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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月(一) ...

  •   意识仿佛慢慢回笼,窗外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脑内都流淌出一片清凉。肖瑜在迷蒙之间缓缓睁开眼,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家里落了灰的水晶吊灯沉寂在一片静谧中。柔软而细腻的床服帖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心情也随之舒展开。
      生活像是一曲悠扬的古典乐,在有序的节奏里穿插着回响,空气里似乎也弥漫着令人愉悦的气息,初夏的早晨潮湿却又温热。
      “嗯——”
      她正欲伸个懒腰,身边却传来一阵轻哼,使她愣在了原地。
      肖瑜这才发现,在自己左边竟然躺了一个男人!
      男人此刻略微背过身去,只依稀看得见身材的轮廓。但是她无比确信自己对刚才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判断错误,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性。
      她瞬间全身打了一个激灵,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这可不是什么偶像剧里的惯常套路。现实中,她只感到全身的血液朝向大脑奔涌,一下子要被恐惧冲昏了头。她努力遏制住自己的颤抖,开始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是朋友?不……自己对他根本没有印象,那是昨晚喝酒喝昏了头?不……也不对!在她的印象里,似乎她已经多日没有出门。
      这是谁?她只顾着半张嘴,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报警?落荒而逃?他为何看上去如此镇定呢。执行力如她,立刻构思了一遍从家中往外逃离的路线,她细致地思考了从卧室到玄关各个门把手的位置,回想了一下平时锁门的动作,打算冲出房门后反手锁住。
      在她的怒目圆瞪下,男人非常舒适地翻了个身,这下她便更看得分明。眼前的人长得倒没有想象中凶恶,反而有一张很柔和的脸。他穿着简约的家居服,似乎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只一瞬间,肖瑜质疑过要不要礼貌询问一下他的来历和目的,但是这种想法迅速被她的理智压了回去。
      天呐,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不能因为不速之客长得无害就觉得对方没有威胁啊。
      她被自己的蠢念头震撼到,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得先冲出门去报警。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哐”地一声把门重重带上。此时她才突然发觉,眼前的房门不同于往日——竟然没有门锁!一股空洞的恐惧感顿时织上她的心。她冲向玄关,却发现大门的把手居然也加上了锁链。怎么办……没有出口!她欲哭无泪,慌不择路地要向客厅的落地窗去。正当她忙不迭地逃走之际,卧室的门开了。
      一个人影像是瞬间移动一般到了她的身边,巨大的阴影压了上来,非常娴熟地控制住了她的双手,像两把巨大的钳子难以挣脱,她被男人轻车熟路地压在了墙面上。慌乱之中,肖瑜发出了阵阵惊呼,豆大的泪珠从她眼中掉落,她知道自己完了。
      “老婆,”男人开口竟然是镇静而又熟悉的声音,“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她不知道怎的,突然放松了全身的神经。这种奇妙的熟悉感就好像自己曾经和他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让她安心无比。她立刻停止了挣扎,男人随即调整了力度,将她扭到和自己面对面的位置。
      眼前的人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端正的五官嵌在白皙的皮肤之上,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总之看上去离开校园不久。但他全身都透露着略微的沧桑感,眼底带着灰暗的黑眼圈,下巴上也围了一圈青色的胡碴,凌乱而油腻的头发似乎也有好几日没有清洗过。
      “怎么了,现在什么感觉?怎么突然会这么难受呢?”男人眼底是满满的心疼和关切,让肖瑜一时间哑口无言。
      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对于目前为止关于他的几乎一切,都毫无印象呢……
      见肖瑜一言不发,男人露出了哀伤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宝宝,我这段时间确实关注你太少,我今天请个假陪你吧。”
      直觉告诉肖瑜,此刻保持沉默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男人掏出手机开始鼓捣什么,她保持着警惕,眼神趁机在男人全身上下扫来扫去,男人手臂的肌肉线条令她胆寒。嗯,打不过,绝对打不过。为何她从来不记得自己结过婚,却在潜意识里把这个人认成自己的丈夫?长相、声音、身型……就连他耳朵上的痣都那么熟悉。她开始回想过去,脑海里却好像有一阵雷劈过,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登时疼得叫出声。五脏六腑突然都好像缩了起来,她能感受到耳边的血管里似乎有什么在上涌,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宝宝!”她抬眼对上男人。他看起来是那么正常,好像这一切问题的起源真的都是她自己。她环顾四周,客厅和记忆中并未有什么不同,但却有几个明显不协调的地方——门把手全部都被男人拆除,家里木桌和茶几的边缘都套上了柔软的胶套,镜子、电视都不见了,挂画也都被摘除了,此时的墙上空落落的,就连时钟也不见了,突然变得陌生的环境让她心慌。
      “宝宝!你还好吗?是不是又难受了。”男人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关切的样子让她不禁动容,他似乎满目都是自己,就连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头油味也是自己熟悉的。
      “我没什么事,刚刚有点头疼。”她决定按兵不动,静静观察男人的表现。
      男人闻之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把她轻轻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拍打她的背,像拍婴儿似的,一下一下地安抚她。
      怪异……这一切实在是太怪异了,但是此刻他的怀抱却又是那么令人安心。男人亲吻她的面颊,她被胡子扎得有些吃痛,却丝毫没有抵抗。
      “饿了没有?我给你点饭吧,有什么想吃的?”看肖瑜渐渐回过神来,男人挤出了一个微笑。肖瑜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微笑,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好啊,我的手机在哪。”
      令她没想到的是,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明显凝滞了起来,男人闻之面色一变,似乎这是什么不能触及的话题,他的手霎时僵硬了一下,随后故作轻松地说道:“要手机干什么呀,我们不拿手机,你要吃什么跟老公说就好了。”
      肖瑜心凉了。看来,自己目前和外界彻底失去了沟通的机会。
      要问他吗?要透露自己目前的状态吗?要向他……求助吗?不,这一切都不对劲,眼前的男人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黑箱,她只能通过下达指令的方式和他玩海龟汤,通过他的反应猜测事实是yes还是no,而不能暴露自己,否则很可能会暴露于不可控的危险之中。她越想越怕,不禁紧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似乎眼前外表温润的男人身后长出了无数条巨大的灰暗触手,随着她恐惧的目光而上下挥舞着,随时可以把她撕成碎片。
      “老婆?”男人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意外,他皱眉,似乎眼前的状况非常奇怪。肖瑜的大脑高速运转,满脑搜寻可以用上的词条,她穷尽了自己多年来学到的知识,都无法给目前的状况一个合理的解释。
      到底还是不够坚强,在万念俱灰之下,肖瑜的眼眶逐渐盈满了泪水,一滴一滴从眼角落下,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何种境地,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感到无比崩溃。男人的神色露出一丝慌乱,随即安抚道:“好好好!我给你看手机,那你答应我,你绝对不能和上次一样了!”
      一听这话,肖瑜瞬间仿佛抓住了希望,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立刻收住了所有绝望。男人苦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为她拂去泪水。男人轻柔地放开肖瑜,转身走进另一个房间,关上房门,肖瑜能清晰听见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一个手机而已,有必要藏得那么深吗?她感到狐疑。眼前的男人行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先是让她没办法出门,然后又断掉她和外界的通讯,但好像又并非没有商量的空间……男人对她的关心应当不假,不然不会看到自己哭了就心软。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限制自己的自由?家里似乎没有任何尖锐到可以用来自伤的物品,再加上没有一个出口,活脱脱像个牢房。想起来家里人可能并不清楚她的状况,如果男人抛弃了她,或许她会饿死在这里。她打了一个寒战。
      不一会儿,男人就拿着手机和充电器出来了,不紧不慢把手机连上电源。看来自己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人联络了。她生怕男人后悔,又不敢轻举妄动。
      “给。”几乎男人发出允许指令的同时,肖瑜就把手机立刻拿走了。她急吼吼地输入锁屏密码,弹出的一条条消息看得她晃神。
      微信里密密麻麻的是各种公众号广告信息,还有少数几条亲友的问候短信,大多是问她的近况,哪怕是父母和她的小群似乎也总是沉寂的。老板呢?客户呢?她再三翻列表确认了一下,没有!肖瑜对眼前的一切心惊胆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是她的网名和头像,却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微信。她没有细看消息内容,而是选择先看一遍自己的朋友圈找找思路。朋友圈的最后一条更新是两个月前,自己转发了公司一条推广,再往前翻也依然是自己工作中的内容,她本就鲜少分享生活,这下便更没有自己生活的痕迹。
      肖瑜欲哭无泪,自己曾经是个多么尽职尽责的社畜,直到如今都找不到一丝和如今的问题有关联的线索,似乎四处都没有证据可以表明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
      她长舒一口气。不,不会,万事不可能不留痕迹,自己一定可以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来历。再说了,就算这个男人真的是彻头彻尾的变态,自己如今也有了给家里人发消息求救的自由。她点开最新消息的置顶群,发现是一个四人群。爸爸、妈妈,她自己,还有一个她从未看过的陌生头像。
      “辛苦小温了,我今天给你们做了只大鹅,晚上给小毛好好补补。”
      “小毛”是她的小名。群里的父亲约莫半小时前刚发送一条消息,艾特了那个陌生头像,语气非常亲切,配上了他惯常使用的咧嘴笑表情。她感到疑惑,接着往上翻,发现这个叫“小温”的人和自己的父母几乎每天都在不停互动。小温喜欢发很多照片,其中有好几张竟然是她的睡颜,还有她呆愣着放空的模样。她点开小温的朋友圈,背景是她的照片。
      不用说,按照现在的情况,她已经知道小温是谁了。
      再往上是……交流病情。似乎全家人现在都围着她转,她应该是出了某些精神方面的问题,具体表现为抑郁、反应迟钝、缺少痛觉,以及轻度幻觉,间歇性躁狂……
      肖瑜瞪大了眼睛,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画面似乎都模糊起来,身在原地却感到天旋地转,她闭上眼睛。这一切接踵而至,意料之外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所以,有问题的人真的是她?!
      她迷茫地抬头,这个叫小温的男人无辜地看着她,似乎不理解为什么突然被盯着,半晌,他舒展开表情,向她笑了笑:“宝宝玩了手机,现在满足了吗?”
      肖瑜的嘴角抽搐着,她的大脑一下子无法消化这么多信息。先是出现在床上的陌生男人落荒而逃,然后发现这个男人是自己老公,然后又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精神病……
      她欲哭无泪。
      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感受啊。
      大概没有什么比做一个精神病要更糟了,她想,但是我的老公也蛮帅的,似乎这样被照顾着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现在症状里大概又要加一条失忆。她颓丧地叹了口气,却又感到释然,谢天谢地,自己并没有被绑架。肖瑜一下子松弛了下来,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小温见状,以为她看够了手机,于是轻轻把手机从她手上移开,“宝宝今天早上有什么感觉?怎么会突然跑到客厅来,是在家里太久了感觉烦闷吗?”他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弯弯的笑眼是那么可爱。肖瑜不禁也露出了笑容,如果事实如此,那自己的处境真的不坏,至少她还有一个如此爱她的老公,愿意贴心照料她,陪伴在她的身旁。
      “嗯!感觉记性不是很好,早晨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肖瑜完全放松了自己,选择了信任眼前的老公。
      小温皱眉,“哈?怎么会这么严重,那你现在回想起来了吗?”他拿出了手机,难过地长叹,“这个问题我得和咱爸妈讲一声,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求求了,千万不要再让情况变坏了。”
      “哈哈,我现在也还是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已经确认我们是夫妻啦。”肖瑜尴尬地轻咳几下,第一次做精神病人,感到非常不习惯,真是非常不好意思。不过,她对这个男人十分满意——强壮而高大的身体,刀削一般的面容,长相十分阳光,看上去就非常面善,是那种小动物看了都会主动接近的气质。
      “温意。”他闻言沉默了一会,默默在手机的打字栏打下自己的名字,翻转给肖瑜看。
      “好的……温意。”肖瑜仍旧不太习惯用老公之类的称谓来称呼眼前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她的眼睛始终在不断打量着,惊叹于自己眼光之好,也丝毫不惊讶自己会选择这样一个男人做丈夫。帅气、温柔、可靠,有责任感,此刻仿佛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在他身上。一想到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甜蜜,两朵红云就窜上了她的脸。难怪她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如此熟悉,想必他们曾经无数次耳鬓厮磨,早就把对方刻进了自己的血液里。温意此刻也有了片刻失神,他也还没有完全适应肖瑜突如其来的陌生称呼——在往常,他们互相都是你侬我侬“老公”“老婆”地喊着。他们两个就这样互相看着,气氛里有了一丝令人迷糊的暧昧。
      肖瑜能感受到自己对他的那种放心感,就好像他在身边自己就有了靠山一般。仿佛没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就算自己是精神病也会有人陪伴。一想到如此,她的心里便油然而生一股暖暖的爱意来。哪怕在记忆里她其实刚认识这个男人不到一小时,却似乎也有了很深的感情。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家庭吗?她忍不住勾起唇角,一切美好得太过不真实。遥想起很久远的过去,自己总是独身一人处理所有问题,就像一个误入成人社会的小孩一样,笨拙地把手头工作处理好,后来工作了也是一样,总是有各种问题在被动推着自己前进——如今虽然成了神经病一个,却也终于有了歇一歇的理由。她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男人外貌的每一处,看他细白的皮肤也泛起焦躁的红晕,看他那瘦长的手指微曲着放在膝上——男人许是被她审视的目光看得也紧张起来。肖瑜根本回想不起来和他有关的生活,却单单只是从气质就能感受到自己和他的相配。
      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赶快处理一下自己失忆的问题吧?
      “温意,我现在还是记不起来过去的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现在除了失忆以外,还有什么其他不适吗,”他挠了挠头,“往常是出现了新的症状就得再去复诊,但是你今天除了记不起来事情以外都挺正常的,相较起之前把我咬伤的情况,记忆的缺失也很可能是药物在起作用……”
      肖瑜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曾经如此“凶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咬人?我咬人?”
      温意撇了撇嘴,苦笑着掀开了袖口——一道道泛着紫红的牙印看得人触目惊心,看上去不像一次性的,而更像是多次反复创伤,有些地方已经咬破结了痂。肖瑜倒吸一口凉气,慌张地扳过温顾易的小臂,这密密麻麻的伤痕她不管怎样都很难想象出来是自己的杰作。
      看来,自己目前这种仅仅只是失忆的温和状态,已经是非常柔和的发病方式了。
      肖瑜咽了口口水,“对不起……”她说着,眼里开始蓄起泪水,过去的时间里自己想必给家里人添了太多麻烦。
      温意随即绽开笑容,像小狗一样扑向肖瑜,看着神色慌张羞涩的肖瑜一把抱住了她:“才不要道歉,婚礼上早就说过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爱你一辈子的,”他温和地看向她,伸出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头,“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和你正常地说过话了。”这句话的后半段,温顾易突然哽咽,与肖瑜相视落泪。
      此话一出,肖瑜已经对这个认识不久的老公彻底沦陷了。

      六月的阳光照进客厅,雨后的晴空一碧如洗。客厅里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在沙发上相拥而眠,肖瑜在那紧紧的怀抱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悄悄睁开眼睛看着他,眼底是满溢的爱情。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柔情似水的人吗?自己感觉好不真实。许是血清素在发挥作用,自己的情绪此时已经一片大好。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必要进行精神治疗,因为一切都是那么安宁和和谐,多么希望所有的幸福都可以停留在这一刻——有爱自己的老公,有爱自己的父母,工作和其他似乎随时都可以拾起来,有了稳定前进的基础,就好像可以永远也不缺乏勇气一样。这种坚实的关系就好像游船在港湾落了锚,无论如何在飘荡也不可能失去基点,是最平稳也最清晰的幸福。她把头埋得深了一点,仔细感受他的气息,他胸膛的起伏和他心跳的频率。
      这就是我的丈夫欸。她的心情有一丝微妙的失落,要是能记起两个人相识相知相爱的全过程该有多好呢?如今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拥有,而缺少了恋爱的记录,实在遗憾。但是仅仅是拥有他的事实,自己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她几乎要全然忘了自己是一个怎样的精神病患者了。只是对丈夫身上的伤口感到无比愧疚——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到底是怎样歇斯底里地冲向他,怎么把牙齿嵌入他的皮肤里,又如何像野兽一样撕扯和咬合,更难以估量自己的丈夫长期以来遭受到的苦痛。当自己的爱人变成了一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就像是失去了自己与世界的最亲密的联系一样,他该是多么孤独和绝望啊!想到此,肖瑜忍不住又落了泪,把他胸前的衣衫弄得透湿。她轻轻地把沾湿的衣衫剥离他的皮肤,如挑逗一般在那湿漉漉的地方捏起几个角,又悄悄把手伸到他的胸膛上感受那炙热的温度。温顾易丝毫没有被她这猫咪一样的小动作影响,睡得很香,不时发出舒服的鼾声,大概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睡个好觉。
      在这样安详的宁静之中,睡意如潮水一样漫卷,淹没每一根清醒着的神经末梢,肖瑜重又陷入了与世隔绝一般的睡眠。

      她梦见自己在卧室照镜子,而镜子里……似乎住了一个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镜子里的那个她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她有和她完完全全相同的扮相,那呆里呆气的微卷半长发,猫咪一样的大眼,小巧的鼻子和嘴,却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我的丈夫,坚不可摧。”肖瑜下意识回答道。她知道自己做梦一向是稀奇古怪,看着眼前的这个自己,并不觉得像恐怖片里的镜中人一样可怕,反而体会到一种安心的默契——那或许是另一个自己,哪有自己害自己的道理呢?
      “坚不可摧的是家还是丈夫?”镜中人露出狡黠的笑容,她是她,却好像也并不完全是她。
      “或许两个都有?”她顿了顿,被对方的问题问愣了,“你是我吗?”
      “我叫坎西,我是你,也不算是你。”坎西舒展了表情,那平淡如湖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邃和疏离,带着一抹不知道是何意味的微笑。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我和我老公的生活好起来。”肖瑜看着对方的神情里闪过复杂的内容……悲悯、同情,或者是轻蔑?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已经被坎西看得浑身难受——好吧,这虽然是在梦里,但她却似乎清醒着,她下意识去掐自己,竟然也似乎有了点若有若无的痛感。
      “这是梦。”坎西劝住她。
      “好的……”肖瑜继续在这奇怪的梦里观察镜子里的这个人。
      “我爱你,我希望你可以像我爱你一样爱你自己,”坎西突然严肃起来,“但是你的决定我并不会干涉。”
      “什么……?”肖瑜瞪大了眼睛,这是预知梦?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突然深情告白,可真是太离谱了。
      “这场游戏会在你决定结束的时候结束,”坎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愉悦的笑容,“请你始终记得,我很爱你!”

      最后一句话还回荡在耳畔,肖瑜的鼻子却已然嗅到了家里的烧鹅味儿。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鹅绒的被子温和包裹着她的身体。这股熟悉的滋味绝对是从小吃到大的香菇炖大鹅!肖瑜登时忘掉了刚才自己梦到了什么,她伸了伸懒腰,滚下床去看午餐吃什么。
      她从卧室出来就看见门口大包小包的东西,温意还在盛饭。肯定是爸妈刚刚来过!肖瑜喜笑颜开地翻了翻包裹,然后便迈着小碎步坐到餐桌短端的座位——那个位子从小便被爸妈尊称为董事长肖瑜之位,可她坐下了才注意到面前的碗筷似乎都是定制款的,涂鸦的是温意的Q版样子,于是讪讪坐到了旁边的位子。看来自己早在婚姻里被篡权夺位!她轻笑,这个家当家的另有他人啦。
      她感到心里满溢着快乐与幸福,自己的生活似乎成了一个非常规整的圆形,毫无棱角可言。她不愿与任何人发生矛盾,也不愿因为任何事情而不愉快——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美妙了!她也根本懒得去想工作或者学习的问题,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完全不需要任何其他欲望的介入,这就好像一个所有需求都被完美满足的人担心有任何不安定的变数影响了当下的美好一样,她几乎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浮士德临死前那凝滞的贪念之中。
      不一会,温顾易便一手一只碗从厨房出来了,肖瑜忙不迭地上前接过,发现是自己最爱吃的榨菜和醋泡姜。她感觉自己要被生活中接二连三的小确幸弄得飘飘然了。
      “老婆快吃菜,咱爸今天为了做这只鹅可费了老鼻子劲了!”温意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大鹅,夹了一只鹅腿到自己碗里,“他们都关心你现在的情况,不过我告诉他们,感觉你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再观察一下就好。”
      “啊?可我不是还在失忆吗。”肖瑜眨了眨眼。
      “你都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温意捶胸顿足,“能和自己的老婆在没有任何捆绑的护具的情况下两个人都坐在餐桌上吃一顿像样的饭……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撑过来的,你现在变成这样,我已经不知道该上哪去谢天谢地了,再开别的药去吃,我真担心会出什么岔子,”他狼吞虎咽地就着米饭,“之前有一次加了一种新药,你就突然陷入了躁狂的状态,真是太恐怖了!你知道那天我为了把你控制住,身上被咬了几个牙印吗?你差点把我脸都给咬烂了,幸好我及时抽出来。”
      “天呐……”肖瑜的嘴角抽动着,自己看来已经……给眼前的男人添了太多麻烦。她刚夹起一块鹅翅膀要放进碗里,就被温顾易用筷子拦截了,欺负她似的夹到自己碗里,“你自己不是有嘛!还要抢我的!”肖瑜又要夹另一个鹅腿,也被对方拦下。她假装气急败坏,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收不住。
      “干嘛!你的都是我的!”温意享受着眼前的饕餮盛宴,满嘴油光亮灿灿的,他露出弯弯的笑眼,看得肖瑜心醉,“你这个人,你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的,才不只是你碗里的东西。”
      这种神奇的表白方式真是标新立异,肖瑜也不是好惹的,起身一个跨步便面对面坐到了对方身上,不顾对方满脸的油,迎面亲了上去。温意从桌上抽了几张纸趁乱给两个人擦了擦嘴,托着肖瑜的臀部直接起身把她抱回房间。
      饭还没吃两口,两个人又开始你侬我侬。老婆疯了以后又恢复了正常,这大概也是某种程度上新概念的小别胜新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个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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