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次震撼 ...
-
诸朝万代中。
农人埋首于黄土，商人称兄道友，官员相遇后寒暄几句，宫人各司其职，妃嫔涂脂抹粉，皇帝或埋首政务或沉溺享乐...
一切仿佛与以往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哪个朝代。
烈日炎炎，正当午时的太阳照在人身上就一点就火辣辣的疼，仿佛要被烧下一层皮。
一位老农蹲在田头，头上的草帽勉强遮挡毒日。
陈老汉黢黑的脸上满是忧愁，他摸着有些蔫的稻子，摸一把叹一口气。
——今年太阳格外毒辣，他可真怕又闹了旱灾。
小时候陈老汉经历过一次。
那时候土地龟裂，田里的禾苗枯黄，路上有人倒下后就再也没起来过。
再然后、再然后便是像见了腐肉的秃鹫一样，蜂拥上去的人群。
那种日子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过一次了。
“老天爷，赶紧下一场雨吧！”陈老汉捏着水稻喃喃。
天上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背上刺人的温度也变得阴凉。
陈老汉先是一喜：“难不成这次老天爷还真显灵了？”
但这么没风呢？
他抬头一望，差点栽进前面的田里。
一声熟悉的破音传入耳中：“太阳没啦——！”
陈老汉恍惚清醒，喉咙中传来发力过度的疼才让他发觉，原来是自己的叫声。
公元前221年，咸阳宫。
“是天狗食日。”
秦始皇嬴政面色沉凝的望向天际，原本的煌煌明日已被遮挡，只剩一圈赤色圆环。
这是真正的暗无天日！
咸阳宫中方才慌乱的宫人此时跪在一旁，战战兢兢。
日蚀本就代表着灾异，而嬴政一统六国，才在玉玺上刻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改称始皇帝。
这种天象难不成是代表上天不认可他吗？
两年前泰山封禅路遇暴风雨，那群儒生便借机讥讽他，不知此次日蚀又该引出怎样的流言......
赵高候在一旁屏息凝神，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他，此时失去了巧舌，恨不得埋进地底。
度秒如年间，远处宫道遥遥出现火光。
异象出现前，大公子扶苏正与他的老师淳于越谈论分封制一事。
秦国在统一六国的欣喜后，紧接着面临的便是该如何管理的问题。
在两日前，麒麟殿的朝会中，支持分封制的王绾与支持郡县制的李斯僵持不下，嬴政虽未拍板却明显偏向于郡县制。
两人面前的茶汤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水声。
淳于越将葱姜加入瓷壶中，一边道：“陛下一统四海，若是子弟为平民，当有朝臣夺权篡位时哪来的辅佐之臣相救呢？”
扶苏被儒士熏陶崇尚周礼，同样赞同分封制，但朝中建言后却发现自己与嬴政的想法相左。
刚直的他坚持自己的想法，却也因与崇敬的父亲产生分歧而郁闷。
扶苏接过淳于越递过来的茶杯，道谢后抿了一口：“如今天下初定，诸国余孽蠢蠢欲动，若是实行分封制也可让形势稳定些......”
话音未落，屋内的光线昏沉，殿外宫人慌乱的呼声此起彼伏。
扶苏顾不上打翻的茶具，与淳于越疾步走向殿外，便看见了天上被吞噬得只剩一半的太阳。
淳于越声音因震惊有些虚浮道：“这是天罚吗？”
扶苏却第一时间想到咸阳宫中处理政务的嬴政，勉强稳住心神与淳于越道别后，便让内侍点燃灯具，摸着黑前往咸阳宫。
嬴政看着面前作揖的扶苏。
虽然总是与他的心意相违背，却难得的纯孝。
就是太固执了。
嬴政又想起他早朝时每每为儒士出言的样子，颇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多礼，重新望向天际。
扶苏起身后有些黯然：父皇还是对他并不满意......
公元前134年，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跪坐在书案后，身体微微前倾，专注的聆听着董仲舒的回答。
董仲舒语气十分平静舒缓，但话中的‘天人感应’却让刘彻眼中异彩连连。
去年他的祖母窦太后逝世，做了六年空头皇帝的刘彻重掌大权，被强行压抑的改革想法终于得以实现。
相比窦太后主张的黄老之术，无为而治，刘彻更想能手握更多的权力，董仲舒的‘君权神授’、‘真命天子’正中他下怀。
“一个人若能感动老天，上天便会出现吉兆，表示愿意将权柄交给他，由此而来，身为君王的您是得天命的啊！”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董仲舒摸了摸怀中的竹简，这里是他即将献给刘彻的策论。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好！”
刘彻的喝彩还在殿中回响，屋外白日的的天便一黑，传来宫人的惊叫。
一名宦官慌慌张张的跑进殿中：“陛、陛下，外面的太阳被天狗吞了。”
刘彻将要出口的问策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董仲舒拿出竹简的动作一顿，又利落的把露出一半的竹简塞回怀里。
殿内一时没有人说话，两人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总不能上天这就不满自己要被编排，露出噩兆了吧？
上天有这么闲吗？！
公元684年，集仙殿
武则天看着手中的奏折，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这封奏折是当朝丞相裴炎所写，这个曾经带兵助她废黜唐中宗的‘战友’，在她临朝称制，欲为武氏立七庙后，按捺不住警惕上奏让她归政于皇帝了。
面对骆宾王檄文中的极尽辱骂之词，武则天也曾笑着对裴炎道：“失此人才，宰相之过。”
但此时裴炎的奏折却触及她的逆鳞，品尝过权力甘美的武则天怎么可能愿意因为一张奏折放弃？
心思回转之间，她已在心中确定裴炎的结局。
武则天将奏折扔回桌案，不愿再看。
这个曾经因利益与她走在一起的‘战友’，最后也要因权力挣扎而死！
武则天靠回塌上，对在一旁静立的上官婉儿挥了挥手：“婉儿，来陪我说说话吧。”
上官婉儿走近，巧笑嫣然：“婉儿前几日寻到本诗册，几首诗清新隽永，天后可要与婉儿共赏？”
这时殿外传来呼喊声。
“太后，婉儿出去看看。”上官婉儿听见殿外的声音，与之前西方出现彗星的情形太过相似，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武则天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到了殿外，只见天上的太阳把渐渐吞噬。
公元1368年，南京城外。
朱元璋登坛祭天：“臣朱元璋，昭告天帝皇指祗......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他倾倒祭酒，却觉头顶刚刚还刺得他睁不开眼的午阳暗淡，天日渐隐。
朱元璋的脸色也随着阳光的暗淡黑了下去。
他才刚说了国号大明啊！
现在天就黑了。
四周寂静，只有众人几不可察空的呼吸声。
空中食日的地方缓缓亮起皎洁的柔光，挂上了一轮明月。
若不是没有虫鸣，再忽略明月周围的一圈炎环，此时与寻常夜晚别无二致。
这与记载中的日蚀又有出入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柔和的月光仿佛、不对，就是在半空结为实体，最终凝成一方剔透的琉璃镜。
在琉璃镜现世的一刹那，异象散去，只有它还静静的悬在空中。
镜中三个水墨大字‘天机镜’，哪怕不识字的人也能冥冥之中看懂。
大眼瞪小眼中，不知哪个大聪明打破了寂静，跪地高呼：“皇上，这是吉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次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