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箱子里的手 特制灯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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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周选中的其中一名新水手，徐博正弓着腰，他的手里捧着一盏只有火苗大小的灯光。
那灯烧着不知名的油，有一种奇怪的香味在噼里啪啦地喷发出来。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闪烁，勉强勾勒出周围的模糊轮廓。
在这种几乎是全木制的帆船上，很少有人还会使用这种点油灯。他尝试着问过那位姓周的水手，可那人对他爱理不理，似乎只要是一切和安排任务无关的话，周水手都不愿意多说。
他小心护着灯盏，生怕灯盏跌落就会引发大火。
「这算什么，你说得更清楚，我干活也更麻利啊。」
周水手和另一位老水手就守在舱门口懒散地监督着他们，但奈何工资受人掌控，他只能在心中腹诽。
这阴暗狭窄的船舱里布满了木箱，木箱的高度几乎与他的肩膀齐平。而手上的灯盏光芒范围又太小，几乎起不到多少帮助，要想仔仔细细检查完箱子每一处是否完好无损，他必须近距离一点点地耐心观察。
他又抬头遥遥看了眼船舱深处，逐渐适应了黑暗后勉强能看清些许箱子的轮廓。这儿的箱子实在是太多了，即使他和另一位新水手平分了这层所有箱子，恐怕一个个这么检查下去，不到一半，自己就要累趴在地上了。
他踩着摇摇晃晃的地板，俯身去看木箱上模糊不清的纹路。
「赚钱不易啊。」
他心想着家中佝偻着背的父母，一边盘算着这次干完回去之后要给家里买点什么。
在摇晃不稳的地方长时间看弯绕的木纹，即使是常年跟船出海的水手也得晕船。
才看了不到五个，徐博的眼前就已经一片头晕眼花，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蹲下身子，干呕几声。终于意识到他再这样检查下去，还没累趴下，他就得先晕过去。
他转头去看另外那个同病相怜的水手。
不远处微亮的地方，他勉强看见那里灯光不动，但映照着的人形正伸长手摸索着什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用手不就行了。就算会被木刺扎着，那也总比晕船好啊。」
他有样学样，把灯盏往木箱顶部一放，伸出手开始摸索粗糙的箱面。
但看着容易，实际上手后徐博才发现，用手在未知的黑暗中摸索也并不简单。
在未知的区域摸索的时候，无论是触觉、还是思维就会变得比平常更敏锐。
他感受着指腹触碰时粗糙的质感，心中无数杂念翻涌。
「再往前，我的手会扎到木刺吗？」
「是不是不应该摸太快，万一哪个箱子刚好是漏的，一摸碰到里面的东西了怎么办？」
「碰坏了东西万一他们要我赔偿……」
「箱子里面应该没有活物吧？」
「一股海腥味但是里面东西也不动弹，估计是什么腌料吧。」
「这箱子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活鱼？不像啊……」
「……」
船身晃动着，甲板下一层的船舱外被海水包围着，隐约能听见船体外的海浪声，负责监督的两个水手居然没有说话聊天，徐博周围也安静得很，整个船舱里只能听见来自不远处另一个水手的数数声。
“十五……十六……”
声音在这个密闭空间里传播，回声回荡，徐博感觉手下的木箱正随着他的手微微震动，有怪异声响出现。
「只是回声罢了，怕什么……」他试图安慰自己，不过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难以压抑。
他开始跟着另一个水手的报数声，试图通过说话增加自己的勇气：“十……十一……”
两人此起彼伏的报数声，配合海浪声串在一起，不和谐的杂声却越发明显。他的视线定格在灯盏下的木纹上，不敢乱想。
“砰！”
黑暗中，他脚上一重，似乎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立即提起灯盏向下，照亮了脚下的那一片黑。
一个黑影在逐渐靠近的灯光边缘，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光线里了！
他瞬间心跳加快，惊恐地朝着那未知物消失的地方移动灯光，试图看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但直到照到死角，他也一无所见。
「……只是看木纹太久了导致的眼花吧……错觉而已，又自己吓自己……」
徐博转回身，重新去看自己刚刚究竟踢到了什么东西。地上躺着的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碎裂的木块，像是……
「木箱上的一部分！有木箱坏了！」
他连忙顺着刚刚木块掉落的方向提灯去看，但下一秒，他希望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那是一只惨白的，从木箱缝隙中伸出来的手！那手就朝着他头所在的方向，仿佛马上就要把他抓住。
“啊！！！”
他的心几乎停止跳动，惊恐至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惊慌失措地后仰，跌坐在地上，
惊惧之下，灯盏砰地一声砸到了地板上。
灯盏咕噜噜滚落，特制的玻璃虽然还没碎，但灯油就要顺着开口处淌出来了。顾不上头顶的那只手，他连忙伸手靠近灯盏，慌忙抓起滚烫的玻璃，挽救了即将起火的船只。
他的声音很响，不远处的另一个水手焦急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那水手似乎正在朝他这儿走来。
有不止一串脚步声响起，原本在门口站着的两位好似也正提着灯靠近。
“有手！有人在箱子里！”徐博声音颤抖。
“什么？”另一个新水手有些震惊，加快了脚步。
“有箱子坏了？”那两位老水手对视一眼，他们突然换了个方向。
“快来……你们快来，一只死白死白的手，不会是死人吧……”
以为所有人都在靠近了，徐博这才微微冷静下来。他重新举起手中的灯盏，试图辨认刚刚所见的东西。
他颤颤巍巍举起灯盏，光芒打在那只依旧伸出缝隙外的手上，那手保持着他惊鸿一瞥时看见的惨白模样，一动没动。
诶？
的确是一动也没动……
当另一位新水手已经来到他附近时，徐博终于确认，那只惨白的手其实只是个石膏雕像。
可能只是船舶在风暴中颠簸，而工人装载时没有固定好石膏雕像，造成雕像倾斜并撞坏了木箱。
不过是虚惊一场。
可是……周围已经有脚步声靠近，其他人在向他走来了……
徐博微微有些尴尬，由于刚好在木箱拐角处，他挪开正照着石膏手臂的灯光，探出身子，指着木箱的裂缝处，朝着来人讪讪道：“啊，抱歉……只是石膏雕像撞坏了箱子而已，不是真人……”
徐博认出来人，他是本在船舱另一边检查箱子的那个水手。此时提着灯，满脸关切。
在黑暗中数箱子的个数本就困难，数到一半绕过如迷宫般密密麻麻的箱子来帮他，结果只是他大惊小怪，害得对方等下回去后还得重头开始。徐博负罪感满满，说话的语气越发虚了。
那人却没露出徐博所想的谴责表情，他皱眉对徐博的说法不太确信：“怎么可能呢？石膏怎么会比木板还硬？”
闻言，徐博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印象中那只手连指甲尖都是完好无损的，以致于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把它当成了真人的手。
他立即回身，想要重新用灯光去照亮石膏手臂所在的位置。
然而，为时已晚。
黑暗中，那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左手小臂，完好无缺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肤，力道极大抓得他异常疼痛。
灯盏没拿稳，啪地摔在地上，灯油顺着口流出来，火苗眼看就要顺着油点燃这片木板。
徐博顾不上管这些，他甚至希望火焰赶快烧起来，好能让那只钳着他的手松开。
刚进入这层船舱时的那种海腥味愈发浓烈，那手触感湿滑，有粘稠的液体在肌肤之间，完全不像是石膏的触感，却又不留一丝缝隙地死死抓着他。
徐博满是恐惧，根本无法想象箱子里的活物是什么。
他无法控制地尖叫起来，拼命挣扎，试图抵抗被拉入箱子里的力道。他的手臂在木箱缝隙处深深划伤，却也只是无济于事。他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被整个拖入木箱之中。
“你怎么了？！”
另一人眼见徐博不过是一个转身，整个人就朝着一边倾倒，满脸惊惧，似乎正被什么东西往那个方向拖。他连忙靠近，立刻抓住徐博的右手，试图把他往反方向拉过去。
两个人的力量勉强稳住了徐博不断被拉入木箱的趋势。但也只是抵抗住了一时，剧烈疼痛的手臂上，徐博能感受到那手的力气正在不断加大。他甚至觉得周围的箱子也开始随着那只手臂一起，躁动不安起来。
撒了满地的灯油开始熊熊燃烧，这种灯油火似乎并不会点燃木制品，被火焰灼烧果的木箱完好无损，反倒照得这整块儿区域越发敞亮。
徐博看清了那只手。
那的确是一只人类手臂，深绿色的肌肤上满是粘液。抓着徐博的时候，连泛白的指关节都和人类的手没有任何差别。
火光之上，那手臂的表层正在飞速结起如痂皮一般的块状物，块状物呈白色，很像石膏。
“这绝对不是人类的手！这到底是什么！！！”徐博崩溃，连声大叫，“是什么在抓我！周水手！周水手！救命！这是什么！”
徐博的手已经完全被扯入了木箱之中，有更多奇怪的湿滑感从手上传来。
“在这里！快来救命啊！他要被拉进去了！”身旁另一位与他同病相怜的新水手正使着吃奶的劲儿，努力把他拉出去。
只要人再多一点，不，只要再来一个人就好，他就能避免被拉进木箱里了。
徐博还记得就在不久前，门口那两人已经在靠近这里，现在估计就在附近不远处。
他满是希冀的目光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那另外两盏灯离他还远得很呢。
甚至此时，那两盏灯也走得不慌不忙，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危险状况。
「这算什么？」
这让徐博在恐惧中反而恢复了些许理智，看着遥遥晃晃的远处光晕，心中满是怨恨。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地上的灯油烧得很快，原本一大摊灯油没几分钟便烧没了。没了燃料，那微弱的火苗只能在木板上，努力燃烧着最后那一点儿油脂。
抓着它的力道越来越大，徐博满脸绝望。
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道粗犷的中年男性声音稳稳传来：“用你们手上的灯去照它！”
那是老水手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箱子里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