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随着肖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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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肖瑜的失忆，二人的日子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慢节奏。她依然无法回想起来过去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中间有一长段的记忆被人横截切断一样，成为了沉默的空白。二人商量好还是再观察几天情况，不轻举妄动。对待肖瑜的精神病症，两人就好像背靠背的猎人在提防着伺机而动的凶兽，并肩作战、同舟共济。
温意把原先家里的陈设又搬了回来，此后白天肖瑜便在家看看电视，鼓捣鼓捣家里新出现的物件，抑或是闲来无事拆一拆四处裹上的橡胶垫，她的生活从此似乎只有一个主题：等老公回家。温意时常带回来一些有趣的物件，或是楼下盒马超市里买的单人剧本杀，或是高端专柜的化妆品、饰品，他在自家老婆身上花了不少气力，白天勤勤恳恳工作赚钱，晚上还要想方设法做点让肖瑜开心的事。偶尔他会带她一起下厨，一个人负责锅一个人负责案板。肖瑜并不是一个野心很强的女人，她从来都对自己的才能无所谓，比起这个，她永远更在乎家庭的幸福——如今自己已经重返家人身边，已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肖瑜见自己也并未出现什么异样，便向温意提出想和父母见面，但每次都被对方坚定地拒绝，同时回以无奈的目光。他给的理由很简单，担心任何能够让二人生活产生变数的插曲，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把肖瑜受到任何精神或者感官刺激而产生问题的可能性扼杀掉。最令肖瑜沮丧的是，除了偶尔跟父母用微信聊聊天报报平安以外，温意也还是没有把手机交给她。他似乎对肖瑜失忆以后各个方面痊愈的程度怀着极大的怀疑，肖瑜能感觉到他的警觉和思考，大概是之前的日子过于难捱，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是虚假的美好，如同肥皂泡沫一般随时可能被戳破，于是便也更畏手畏脚。
不管怎么样，至少她能感知到他，至少她能被他拥抱着进入梦乡，至少每一天的日子都平静地过着。温意非常依恋肖瑜，每晚总要耳鬓厮磨很久，说很多很多情话回忆过去。他的声音里总是有一种易碎的玻璃质感，沙哑得让她陶醉。肖瑜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月亮阴晴圆缺，似乎一切都已然遵循了该有的顺序，精神病这件事只是自己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你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时间。”坎西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第二次出现在她的梦里，肖瑜略微有些震惊。
“坎西？”肖瑜在梦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人性真的挺奇妙的，就像冰山一样，你永远不知道海平面下方的一切，”坎西上下打量着她，最后眼睛定在一处，“只有退潮了才知道谁在裸泳，你不脱衣服谁也不知道你胸是垫的还是真的。”
“……我是真的。”这个打趣略显刻意，肖瑜作为直女浑身哆嗦，无限怀疑坎西的取向，她讶异自己的梦里出现这种形象的人。
“可其他人却可能是垫的，不是吗？”坎西少有地舒展了表情，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频繁出现在我的梦里？”肖瑜一股脑把自己的不解全都问了出来。
“你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吗？”坎西突然回归了严肃。
“有啊，肯定有，正常人谁会失忆呢？”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精神出问题的这段时间，和精神出问题前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肖瑜被问得一愣，但随即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我觉得，温意不会瞒着我什么，他真的为我承受了太多，再者说，我也并不想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那存在巨大的风险，对我而言保持现状就挺好的。”
“并不，你只是选择了做一个精神病，”坎西紧盯着她，让肖瑜浑身发毛，“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你现在甚至认可这个想法。”
肖瑜咽了口口水，被坎西的问题问愣了。对哦，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假设目的是成为一个正常的人，那现在的一切安宁就全都是虚幻的——也许自己是幻想，也许温意也是幻想，再或者，她甚至没有办法做到区分梦境和现实。
肖瑜只觉得背后发凉，是啊，倘若是这样，她又该如何确定现在自己所感知的一切就是事实？精神不稳定的人五感有可能出现错误——这一点哪怕是过去的醉酒经历她都深有体会。犹记她和温意的初见，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带她第一次去了酒吧，给她点了一杯长岛冰茶，肖瑜连话都要听不清，酒酣耳热的情况下提出要在一起。二人就是在这样的荒诞之中结识，虽然这份缘分最后有了好的结果，但每当肖瑜回想起来初遇总还是觉得很险。后来温意天天打趣说她心大，若是遇到了坏人，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瞬间的汗毛直立以后，肖瑜又平静了下来，回想之前那段时间的一切——自己是精神病这个事实是可以确定的。
那么由这个事实出发，倘若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哪怕是求医尝试努力变成正常的人，她也只能看到自己眼里的世界啊。天空的飞鸟和海里的鱼，漫长的时光和无悔的梦，一切都是脑海中的概念，真真假假的意义何在？
现实和虚幻的判断本身便不是那么模棱两可的，每个人能看到的不都只是自己的世界吗？真要是活在虚幻里，在虚幻里探求真实又能有什么结果。
如此，她就像一架没有定位和通讯系统的船在大洋上飘荡——目的地早已经不是可以自主选择的了。就像接受自己精神有问题出现记忆错乱一样，她也同样要接受自己所接触到的任何都有可能出自臆想。何况目前来看，暂时没有迹象证明这一切是假的，她还是觉得这种想法有点杞人忧天了。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却是非常唬人的——她依旧脆弱，精神力很低，只希望让日子先平淡如水地过下去，没有办法接受更大的风险。
往好处想，假设她活在现实中，只是有部分内容来自她幻想，那么她若想让自己更接近事实，就不得不做一次次排除虚幻内容的假设，就像她曾看过书中某个带着精神疾病生活的名人所做的那样——他会看到一些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人，因此每次遇到任何人都需要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真的人。
头脑变得模糊起来，好像在故意逃避着会让自己疲惫的东西。她没有这么强的积极性，光是想着要探索，她就已经开始焦虑了，她知道对一个不够清醒的人而言，不停的试探是一个无可避免的过程，但她只是在这一刻开始愣怔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困倦感让她有点不明就里。气氛的上空似乎凝聚了一团乌黑的云雾，盘旋起来，卷起阵阵狂风，在肖瑜心里翻涌波澜，呼啸而过的飓风在一声呐喊后戛然而止，一切都凝结在了原地，世界是一片万籁俱寂、空洞无声的默剧——
就算这样，那又怎么样呢？
她又回归了一种辩驳自己的思维，是啊，人得独立想一想问题，如果真的是这样，尽力而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那些不可理喻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混合交叉，似乎有一块铁片不停在她的大脑中央旋转，把一切理性和逻辑碾成碎片，肉酱一样糊在眼前。她感觉自己的力量似乎被抽空，虚弱地吸了口气。
“我想信任是一种选择。”肖瑜舒展开眉眼，神情平淡地望向梦里美丽的女人，女人的眸子黯淡下来，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失望。梦里的一切突然变得朦胧起来，坎西的身影拉长变形，被淹没在一片更沉的睡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始终接触不到外界，但似乎已经活出了一个温暖又舒适的“茧房”，她对自己的状态日渐自信，这种没有由来的喜悦感让她有点昏了头。她把一切都看得简单起来，抱着新鲜感去重新看家里的一花一草。光是拨弄一颗嫩芽她就可以观察好几分钟，何况温意担心她无聊，在家里种了好多花草。家里的防盗窗还是一样上了锁，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在哪里，目之所及最能给自己精神养分的就是文稿、书本和电视。除了日历上一页页翻过的时间在提醒她自己的青春有限，似乎没有什么能触动她。阳台的阳光很舒服，窗外的绿植滤下细细碎碎的光芒撒在她腿上，她久坐看书也不觉得刺眼，而是斟上一杯茶，在故事情节里遨游过一整个宁静的午后。
肖瑜总是在心里默念着1、2、3、4、5……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的意义是什么，但是她似乎越来越热爱用手指敲击某个坚硬的物体，并仔细聆听其发出指针倒数计时一样的声音，尽管温意好几次询问她是不是感觉到烦躁或者闷闷不乐，她却始终不以为然并努力让他宽心下来。
她乐意接受在此期间自己所有奇怪的癖好，因为眼前的一切过于奢侈——如果自己和丈夫不是双独家庭，此时的自己想必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养病，而是奔波在岗位上为三瓜俩枣的加班费苦恼，时时担心着房贷和养老，倘若再出现失控的状况，成为流落街头、不知所踪的疯女人更是指日可待。有了心理疾病能安心养病的人不多，她相信自己是极其幸运的那个。
“那段时间我是什么样的？能再说说嘛？”她每晚睡前总要缠着温意给她讲故事，大体的内容不过是她所错过的自己的人生。温意不厌其烦向她一遍遍吐槽着她的吊诡行为，和自己目前为止的种种付出，末了常常是以戛然而止的静寂结尾——她不要上班，他可是每天都得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的打工人。
久而久之，这样的生活已经把肖瑜的幸福感提到了最高。她已经无所谓之前让自己纠结很长时间的治疗问题，更不再追问温意下一步该怎么做。得了便宜不卖乖是她和他之间默契的共识。这种安详的美好，似乎成为了治病的良药。
与外界完全隔离、荒度人生的一个月过去，她没有过哪怕一次的发病症状。
她近一个月没有发病，向温意兴奋地汇报。
“我的宝宝一定会好起来，我们一定终有一天会两个人手拉手一起去逛过去谈恋爱时候去过的所有商场的。”温意则深情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眶盈满了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