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折竹 ...
-
谢十感受到衣袖被人扯动,回望去,便是沐行云含笑的眼。
“你不是要帮我拿回剑嘛,去,机会来了小孩儿。”
沐行云传音入耳,不由分说便运了气劲将谢十推至人群最前端。
“哦?你有何疑问?”
方闻洲居高临下看着身前孱弱的少年,眼底划过不耐,似在俯视蝼蚁。
同这一群凡人折腾这么久,真是脏了眼。
谢十顶着方闻洲看秽物般的眼神,心中一片漠然,冷声向他问道:“你如何确定此剑为你宗门遗失之宝?”
众人一片讶然,纷纷抬头看向与方闻洲对峙的那抹瘦小身影。
“真是疯了,仙人之话也敢质疑…”
有人轻声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那什么仙门的公子,你说这剑是你家的,那你叫它一声它可会答应?”
嗓音清朗,沐行云这一声吼得极响亮,且用了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呵。”
方闻洲冷笑一声,今日同这群凡人,当真是磨灭了他的耐心性。
“我说它是,它便是!”
说罢便掷袖转身,丝毫没把在场诸人放在眼里,一手持剑匣一手提着崔渡就要离去。
而那崔渡却似失了魂魄,眼珠木然地看着空中一处,面上的皮肤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寸寸剥落,露出猩红的血肉。
“这……”
不过眨眼间,崔渡已完全没了人形,一股腥臭腐烂令人作呕的气息随空气弥漫开来。
“是…是魔物!”
众人哪还不明白,面前这东西,压根不是崔渡!随着一声惊吼,原本乌泱泱的人群便四散逃窜开来。
那魔物只有一团血肉而无躯壳,顺着方闻洲的手臂攀爬,所过之处,皮肉尽数溃烂,脓水稀稀拉拉滴落在地。
“啊!滚啊!”
方闻洲怒吼,却甩不开那魔物,最终灵光一现,用法器生生斩去了右臂。
“啊!!!”
“愣着干什么!快走!”
方闻洲几近昏厥,忍着剧痛下命令,那魔物却是比他更快,血影一闪,方闻洲所带来的万物宗门人便化作了一滩滩脓水,被魔物吸食殆尽。
“这是什么…”谢十轻声呢喃。
沐行云悄然踏至他身侧,嘴角勾着薄笑,“别怕,只是一些脏东西。”
这“脏东西”不知指的是魔物还是方闻洲,谢十闻言睫毛微颤,傻愣愣看向沐行云。
“那你的剑,怎么办?”
“我的剑,名叫折竹。这剑不听话,没准儿你唤它有用,试试?”
沐行云目光落在方闻洲身上,话却是对着谢十说的。
此时方闻洲显然已是招架不住,该死!这崔渡竟早已被魔物夺了壳子,竟还是以灵气为食的高阶魔物血尸,灵气不散血尸不退。纵使他有法器在身,凭他这凝魂初期的修为,怕是撑不过一盏茶。
方闻洲深知这血尸死咬他不放定是因着怀中剑匣的缘故,但已到手的机缘,他又岂能放弃?这可是那个人的剑…传言那人攀上仙道巅峰就是受了神剑传承,如今机缘在手,纵使身死,也断然不能弃!
他狠狠吐出一口血水,结印掐决,誓要脱身离去,
谢十望着沐行云调笑的神色,迟疑地唤道“折…竹…”
话音刚落,方闻洲怀中的剑匣便不受控制地冲开禁锢,一柄漆寒的利剑破匣而出,剑光冲天而起,剑音铮然。
近乎十个州城的人都听到了这声剑鸣。
市斤小民不知声音从何而起,停下手中事务望向北边的天空,久不见下文便又埋头。
听到这声剑鸣的人有很多,有惊异狂喜者,亦不乏面露憎恶之徒。
烟波江畔,有人捏碎手中棋盘。
仙人一怒,连带着天也变色,落下雷霆骤雨,落在原本平静的江心,卷起波涛拍岸。
落到中州,便化作了纷扬的雪丝,停在沐行云的发稍与肩头。
当今能影响整个仙道,乃至天下的人并不多,林立于大道巅峰的不过堪堪六七人。此剑鸣一出,许多人认为是挑衅,也是明晃晃的示威。
那个众人皆视为已死之人,竟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方闻洲洲看着空空如也的怀中,睚呲欲裂。伸手就要去捞空中的剑。
折竹拐了个弯便径直撞入谢十胸膛,谢十只觉得心口发麻,似乎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
“嘿,看吧,你家的剑怎会被我们叫答应?公子还是莫要言笑了。”
沐行云适时发言,全然不顾怒极的方闻洲。
那血尸追随剑光而来,还未近身谢十,便被泠冽的剑气震碎。沐行云手指微微捻动,散落一地的血块便化作齑粉。
方闻洲看到这哪还能不明白,高阶魔物在沐行云挥手间便斩去,不,甚至不曾动手!
能操纵折竹剑的,天上地下,唯有一人……
方闻洲的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不,不可能,那人分明已经……
方闻洲虽未见过那人,但自年幼入道之时,便听过剑仙的名讳,如一座巍然的高山,屹立在他心头,是敬,更是畏。
听到折竹会在中州现身的风声,他便不顾一切毅然而来,但求机缘。可沐行云没死,那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方闻洲淋漓,双腿一软,径直跪在原地,身子抖动不止,不敢抬眼去看那人。
“哈”,沐行云轻笑一声,眼底止不住的戏谑,“公子不妨细细道来一番,我且听着。”
“我…”
完了,一切都完了。
方闻洲哑口无言,面色苍白如纸。
“哟,忘了公子还带着伤呢,那便随我去一趟不咸山吧。”
“小孩儿,我有一座山头,位于极北之地,虽苦寒但不愁吃穿,你可愿做我弟子?”
谢十抱着剑,满目怔忡,轻轻点了下头,便见沐行云乘风而起,自己的身子也被一股气劲托举至空中,随沐行云而去。
北境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昨夜刚落了一场骤雪,沃雪如汤,笼罩整个北境。雾霭迷蒙里,不似人间,更似仙境。
“吱呀—”
有农户推开柴门,哈着热气扫落屋檐新雪,嘴吆喝到“瑞雪兆丰年啰!”
这里是十万大山以北的地境,深林苍谷,万顷波涛。夏秋时苍松翠柏满山,青色绵延如碧,冬春来千山尽覆雪,松枝凌寒傲冬,四季皆成胜景。
大山蜿蜒北去,有卧龙之势,育积灵气万千。
传闻中在这峰峦起伏间,隐匿着一座仙山,名为“不咸”,此山钟灵毓秀,有真正的仙人居住,乃是无数修者的心之所向。
山上更是孕育了天下第一大宗,千年传承,经久不息,引无数修者竞折腰。有人曾言,天道七运八分,不咸独占四分,足可见其地位。
今日无雪,风轻云净。
晨风吹动松枝上的残雪,疏疏如梨落。不咸山迎来第一缕朝阳,群峰皆镀上金芒。
倏尔风起,引得林木摇曳,松涛阵阵。松林逐渐汇成一汪碧湖,潮声振聋发聩,忽有惊涛拍岸而起,誓要将人席卷去。
有一人独立潮头,万千金芒汇集于身,挺若修竹,惊涛也无法将他撼动半分。
殷逢取风林之势入剑,淬炼剑意,将一剑“潮升”练至极,剑势直冲云霄,不少宗门子弟齐齐朝山崖那头看去,“殷师兄剑道又精进了!”
殷逢回剑收势,碧湖,惊涛皆作云雾散去,唯余青山莽莽,亘古不变。
殷逢轻抚听澜剑身,目光落向极远处。昨日青州之事已然传遍大陆,剑仙现身的谣言更是传的沸沸扬扬,此时已有不少宗门遣人赶往不咸,坐实这一消息。
“师尊…”
少年口中吐出一声呢喃,随风漫去。
似是响应他这声轻叹,有一线金芒破空而来,落在不咸最高的山巅,夹杂着磅礴的剑气。
手中听澜剑震动不止,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继而群峰之上,万剑齐鸣!
不咸山上所有剑修都笼罩在这浩瀚的剑气之下,更有甚者从中顿悟无上剑意,一扫桎梏。
这便是当世最强剑修的威力,一剑出,万剑臣服!
“是剑仙!”
“剑仙回来了!”
“……”
殷逢心中一阵激荡,直奔向回雪峰。随着他的离去,不咸仙山也陷入一片沸腾。
今日北境很热闹,姜且刚一踏入北境地界,就感受到了不少熟悉的气息。
罗浮殿内,已然落座了六七人,“万物宗、飞花阁、归一剑派……”
除却皆空寺,五大仙门都已来人,想来都是打探那位的消息。
朝玉阶把玩着手中茶盏,淡淡扫过殿内众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冷笑阵阵。
“春秋门姜且拜见闻玉真君。”
瞧见姜且入殿,朝玉阶才有了几分好脸色,挥挥衣袖示意他自行入座。
“诸位今日不请自来,莫怪我不咸山失了礼数。”
“多有得罪,望闻玉真君见谅,我等也只是忧心剑仙下落。”万物宗长老眼中掠过精光,笑着打呵呵。
朝玉阶最是看不惯这些仙门惺惺作态之姿,何况提到沐行云,直戳他心中之痛。
十六年前大陆动荡,魔物横生。大厦将倾之际,剑仙沐行云强破虚空,弃剑独身前往死地,以身证道,换得海晏河清,盛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