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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行走的死亡 初生的伊塔 ...

  •   在黑暗中被关押者的眼里,仓门被打开的情况无非两种。一是,又有人要被选去做祭品了,二是,粮仓里又来了新的狱友。
      在这儿呆久了,他们都有一个从不会出错的共识:只要一天门还没被人打开,那么所有人都还有苟活下去的希望,而只要那天的门打开后,自己还活着,那就算是多赚了一天。

      今天的门在不久前被打开过了,是一位妇女被伊桑拽了进来,她全程默不作声,一副对生死早已无所谓的模样。进来的人多半都是这样的,人们对此并不稀奇。
      他们以为今天的门不会再被打开,今夜已经安全了,大部分人就都放松了下来,或庆幸,或失望,最相同的是他们脸上的麻木。他们不关心新来的是因为什么情况而被关进来的,又或者对方是否心怀不甘时刻准备出逃。他们只是靠着草堆找到自己熟悉的姿势躺下去,准备享受今晚最后的,也是最安稳的几个小时。

      然而,就在不少人即将睡着的时候,熟悉的门锁声把他们都惊醒了。人们惶恐地坐起身,第一反应是蜷起膝盖把自己缩得越小越好,试图以此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下,门前出现的是两个人。
      前面的伍德警官是老熟人了,每次只要是选人,都一定有他在场。而后面的那位虽然看不太清脸,但从他挺拔的姿态和整洁的服饰来看,比起村里人他更像是个提供资金的大老爷。
      对方许是心血来潮想来见识见识祭品的选择机制,甚至也可能是下场来亲自挑选祭品的。
      这也不算是什么罕见情况了,这种大老爷最讨厌的就是脏乱差的祭品,聪明些的人已经在摸黑往自己身上抹灰了。

      但情况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先是伍德魔怔一般拿着那把锁就往自己头上砸起来,他连着砸了很多下,把靠近后脑的地方砸得血肉模糊。
      后来,他拎着锁就朝墙边走过去,几下没摸着手铐,还是那个“大老爷”给他搭了把手,他才成功用手铐拷住了……一把锁。
      他甚至什么也没发现问题,还很满意地顶着一头的伤走了!就这么走了!!!

      虽然那些救赎者本就是群疯子,但疯成这样的可不多见。
      而那位全场虽然没说过一句话,但存在感极其强烈的人,在伍德警官的“疯狂”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才有了之前两方安静对峙的结果。

      ……

      司离没有夜视能力,但因为人类的情绪实在太过鲜明,这间粮仓在他眼中和白昼天没什么两样。
      他走向最平静的一位身前,取下了她嘴中的布条,很巧,这位就是之前在湖边烧纸钱的那名妇女。

      以防人眼看不清楚,司离还好心地用手电筒照亮那把大锁,他指着锁上没拔下的那一串手铐钥匙说:“想要离开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然而,没人动弹一下,粮仓里一片死寂,包括那名与钥匙近在咫尺的妇女。

      司离略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人回应,才走向别人,他陆续把这些人嘴里用来堵住声音的布条抽走后,又重新说了一遍刚刚的话。

      司离这次等的时间久了些,终于,有一个中年人开了口:“上次也有人这么说过。但他把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杀掉了。”
      人们冷漠地看着司离,一动不动。他们经历过很多,已经不会简单的为了既得利益而动心。

      司离想了想,换了个思路:“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举办仪式的吗?我想,稍晚一些他们就要把我拉去献祭了。”
      他的话语带有魔力,一句话直接撬开了他们冰封起的盔甲,激发出他们日日夜夜被挑选、生命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恐惧。好似此刻的司离就变了想象中的那个被选中的自己,即将面临无法逃离的死亡。

      “他们押你过去的路上是最松懈的时候,你可以趁机找找认识的毒果……”
      “铁树果你知道吗?虽然有毒,但它可以麻痹神经,至少能在临死前好受些。你认得出铁树果的样子吗?是一颗低矮的树,果子都是鲜红色的……”
      “身上涂点湿泥,被淹死前至少不会被湖里的鲳鱼咬着……”
      “……”

      先是说过话的那个中年人开口了,而后整个粮仓就被打开了话匣子。他们忘记了伍德警官之前着了魔一样的状态,已经把司离当成了自己人。
      但说了这么多,全是些减轻被献祭时痛苦的方法,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鼓励他趁机逃跑。难道是因为如果被选中者逃跑,下一个人就会轮到自己?不,他们不是这么想的。
      「更像是完全笃定所有人都无法逃离」

      “可我不想被献祭,现在手铐钥匙都有了,为什么大家不一起逃跑呢?”
      那个妇女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沙哑:“他们怕鬼,扮鬼说不定有用……”
      “没用的……他们的人数远比以为的还有多。就算开了手铐又能跑到哪儿去呢?在那些有钱人的高科技下根本无处可藏……”中年人摇了摇头,“房子里,山洞里,甚至是湖底!我们都试过了,无论做什么都逃不出去的……”
      有几个人身上伤痕明显比其他人都多。他们看起来很赞同这句话,其中一位说:“我们已经失败过太多次了,再来一次,也只是又被抓回来而已……”
      伴随着话语落地,司离能感受到在场很多人的情绪在此刻同频了,他们陷入了群体的低潮。

      他们已经在多次逃跑计划受挫下,失去了对成功逃离的信心。极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他们在尝试逃离的期间,就因此目睹了(甚至是害得)同伴牺牲,加剧了负面情绪的酝酿,逐渐变得完全自暴自弃。
      但自暴自弃的“躺平”并不代表他们的情绪得到排解,相反,情绪被积压了,大量的痛苦堆积在心底,等待着彻底崩溃爆发的一天。
      因此,为了缓解无能为力的羞愧感,他们开始捂住眼睛,对落得与他们相同处境的人无动于衷,表现在脸上的时候就会呈现出虚假的麻木不仁与冷漠。

      可人类是社会性动物。这一点不仅体现在长时间独自一人生活时的寂寞空虚上,也体现在人类的悲欢之中。比如情绪是会传染的,而精神共鸣时最甚。当一个群体同时传递出相同的情绪时,这种共振能让微小的能量变得耀眼夺目。
      用人类肉眼能看见的物理共振来类比,就相当于是一群军士兵齐步过桥时,他们与桥面在此刻形成了共振,他们的脚步增大了桥的振幅,一旦产生超出桥的承受能力,这座桥就会因此坍塌。

      总之,这种集体性习得性无助,会导致深陷其中的人在自信丧失的同时,把无力感泛化到身边的一切事物上,在集体同频的催化下,这群人终将走向末路。
      只是人类看不见情绪能量,更不知道当太多人情绪同频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司离看得见。

      他看见夹杂着各种颜色的灰暗气息在这间房子里汇聚融合,形成一个庞大、纯白、不可名状的人形怪物。
      它坐在屋内,身子微微向前、向下弯曲,一双血红色的巨眼从最高处俯瞰下来,枯槁的白色长发披散,几缕挡在脸前,挡不住他无时无刻不在扭曲变形的脸,只是它脸上唯一不变的,是永远痛苦绝望的求救表情。
      它连肌肉包裹着的骨骼都能作为武器!过于消瘦的身子导致它的关节处可以清晰看见骨骼的形状,它的前肢生长出带有骨骼的翼手,那段骨骼轻薄且坚硬,尾端稍突出些,锋利如刺刀!

      它挥舞着双爪,想要把所有人都染成它想要的那种颜色。可它的手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所有人的身体,人们对此毫无察觉。它只知道不断地尝试去触碰人群,只有偶然的几次成功捞到些能量,又眼睁睁看着那灵活的能量出溜一下从指缝间溜走,它饿得不行,又无从下手。
      司离伸出手,抚摸这只不太小的“小怪物”的白色表皮。这是一只初生的伊塔库亚,食物就摆在它面前,但它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进食呢。

      那只伊塔库亚瞧见终于有人能看见自己了,而且对方身上传来了让它觉得十分安心的大家长感。它先是就着司离的手蹭了蹭,而后有些委屈地指了指那群人,又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那口里满满的尖牙正嗷嗷待哺。

      那群人有些困惑地看见司离笑出声,他的手举在半空,好似正在抚摸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耳朵灵敏,他们听见他正在低声说话,但那绝对不是人类的语言,那发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奇怪的语调与停顿为这个深夜增添了一份阴冷。人们不约而同地颤抖起来,他们缩在角落,极力隐藏自己,就想要把自己缩进墙中去。

      司离说:“别急,他们还没到火候,等下给你吃好吃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行走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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