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三十七 ...

  •   如果要说小疏走了之后钱季槐有什么变化,阿月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觉得没太大变化。

      毕竟都快奔四的人了,分个手而已,不至于整天哭哭啼啼茶饭不思,班总要上吧,活总要干吧,店里遇到什么事情总要处理吧,所以小疏走了之后,钱季槐,包括整个永定楼,都没什么太大变化。

      他们还是从早忙到晚,空闲的时候聚在一起聊聊天,盼望着老板能不能给他们涨工资,就这些,一成不变的。

      但没什么太大变化,也还是有变化的,比方说阿月现在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有时候走到二楼会习惯性的朝阁楼那间屋子看一眼,那空落落的一眼,就是于她而言最大的变化。

      钱季槐也有变化,他看手机的时间变多了,特别特别多,完全就是机不离手的程度。小疏那边有专门的生活老师会时不时发视频给他,阿月她们几个也看过几次,对小疏在学校里的生活状况大概有些了解。

      小疏住的宿舍是三人间,条件非常好,上床下铺带独卫,还有阳台和洗衣机,生活老师发过小疏在宿舍晾衣服的视频,上课回答问题的视频,体育课跑步的视频,拿尖头笔学着写盲文的视频,阅读书籍的视频。

      其实总共没几个,但钱季槐一直反反复复的看,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阿月忙完从二楼下来,走出前厅看钱季槐坐在屋廊下晒太阳,捧着手机,嘴角稍微上扬,估计又是收到新的视频了。

      阿月走过去,弯下腰跟他一起看,视频里的人聚在一起唱生日歌,坐着或站着,桌子上放有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小疏坐在烛光照耀的地方,十指交叉合拢,低着脸害羞地笑。

      “今天是小疏生日?”

      钱季槐摇摇头:“昨天。”

      阿月噢了一声,问:“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钱季槐唇线的弧度还是没变,但唇角紧了紧,那点笑容变得十分僵硬。

      小疏就没接过他的电话。

      从第一晚到现在,两个多月,没接过。有一次他给生活老师打,让老师把电话给小疏,小疏倒是接了,但钱季槐说什么他都不吱声,后来钱季槐也就不执着于跟他说话了。

      “没打,他不需要。”

      阿月叹了叹气,钱季槐奔四了是不假,分手不至于哭天喊地了是不假,但他表现得实在有点过于平静了。

      “老板,你真能放下吗?”

      阿月也就趁着这会儿没人才敢这么问他。

      她跟钱季槐虽然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但相处这么多年,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关心一下感情方面的问题还是够格的。

      钱季槐盯着手机屏幕,视频进度条到头之后又重新拉到起始点,再看一遍。

      “有什么放不下的。人跟人,遇见了再分开,是太正常的事情了,谈恋爱哪有不分手的,结婚了还能离婚呢,不合适,再爱也没用。”

      “可是,真正爱自己的人,一辈子碰不到几个的。”阿月说。

      钱季槐连视频都不看了,转过头看向她:“普通人,爱不是必需品,生存能力才是。”

      阿月说不过他,人哲学病发作的时候是最嘴硬的,但人毕竟是人,感性总有一天会在某个时刻战胜理性。

      “你不想他吗?我都有点想。”

      钱季槐按着手机边缘的四根手指默默用力,指尖一瞬发白。

      “过几年就不想了。”

      -

      雪下得好大,亭台楼榭白了又白。这个季节的枫叶呈暗暗猪血色,但在满目常青植观中仍然是一抹艳丽的存在。

      钱季槐是因为头太昏了,在宴会厅里待得缺氧,才带白小俊出来玩雪的。不得不说,这芙蓉园的外庭真是比绍安很多公园都要好看。

      他穿少了,黑色大衣里面就穿了一件白衬衫和一件西服马甲,一条灰的围巾挂脖子上还没系,几乎起不到任何御寒作用。

      来的时候袁臻莉说他穿得像做官的,说他这模样要是在体制内,绝对会是领导的心选女婿,在这扔一块砖头能砸中三个处长的地方,对你钱季槐来说遍地是机遇啊。

      袁臻莉这人挺幽默,钱季槐跟她讲话也不用客气,他说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做谁的女婿了,你袁臻莉呢也没有机会找个体制内的老公了,所以再怎么像都是白搭。

      袁臻莉说她要是想找她也能找到,你要是想做你也能做到,咱俩是因为都不想,所以才凑活到了一起。

      钱季槐点点头说对。

      袁臻莉也问了他这么穿冷不冷,钱季槐说还好,她就没再说什么了。这也对,袁臻莉要是让他加件衣服反而不对了,他们的关系就得是这么不远不近,不生不熟的。

      不过一点也不还好,冷是真冷,冷得他在这亭子里待了半个小时背都冰了,有点待不住了。

      白小俊倒是被她妈捂得厚实,大棉袄大棉裤大棉鞋,往那一蹲跟个石墩子似的。

      “白小俊,玩好了没,咱们进去吧,再吃点东西,你刚才都没吃米饭。”

      “不要!”

      “你手不冷啊?”

      “不冷啊!”

      “叔叔好冷,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不好不好,你自己回去,我在这玩,我认识路。”

      “那不行,你妈肯定要说我。走了别玩了,别冻感冒了。”钱季槐从亭子出来,准备强制把小家伙拉回去。

      刚伸出手,他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真是巧了,老同学的缘分还真不浅,他跟齐帆上回见还是在三年前吧?

      “你怎么在这?”齐帆大老远就伸着手递烟给他。

      钱季槐走到跟前摆摆手,说没在抽。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跑京城发展了?”钱季槐朝着刚才跟他同行那群人的背影昂了昂下巴。

      “不是,过来出差,陪领导跟客户吃个饭。”

      “在这吃饭?客户来头不小啊,你们公司现在发展的可以啊。”

      齐帆皱皱眉笑:“还行,暂时倒闭不了反正是。你更可以啊,听王政说你们店现在扩张了,生意好得不得了。”

      钱季槐也学着他的话术说:“还行,暂时倒闭不了反正。”

      “哈哈哈哈哈……”齐帆笑着看向他身后那孩子,突然想起钱季槐刚才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哎对啊那你怎么在这?也是来吃饭的?”

      “我小舅子结婚,在这办婚礼。”

      瞧齐帆那表情估计一时半会有点犯懵,怀疑小舅子这个词是不是还有另一个意思。

      “你,哪来的小舅子?”

      钱季槐低眉笑笑:“我结婚了呀,不好意思啊,没通知你们,王政知道,我让他别告诉你们。”

      齐帆瞪大眼睛指着他:“你结婚了?你也变直了?”

      钱季槐打开他的手:“去你的。”

      “那怎么?”

      “做做样子啊。”

      “噢……”

      钱季槐相信齐帆是能理解的,人到中年身不由己,就算他不是做做样子,估计也会有人理解他的,毕竟男人最会共情男人。

      “这孩子是?”

      “她前夫的。”

      “噢……她知道是吧?”

      “当然。”

      齐帆点了点头恍然大悟,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哎,没事,结婚也好,女方不介意,两个人就在外面各找各的嘛。”

      钱季槐挡住他胳膊,一脸的不赞同:“哪来的精力,忙得焦头烂额。婚姻是假的,孩子是真啊,证到手了我可得帮她一块养孩子。”

      “噢那倒是。不过,你跟…那男孩儿,没在一块儿了?”齐帆也不避着,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钱季槐都跟别的女人结婚了,跟那个男孩还能是什么好下场?就不该问吧。但是问了,钱季槐也不能不回答。

      “早就分了。”

      “好吧。”

      齐帆对钱季槐这三年的经历一无所知,不过光凭这几句话,貌似就有点感慨万千的样子,站在那抽完一根烟,才跟钱季槐告别。

      婚礼也差不多结束了,钱季槐拉着白小俊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在准备离场。

      这次到京城他跟袁臻莉完全是硬抽出来的时间,小舅子的意思是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旅个游再走,但两个人恨不得这结束了那就飞回去,袁臻莉医院里一堆事等着她,看到钱季槐把孩子带上来抱上孩子就要去赶飞机。

      钱季槐虽然急但没有她那么急,他的机票是晚上七点多的,他看白小俊恋恋不舍的望着里面那群正在玩耍的小朋友,就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在舅舅这玩一会儿再走。

      可白小俊拒绝了他:“不要,我跟妈妈走。”

      两年多了,这孩子跟他一点不亲。

      不过钱季槐觉得这是好事。

      “行,那我送送你们。”

      从宴会厅出去往外庭方向走要经过一个游廊。

      钱季槐走在母子俩的前面,两侧枝丫上的浮雪跟着一阵劲风朝他飞来,他微微将头往下埋着,裹紧大衣含胸前行。

      然后他就看到了面对面朝他走来几双穿着黑色西装裤的腿,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藏匿在黑色西装裤之间的一双穿着白色裤子的腿。

      这白裤子的走路姿势比那帮黑裤子要优雅得多,钱季槐看着看着就想抬起头来看了。

      上身是一件带毛领的香槟色新中式外套,精致的金粉刺绣和钉珠设计在雪色日光下闪闪发亮。偏棕色的头发打理得蓬松有型,额前刘海把眉眼遮得神秘莫测,甚至下半张脸还带着一只黑色的口罩,就这么简单看上去,完全看不出任何明确的相貌特征。

      但就是好看。

      而且好像。

      好像他。

      那人被四个西装男围着,在快走近的时候,钱季槐和袁臻莉自动就往旁边让了。

      其中一个保镖的头把钱季槐视线挡得很死,所以在那个人离他最近的时候,他反而什么也没能看见。

      然后就是他的背影。

      背影更像。像得钱季槐忍不住转过全部的身体,不走了,就在那盯着看。

      飞雪还是漫在他眼前,白影重重,头仰定在那,风划开脸上不知道多少道口子,疼得他心口发颤。

      袁臻莉回头看他:“你回去吧,别送了。”

      钱季槐情不知所起,完全听不见袁臻莉的声音。

      一边是袁臻莉带着孩子走出了游廊,一边是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他们同时告别了钱季槐,留钱季槐一个人站在那里,空荡荡的,耳边只有风吹和雪落的声音。

      是他吗?

      不可能。

      只是太像了。

      还没回过神来,一个端着茶盘的服务员从那人刚才消失的尽头走了进来。钱季槐急步迎上去。

      万一呢?他想着。

      “你好,请问刚才那几位,是什么人?”

      服务员很有礼貌,朝后看了一眼笑着对他说:“先生是说刚才走出去的那位男生吗?”

      “对,我看几个保镖围着他走,是明星吗?”

      “噢不是呀,是我们酒店的一个琴师。”

      钱季槐心跳漏了一拍。

      “琴师?什么琴。”

      “二胡。”

      钱季槐呼吸不能平稳了。

      “他叫什么?”

      服务员很冷静的跟他说:

      “叫苏槐柳。”

      钱季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分别对应的是什么,只不过可以确定了他不是那个人。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先生是想听曲子吗?不过苏老师时间很少的,我们酒店还有很多优秀的琴师,古筝,琵琶,笛箫,先生想听什么都可以。”服务员顺便介绍道。

      “不了,不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下一本预收,依旧年上养年下,文案很有意思哦宝宝们快戳戳收藏! 《没有当好哥哥的义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