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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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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黄昏，温度渐降，树上寒鸦啼鸣飞过，小院里点上了灯。
成年洛请来的大夫替躺在床上装晕的秦凝月诊了脉，只与周遭人道无事，便开了方子要动身离开。
眼看秦凝月无虞，成年洛便和张氏出去，这时，秦凝月缓缓转醒了过来，她看向正要提箱子出去的大夫。
她本想着等以后再去找大夫做假诊断，没想到这会儿正好碰上了，现在四下无人，只有她和一个大夫，她便忙轻声将大夫叫住：“大夫，你等一下。”
周大夫听到床边有人唤他，便缓缓看过去，见是秦凝月醒了，笑道：“秦娘子醒了啊，你摔得不重，只是受了惊吓，又因月事来了所以虚弱，吃几副药调养一下就好了。”
“嗯。”秦凝月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的梳妆台，她记得原身藏了一个值钱的银嵌红宝石簪在那里，原是原身的生母心存善念，怕她嫁过来受欺负偷偷给她压箱底的，但这会也只有拿这个去贿.赂大夫了。
周大夫见秦凝月似乎还有赏，于是便多等了一会儿，果然见秦凝月拿着一簪子走过来，落在他手心里。周大夫虽贪财，但还知道无功不受禄，于是便道：“秦娘子，我只是给你看个小病，这太贵重了，我实在受不起。”
秦凝月打量着这会屋子旁边没人，便紧忙拉扯住大夫的衣袖，跟他说道：“大夫，我要你帮我一件事，你就去外面说，我不能生育。”
周大夫听罢，惶恐推辞：“娘子，这可使不得……”
“大夫。”秦凝月骤然跪下来，她知道这是她逃离的唯一的机会，“大夫！你也看到了，我家里已经有三个女丁了，如果这次我生不出男丁，我就会被打死的。不如你就称我不好生育，让他们放我走吧。”
“这……”周大夫沉凝了一会儿，“不妥啊……”
秦凝月强挤出了一些泪来，抹着眼睛道：“周大夫，你就成全我吧！”
见周大夫还在犹豫，秦凝月将簪子往周大夫手里递了递，周大夫沉思一会儿，将秦凝月送过来的簪子藏进袖中，而后道：“我…我答应你。但只帮你说话，其余的…你看着办。”
“好！”秦凝月对周大夫感激涕零。
周大夫看着她实在于心不忍，这便动身出去，不消片刻叫了成年洛和张氏进到秦凝月屋里，对两人说道：“我刚刚把了秦娘子的脉搏，娘子气虚体弱，宫寒腹痛，听闻月事也从来不稳，仿佛不易有孕啊。”
“什么！”成年洛最重子嗣，听闻周大夫这话难免震怒，当即又问了几遍，听到周大夫确切的回答后，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阴狠地看向秦凝月。
秦凝月佯装惶恐，颤颤巍巍地跪下。她唯恐成年洛再叫一个大夫来问，那时她便无法圆过去，索性自己说道：“刚嫁过来的时候，我便找大夫问过，大夫说我幼年时受了寒气，身体受损，不易有孕。就算怀孕也留不住……”
“怪不得，怪不得，都嫁过来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你娘家收了我们那么多钱，我们现在就要把你退回去！”张氏怒急，唾骂道。
成年洛拂袖，气得一张俊脸都皱了起来，“她娘家贪财，现在把她退回去也不会将聘礼退回。何况，两个月不生产便休妻退聘，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可无论如何，这不下蛋的母鸡我也不想要养着，白白耽误我娶下一个，干脆将她嫁妆扣下，写一封休书，让她自己回娘家去吧。”
秦凝月讥笑了一声，不知是对成年洛绝情的讥讽，还是因为对自己终于能离开这个火坑的高兴，总之她终于得偿所愿了。她郑重道：“既然郎君执意不留我，那就请郎君写一封休书，放我离开吧。”
周大夫见是成家的家事，当下也不敢在这瞎掺合，连忙向成年洛请辞，马不停蹄地离开。
周大夫一走，成年洛更是出口成脏，若不是张氏拦着，恐怕身上已经被他踹了好几脚。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残暴的丈夫，秦凝月又惊又怕，只想赶快离开，于是道自己有愧，宁愿舍了嫁妆以作弥补。
成年洛眼看无法，自己毕竟占了年轻貌美的秦凝月两个月，再也拿不回更多好处了，于是毫不含糊地拟了休书，各自一份，一别两宽。
秦凝月没想到事情办的这么简单，只一句“不易有孕”便能脱离苦海，虽然没有男人做依靠，未来之路更为艰难，但她宁可要饭也不会再留在成家片刻。
收好休书，她抹去眼泪，当即就要走，谁想这时竟感觉衣角被人拽住，她回头看去，原来是引璋。
这孩子满脸都是泪珠子，拽着秦凝月不撒手，虽然秦凝月刚刚动手打了引娣，但对于成家的人来说，秦凝月无疑已经是对她们最好的了。她哭唧唧地说道：“娘，你真的要走了吗？是不是因为我们你才要走，是不是因为我们不懂事，不好好干活！你别走，你走了谁给我们生小弟弟，你要是不生个小弟弟给爹爹，我们以后日子更不好过了。”
“混帐东西！”成年洛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去拽才相处两个月的秦凝月，他极好面子，于是硬生生地将秦凝月的衣角从引璋手里挣脱出来，骂道：“老子给你吃，给你穿养活你这么大，你跟一个外人说你们日子不好过？你要是觉得跟别人好过，索性就跟着姓秦的走吧，反正都是不值钱的赔钱货。”
说罢，便抬手一推，将引璋一把推到地上。看着引璋吃痛咿咿呀呀哭个不停，他更是疲倦，甚至抬腿要踢上去。
引璋用手遮掩着身体，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地上，秦凝月看着实在心痛，便劝阻道：“好歹她们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引璋。”
“老子的女儿老子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用得着你管。你要是看不惯，就把这三个赔钱货都带走，省的老子还要花钱养她们！”成年洛气势汹汹地说道。
秦凝月注视着地上的引璋良久，心想成年洛哪有半分父亲的模样，这样的态度倒像是三个女娃的主子，还是恶主的那种。若是留三姐妹在成家，恐怕下次再见这三姐妹，她们被搓磨的样子只怕不比她们生母好多少。
只是眼下秦凝月已然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秦氏，你要是有本事就把这三个赔钱货带走，没本事就收拾了你的衣物，趁早滚出去！”成年洛又催促了一番。
秦凝月记得，原身刚嫁过来的时候成年洛也是温柔体贴的，只是这都是装出来的罢了，听闻她没有价值，便立刻本性暴露，要将她扫地出门。这样绝情无品的男人，怎么能教养女儿。
她咬咬牙，将引璋搀扶起来，狠狠瞪着成年洛，“好，我今日便将引璋、引娣、引儿三姐妹都带走。你可自立文书，将她们割舍给我。我也承诺，会将她们抚养成人，未来给她们择选良婿！”
闻言，张氏和成年洛周身一震，似乎没想到秦凝月如此有血性，自己一个人在世上行走已经很难，还要带三个女娃，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成年洛正要出声讥讽，张氏却将她拽到一边，暗暗叮嘱：“如今你有三个女儿，又连失两妻，恐怕不好再娶。如今秦氏愿意将你的三个女儿带走，这是一件好事啊。左不过她就是带回娘家，还能自个养孩子不成？若是带回去，咱们也少了三个嘴吃饭。要是秦氏把她们三个卖了或是如何，咱们正好拿这件事找官府发落，再好好敲上一笔。”
成年洛一听，这是一桩便宜买卖，当即将两手一摞：“成！”
成年洛转身对秦凝月道：“既然你与引璋、引娣和引儿三个姐妹做了这么久的母女，感情深厚，那你就带走吧。只是，我养她们这么久，从来都舍不得将她们变卖，也希望你好生待她们。”
“自然。”秦凝月咬牙说道。
据她所知，成年洛不是舍不得变卖三姐妹，而是她们年纪尚轻，旁人担心养不活，自然不会买回去养着。对成年洛而言，三姐妹就是烫手山芋，巴不得给了旁人。
秦凝月蹲下来，问引璋：“你们愿意跟我一块走吗？”
引璋看了看张氏，又看过成年洛，对秦凝月点了点头。
听到肯定的答复，秦凝月宽慰些许。她如今一个人在这个不熟悉的时代，犹如浮萍飘零，而有她们几个懂事的姐妹陪着，好歹心里有个慰藉。
不过身边多了几个人，便不能那么肆意随性，秦凝月转而问成年洛要起盘缠，“我娘家离此地疏远，还望成公子给一份合适的盘缠，就当你我夫妻一场，最后一点情分。”
其实这个盘缠成年洛是决计不想给的，但为着两人打发出去一了百了，成年洛还是硬掏出二两银子给秦凝月，并写了一封文书给秦凝月，明确三个女儿给她。
秦凝月收拾了包袱带着三姐妹出来，一时却不知该往哪里走了，不光是她，就连原身也不是本地人，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至于回娘家，那只是托词罢了，娘家就算肯养她，也不会养三个陌生人的孩子。所以从她出来，就没准备回娘家。
她只好问三姐妹：“你们知道哪里有落脚地吗？现在天晚了，娘先带你们歇下来。”
引璋乖巧地说道：“咱们家就在县城里，过了民房再走一里路到了南城边，就能看着好几个客栈。”
秦凝月现在无处可去，便只得带着三姐妹去到客栈落脚，希望明天再找个合适的屋子租下来，到时候再谋生计。
这么想着，她便听从引璋的指路到了客栈，因着刚开春，县里来的外客少，客栈房间倒是便宜，她又砍价许久，凭着二十文钱在客栈住了下来。
夜间，她哄着三个姐妹睡觉，恍然竟有了一种慈母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