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猩红血泊终将到来 铃兰绽放旷 ...
-
伍德又挠了挠后脑勺，他觉得今天的后脑处总是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痒意，他走在最前方带着两个年轻人朝粮仓走去。
“今天的客人喜欢看祭品神志清醒的样子。你们押送他过去的时候，记得不要让他偷跑吃毒果。”
“没问题，我保证不会让祭品离开我的视线一秒！”
曾和司离在同一辆车上的伊桑快速点点头，他是第一次亲身参与进仪式中来，此刻兴奋得紧。
另一个则是广播室里那位精神不正常的年轻人，他神经质地扯着嘴唇上翘起的皮，撕下来的死皮有些深，他嘴角渗出血，他只是一舔而过，又要去扯下一处死皮。
虽然他是和伊桑在同一个圣保罗节里进入山中村的，但他已经多次负责过押送祭品的工作，轻车熟路。不同的是，他讨厌仪式，也极度厌恶这座村庄。
他嗤笑：“这么积极，怎么不去当村长。”
伊桑没掩饰住对他的反感，皱眉心想：「这种不虔诚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选中这么多次。」
两人明明跟在伍德身后却看不见伍德脑后的伤口，只是互看不顺眼，忙着作对。伍德没管两人的眉眼官司，他低头去开粮仓的门。他面色正常地把门推开，注意到不对的伊桑还没来得及询问门为何没有锁住，就看见一位男性背对着门口站在粮仓中央。
「难道是来挑选祭品的？可是没听伍德哥说过今天有这个环节啊。」
伊桑见隔壁两人都没有开口，自己也不敢说话。
他奇怪，却瞥见身旁的人突然落下泪来。
他震惊地看向他。
那人快走几步，站到了那位男性的身旁，但他看的方向却是在半空中。他的头抬得很高，伊桑用把光打到他看得方向，除了房梁，什么也没有。
“是你对吧，我每天都能听见的声音是你吧！”
他死死盯着半空，双臂向上不受控制地挥舞颤抖。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无法言说的狂笑，身子时而抽搐，时而静止，就像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能量，却又毫无规律地爆发和消退。
“你说你饿了，你好饿好饿……我也饿了，肚子被胃液烧得慌……”
他平静下来，变得面无表情，他凝视着空间中的某一点。他看的是伊塔库亚的那双血红色眼睛。
“就在我饿得快要死去的时候，我看见无数个我开始听从你的声音，听从你的指示……我只能看着我自己……我知道那只是幻觉，但我看见我杀了好多人，还有我的妻子……”
他又突然静止下来，眼神里透露出恐惧，发出尖锐的尖叫声：“她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她失踪了！快把她还给我！她到底在哪儿？”
他的精神仿佛被无数碎片撕裂开来，言辞紊乱又不连贯，举止怪异，变回了那个在广播室里的模样。
伊塔库亚对上了他癫狂的眼睛，它有些奇怪这个人类的味道为什么在以这么快的速度切换频道。它的手伸向那人，本以为会再一次穿手而过，却没想到这次，它牢牢地捞起了这个人的精神体。
它瞪大眼，这是它第一次成功捞起食物，它还有些惊奇，下意识想一把放进嘴里，却在入嘴前紧急刹车。它保持着准备吃掉他的动作，用眼神询问司离自己可不可以开动了。
在得到司离肯定的答案后，它咧开嘴笑了，一口把人吞了下去，有些幸福地眯起眼咀嚼着。
在伊桑的眼中，他只看见了那人先是时疯时静来回切换，而后又突然整个人呆滞下来，维持着基本的站立，一动也不动。他靠近过来，想要看看人怎么样了。
还没等他看清，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愣愣抬头，顺着手的主人，看见了车上的“马修警官”——司离。
“做你该做的事。”司离言简意赅，使用了技能。
伊桑恍惚回神，他想起来自己是来押送祭品，也就是马修警官，去湖边参加仪式的。于是他一把抓住他眼中的“马修警官”，身旁原本呆立的那个年轻人在他的催促下，抓住了“马修警官”的另一只手臂。
他看不见被押着的人，分明是自进了粮仓后就一言不发，一直站在原地的伍德。
两个年轻人押着祭品离开后，司离没有回头再去看粮仓里寂静无声的人们，他带着因为浅尝过食物而越发饥饿的伊塔库亚，也向湖边走去。
粮仓的门大开，门外的天空已经渐渐泛起了一丝微朦天光，远处山间的迷雾渐浓，新的逃离希望似乎触手可及。
最先行动的是就在钥匙旁的那名妇女。她在重新回归黑暗的粮仓里摸索到钥匙，在哗啦哗啦的响声中解开了自己的手铐，她把钥匙往其他人身边一扔，大步朝门外走去。
粮仓的铁链声不断，有人陆陆续续从里面走了出来。黎明的山路上，他们只能靠着微弱的光线前行。明明已经有了自主行动的自由，他们却无一人逃离，全都远远地坠在司离之后。
晨曦就要穿过地平线时，人们听见了从湖边传来的轰鸣声。
那是大量无人机在山谷上空停留的声音。无人机上搭载着刺眼的白光，那光照得湖边一切黑暗无从遁形，机器上的摄像头清晰地录下了整个山中村。
一座巨大的木头捆绑而成的架子竖立在湖边，那是倒三角的形状，三角形内有一只眼睛，瞳孔处的木头被涂成了深绿色。
全村人都聚拢在那座竖立着的架子底下。
人们手持火把，围着架子以前进几步又后退些的规律绕着架子走。还有一群人在架子外围站着，他们手拿鼓铃，敲出与心跳同频的节奏。
所有人嘴上都念念有词，但因为距离的远，人们只能听见模糊的语调。
那是祭祀的歌声，即使听不清他们咏唱的内容，但在其中时不时敲响的鼓点声总是突然提速放大，直击得人心惶惶。
在他们的身影中，能勉强看见那个倒三角的架子下方，摆着一个升起了熊熊火焰的祭坛，火光点亮了祭坛周围，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缭绕在上空。一人背对着司离他们，正低头跪坐在祭坛前，他身穿深绿色的祭服，祭坛上摆放着丰盛的供品。
离得近些了，人们才看清，那上面是垒起的人类头骨。
他们也终于听清了祭祀的歌词。
“我们祈愿猩红血泊终将到来，铃兰绽放于旷野天际……”
那些人肃穆地行走着，正围绕着一个大型的漩涡状铁槽。那铁槽中间全是沉积的血渍，周边的泥土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
忽而——
跪坐在中间的那人站起身，他拿起一把诡异的法杖，杖上挂着叮呤咣啷的铁片与奇怪的白色装饰物，最瞩目的是法杖最顶端的，那只巨大的深绿色眼球。
拿着法杖的人，山中村的村长，转过身，将法杖朝着祭品的方向，向前一指。那白色的装饰物撞击在一起，是一串又一串的人牙。
祭祀的歌声没有停下，他们面朝村长所指的方向，行走的圆圈腾出缺口。所有人脸上都涂着红色的条纹，两眼画着与审判之眼相同的倒三角。他们面朝着祭品，歌声愈快且急促。
村长振臂高呼。
“在审判之眼的见证下，我们今日奉上新的祭品……
“奉上祭品，为猩红血泊！愿湖泊肥沃，滋养铃兰日日盛放……
“奉上祭品，为审判之眼！愿真理审视，洞察诡秘之根本……
“快快奉上祭品，为铃兰天花！愿花开之力，赐予纯白神迹永驻……”
周围的人们随着村长的祷词大喊，喊到后面几乎变成了嘶吼。
“奉上祭品！”
“奉上祭品！！”
“快快奉上祭品！！！”
他们如饿狼般盯着两个年轻人押送着的祭品。
伊桑心底激动万分，他昂首，用力押着毫不反抗的“马修警官”向祭坛处走过去。
走出来几人接过祭品，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在祭品的身上划开了一道道放血口。
血雾翻涌，喷洒在周围人的身上，他们深吸着那片血腥味，露出仿若非人的狰狞表情。
几人从中央的木架子上取下一根绳子，在祭品的双脚下绑好。他们朝另一边的人示意捆绑完成，另一边的人则拉起架子对面的绳子，一下一下把祭品挂在了架子的顶端。
血液顺着架子向下流下来，留到漩涡形状的铁槽里，再顺势流入湖水中。那片湖水飘起一大片血色，但那血量相比庞大的湖水来说实在太少了，很快湖面就恢复了本身的深绿色。
有无人机飞到祭品前拍特写，还有几架正环绕着人群，采集他们的歌声。甚至还有几架无人机从湖里飞进飞出，它们在拍摄湖底的那片等待着新成员的尸林。
有一架无人机靠近了司离，它的机身上刻着与木架子上相同的“审判之眼”。没等它靠得更近，一直在司离身后站着的伊塔库亚伸手轻松捏碎了它。无人机对与伊塔库亚来说还没有它的指腹那么大，碎裂的残骸淅淅沥沥掉下去，摔在土地上。
无人机那头的操作员只看见原本正拍摄的风景一下子变成了灰白的画面，他只当是又一台机器失去传输信号了。他习以为常换了台继续操控，丝毫不知道他刚刚遇到了什么。
司离看完了这群人的全部行动，确定这个村子得到了正确的指导，指导者懂得有效的唤灵法。只要山中村村民持续这么做下去，终有一天，他们可以召唤出相应的神灵。
但即使祭祀过程有效，等他们真的把这片湖染成血红色的时候，这座村子里的人怕是早就死得连尸骨都不剩了。
因为神的时间，可不是以年为单位的。
司离好心地，打算帮他们加快进度。
于是当“马修警官”被从架子上取下来，准备绑上石块扔进湖里的时候，司离手做摇铃的动作。
他的手里没有拿铃铛，但——
山谷间有清脆的铃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猩红血泊终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