，生死不过顷刻。
那人黑衣蒙面，受制于人却尚且镇定，对我拱了拱手道：“姑娘好身手，我并无恶意，可否先看看主人的信？”
我没有理会那封被盯在不远处的信，垂眸在他袖间一扫而过，神色微变：“你不是素衣楼中人。”——素衣楼中人人袖间纹花。
他沉默不语。
我咬牙，发作不得，随手点了他的穴道，取信细看。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我怔怔阅罢，转眸向城中望去，那里隐约传来喧杂的声响，一抹火光隐隐约约，跳动不息。
你提前动手了？
不过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般的……让我带走她？打的真是好算盘……呵，楚无轩。
前朝太子，潜伏数年，筹算谋划，收买朝臣，伺机谋国。
亲近韩萏，借其掩饰出入相府，嫁祸左相，伤离朝元气。
只待一朝……
信中内容自心头滚过，满心惶急，我将内息提到极致向城里赶去，街上挤满了百姓，托儿带女，慌乱不堪，等待着或平叛，或易主的命运。
左相府——
我愕然怔住。
热浪扑面。
火光漫天。
昔日堂皇华贵的豪宅挟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缓缓倾倒。
呼啸而来的风糅合着血的气息。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嘶吼，凌乱的脚步声间混合着泼水声响，我全然不去理会，只怔然看着那一片烈焰色，像是痴了。
一抹纤小的影子从眼角划过，乌发蜿蜒，衣染血色，脚步轻灵如梦，像一朵盛放到了极处，随时都会萎落的花。
倏忽便没入了冲天大火中。
韩萏……
漠漠江湖，七载漂泊，到头来，这短暂的归处竟亦是虚幻……连在意的人都护不住。
“阿萏——”有谁在凄厉地喊，我呆呆地寻声望去……楚无轩，他失了一贯的气度，看着那片火海，满眼的伤满脸的悔，伸出手不知想抓住什么，若不是被随从死死拉住，几乎要扑进火里去。
来不及了……我警告过你的。
——她貌柔实刚，不受欺瞒。
这一把大火，烧尽情缘。
为什么总是……失去了才后悔。
我死死咬唇，心中微一挣扎，终于还是全力提气，不管不顾闯入了火海中。
韩萏韩萏……不要死不要放弃——不值得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素衣（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