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川十七

76、第 76 章

　　咖啡店和前一天一样，也是爆满的状态。
　　因为几个店员在店门口等着老板来开门的时候，门外站着的客人已经成堆了。

　　肖邵走在最后，转身把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顾客在碎碎念。
　　‘下回能不能早点来开门啊帅哥，你们这开门的时间也太晚了。’
　　‘是啊，赚钱都这么不积极的吗？’
　　肖邵本来不是很想回答的，但他抬起头就看见其他客人很用力地跟自己点头，像是在等着。
　　“我到时候和老板提一下。”肖邵只能回答。
　　至于老板会不会来早点儿来开门，那就是老板的事儿了。

　　关燃跟嵩姚把柜台全盘交给了他们三个熟手，毕竟他们俩现在还没有属于自己的那套围裙。
　　“反正擦桌子和端咖啡还是和昨天一样交给我俩吧。”倚在柜台上看着他们系围裙的关燃说，“做咖啡就还是先归你们了，我们对做咖啡还不太熟……”
　　他往外看了一眼：“而且今天这么多的客人，我们大概率也没空学怎么做。”
　　牧哥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没事儿，今天和昨天肯定不一样，一会儿就没什么人了。”
　　在给肖邵系围裙的穆青立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呸三声？”
　　“为什么要呸三声？”牧哥不是很能理解，“我说什么了？”
　　“因为你这话听着特别像是在立什么flag，”肖邵看着牧哥，又转头看了一眼穆青，“感觉一会儿客人就会一波接一波地涌进来了。”
　　穆青冲肖邵笑了笑：“真懂我。”

　　牧哥看了看旁边站着一直没参与过他们对话的嵩姚：“……听着像吗？”
　　嵩姚点了点头，很简短的一个字：“像。”

　　牧哥立马蹲下去就呸了三声。

　　可能是呸的速度还是太慢，所以客人在进了一拨后确实没有要减少的意思，反而还更多了。
　　不断有人在咖啡店门口站住，然后和身边的人指一下里面，接着推门进来。

　　肖邵感觉自己的手从开始做咖啡后就没停过，要不就得专心磨豆子，要不就得往外递自己做好的咖啡。
　　穆青那边儿就是嘴没停过了，因为有的客人会问穆青哪个咖啡味道更好，还有的会问自己能不能先用这个软件付一部分的钱然后再换另一个软件。总之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旁边的牧哥就很‘坚定’了，因为一直都在埋头做咖啡。
　　他们三个人就好像是刚出厂就被拿出去比赛的陀螺，一直在不停地在柜台里面转转转。

　　“幸好柜台位置还算大，”肖邵取出咖啡豆罐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偷偷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不然我们都施展不开。”
　　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有点儿抽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早上提着桶在地里浇水的原因。
　　……但是他有这么脆吗？提个桶手就抽筋了？
　　肖邵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穆青，结果刚好和转头看过来的穆青对上视线：“怎么？”
　　穆青冲他歪了一下头：“换一下位置？”
　　“行。”肖邵没矫情，拿着罐子就站了起来，“对了，这个咖啡豆快用完了。”
　　“没事儿，明天新的就到了。”牧哥把刚做好的那杯咖啡放他手里，“我去里面打电话，喊个外援过来。”
　　“行。”肖邵低头看了眼咖啡，然后递给了站在外面的嵩姚，“卡布奇诺。”
　　“好。”嵩姚点点头。

　　穆青从肖邵手里拿过了装着咖啡豆的罐子，在和他换位置的时候顺手轻轻摸了一下肖邵的手。
　　肖邵转头看了眼穆青。
　　在对上视线的时候，穆青冲他笑了一下。
　　这种忙碌中的小插曲还挺让人心情愉快的，会让人感觉疲惫都消散了。
　　肖邵也冲穆青笑了笑，然后才转头对着站在柜台前的客人。
　　“您好，请问要喝点儿什么？”

　　牧哥请的外援不出意外的是虞宛宛。
　　在她要走进来的时候，肖邵很自然地往旁边站了两步。
　　“真懂事儿。”虞宛宛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牧暮你今天店里人挺多的啊，要不要考虑聘我过来上班？”
　　“我这儿已经四个人了，雇不起你了。”牧哥叹了口气，然后对着穆青说，“行了，你们俩歇会儿吧，去外面端盘子啊收东西什么的，活动下身体。”
　　“我要求很低的，你包我吃住就行。”虞宛宛说。

　　“我——”肖邵本来想说外面已经有关燃跟嵩姚了，下一秒就被穆青拽出去了——“走吧走吧，老板都发话了。”
　　被拽出柜台的位置的时候肖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恢复到正常频率了：“……我操。”视线范围里的东西都好像比之前亮了一个度。

　　“嗯？”穆青看着他，“让自己出来放松放松多好，没必要非得在柜台转。”
　　“没，”肖邵说，“我就是感觉出柜台后看东西都直接亮了一个度，挺奇妙的。”
　　“那边儿还有更奇妙的呢。”穆青一边说一边看向了靠里的位置。
　　“什么？”肖邵问。
　　“有个小孩儿在拔我们贴在桌上的小玩具。”穆青说。
　　肖邵猛地转过头。

　　是个坐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儿，这会儿正在把脚踩在椅子上很用力地扯桌上的小熊猫摆件。
　　小孩儿的旁边倒是坐了个大人，看着像是家长。但对此的反应也就是扫一眼，就继续低头看手机了。
　　肖邵都看笑了：……不是，都不打算管一下的吗？

　　“我去劝劝。”肖邵说。
　　“行，”穆青点点头，“我一会儿就过来。”

　　肖邵抱着点儿‘我当时粘这玩意儿粘了那么久，你们直接就想扯下来了？’的愤怒朝他们走了过去。

　　穆青看了看那大人身边儿的那桌，上面只摆着几个咖啡杯和纸，原来的客人已经走了。
　　新坐下的客人和他对上视线，然后立马低头指了指那些咖啡杯。
　　他点点头，转身回了柜台，拿了个托盘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你好啊，小朋友。”肖邵轻轻敲了敲桌子，“你扯这个是因为觉得这个小熊猫摆件看着挺可爱是吗？”
　　旁边穆青把几个咖啡杯放进托盘里，然后很仔细地弯腰擦了一遍桌面。
　　少爷比他会说话多了，这要换了他来，第一句估计就得是让旁边装死的家长管一下小孩儿，根本就不会这么客气。
　　不过自己以前上班的时候也不能客气，就他接触到的那些人……对他们客气，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觉得你就该对他们客气。
　　“对！”小孩儿大声说。
　　“但是它留在这上面才会更好看，才能让其他人也能看到它。”肖邵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说话语气接近和小梨涡说话的时候的语气，“如果你特别喜欢这个的话，可以让你的家长给你和它拍个合照。”
　　这是真会说话啊……穆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小孩儿但凡有点儿是非观，这会儿也知道自己不该乱扯东西了。
　　“我不要合照！”但小孩儿只是扯着嗓子喊，“——我就要把这个带走！”

　　……行。
　　穆青把抹布放回托盘，然后快步拿着托盘走到了柜台：“姐，帮忙收一下。”

　　虞宛宛看了他一眼，又往角落那个位置看了看：“那边儿怎么了？”
　　“有个小孩儿想把桌子上那熊猫摆件扯下来带走，被我们发现了。”穆青语速很快，“肖邵哄他说很喜欢的话可以拍个合照，小孩儿不同意。”
　　要往那边儿走的时候他又想起什么，猛地收住了脚步：“能直接给那小孩儿一个新的吗？”
　　“有新的有新的！”牧哥立马打开了下面的柜子，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条盒子扯开了，“是哪种的？”

　　……好像没听见声音了，所以现在应该哄差不多了吧？
　　“抱着竹子啃的那个。”穆青一边儿说一边儿下意识往角落看。
　　‘——我就要这个！’
　　没完没了了是吧小屁孩儿！
　　牧哥把抱着竹子啃的那个小熊猫摆件递给他：“去吧去吧。”

　　穆青拿着摆件重新走到了角落，然后发现那个桌上的摆件已经被小孩儿扯得快脱胶了。
　　肖邵估计是发现小孩儿那边儿说不通，这会儿正在跟家长聊。
　　但家长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挺烂的：“不就是一个小摆件吗？我们都付了咖啡钱了，一个小摆件还不能直接送我们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穆青都想直接说你就这么教孩子的是吗？但他忍住了。
　　肖邵浪费那么多时间跟这小孩儿聊，不是让自己在这会儿发泄愤怒的。

　　“新的摆件。”穆青把手里那个小摆件递给肖邵。
　　“你看，”肖邵立马接回去，“这儿现在有个新的了，这个给你，我们不要桌上的那个好不好？”
　　小孩儿看了看那个新的摆件，没再扯桌上那个了。
　　他冲肖邵伸出了手。
　　肖邵把小摆件递给他。

　　小孩儿拿过摆件后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站在他跟前的肖邵。
　　“……好吗？”肖邵问他。
　　“我……”小孩儿把熊猫摆件捏在手里，然后忽然朝着肖邵的头扔过去，“我说了我就要那个！别的我都不要！”
　　穆青在发觉这小孩儿把摆件捏在手里的动作后手就已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所以当小孩儿往肖邵头上扔东西的时候，他的手直接伸过去挡住了。

　　新的熊猫摆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穆青的手上传来了一阵刺痛。
　　“我操……”旁边一直盯着这边儿看的客人也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肖邵猛地转回身看着穆青，然后拿起他的手看，看到了被刺破的手：“……我操，你手——”
　　“没事儿，”穆青深吸了一口气，“没砸到你就行。”
　　那个摆件虽然小，但再怎么说也是实心的玩意儿，真要在那么近的距离砸在肖邵的头上，都不可能只是破个口子那么简单的事儿。
　　他看了眼往这儿走过来的牧哥，又看了看这会儿总算知道不装死了的家长：“你就这么教小孩儿的？”
　　“你——”那家长梗着脖子想说点儿什么，在对上穆青的视线后把话吞回去了，他转过身，特别用力地推了咧开嘴要笑的小孩儿一把：“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碰别人东西！是不是和你说过！”
　　小孩儿看着他，嘴一瘪，哭了。

　　“怎么了？”牧哥走了过来，把穆青和肖邵挡在后面后才回头看着他俩，“不是说给他送个摆件吗？怎么了？”
　　他看见了穆青流着血的那只手，眼睛都瞪大了：“不是，这怎么搞的啊？！”
　　“我把摆件拿过来了，肖邵问他要这个新的好不好，小孩儿没回答，要拿摆件看。”穆青言简意赅，“结果这小孩儿接过摆件就要往肖邵头上砸，被我拦住了。”

　　“您这……”牧哥转头看着那家长，“您这……”
　　“我这什么我这儿！”那家长上下扫了扫他，视线在他的马尾上定住了，“你们店员要但凡早点儿把这小摆件拿过来，我家孩子也不会这么发脾气！”
　　牧暮抱着胳膊，笑了一下：“这事儿是我店员的问题吗？”
　　“你有病吧？”旁边一直盯着的别桌客人都忍不住了，“你怎么不说你要早点儿管你家小孩儿，他就不会乱扯东西了啊？”
　　“这事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那男人梗着脖子冲她们喊，“管好你自己！少他妈多管闲事儿！”

　　“小肖你先带他去外面找个诊所包扎。”牧哥对肖邵说，然后才转头看着那个男的，“行，我也不等着你给我解决方案了，我直接报警处理，让警察来看这事儿到底要怎么算。”
　　“怎么个意思啊！？”那男的睁大了眼睛，“我赔个医药费不就行了吗？干什么还得报警？”
　　“你听不懂中文吗？”牧哥对他说，声音很冷，“让警察来处理的意思。”

　　有他这一句话，肖邵直接拉着穆青走了出去。
　　肖邵走出店门后就一个劲儿的低着头走路，穆青也没敢说话。
　　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

　　直到肖邵拉着他到了熟悉的诊所，然后偏了一下头：“你进去吧。”
　　“不打算陪我一块儿进去啊？”穆青笑了一下。
　　“没，”肖邵说，“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再进去。”
　　这种始终没抬头的反应让穆青猜到了什么，他用另一只手去摸肖邵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泪水：“……你哭了？”
　　“没，”肖邵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
　　“没什么没，”穆青说，“你说这话的时候要不抬起头看着我呢？”

　　肖邵抬起头看着穆青。
　　他流眼泪的时候眼睛都没红。

　　“没事儿……你别哭啊。”穆青顿时有点儿结巴，“这口子也不大，过个几天就好了。”
　　“不是，我就是……有点儿烦我自己。”肖邵说，“他要砸我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但我当时懵了。”
　　穆青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往肖邵的额头看了一眼。
　　“我那会儿莫名其妙就想到我爸朝我砸花瓶了……”肖邵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我要是那会儿没懵，你也不会受伤。”

　　“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穆青说，“是那家长没教育好孩子，他家小孩儿才会乱发疯的。”
　　“但是如果我那会儿——”肖邵还想说。
　　“你懵了是因为你爸之前砸过你，所以你刚刚才会被吓懵，这是被吓出创伤反应了，不是你的问题。”但穆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被吓出创伤反应的人还得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的道理。”
　　“……而且就和你这会儿的想法一样。”穆青说到这儿的时候思考了一下，“你看啊，你要真反应过来然后直接把那玩意儿拍走了，你的手估计也得受伤。然后到时候要怪自己怎么没反应过来的就变成是我了。”
　　肖邵看着他：“……你这算安慰吗？”

　　应该算吧，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到后面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不如说在发现肖邵哭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心里半是被这么重视的高兴，半是对对方明明没错但还是觉得自己有问题的心疼。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穆青说，“你肯定懂我意思吧。”
　　肖邵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懂。”

　　“话说你到底是怎么锻炼出来的？”穆青问，“哭的时候说话语气居然也能和正常的时候一样，我刚都没发现。”
　　“这个啊，我小时候哭的时候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肖邵让他先进去，“我妈让我要不哭完再说话要不就别说话了，但是我哭一般都是因为觉得我委屈，让我哭完再说我等不了，慢慢就锻炼出来了……”
　　“……操。”穆青骂了一声，走进去后立马回头看着肖邵，“不是，什么毛病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肖邵吸了吸鼻子，“你有带纸吗？”
　　“有。”穆青把兜里的纸取出来递给他，“哪儿好了？”
　　“眼泪这种东西最好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掉，”肖邵说，“不然容易被嫌弃。”
　　“意思就是我是你亲近的人是吧？”穆青感觉自己心情忽然变好了。
　　“问的什么废话，”肖邵说，“你当然是啊。”
　　穆青感觉自己心情更好了。

　　医生在看到他俩后的时候忍不住‘嗯？’了一声：“又是你俩，这回是谁受伤了啊？”
　　肖邵指着穆青：“他。”
　　穆青指指自己：“我。”
　　医生有点儿无奈：“行，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穆青伸出了受伤的那只手。

　　“看着严重，但还好，伤口不是很深。”医生说，“给你清理后再包扎一下就行。”
　　“麻烦了。”穆青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肖邵，以为肖邵听到这句话能放松点儿，但对方根本没和他对上视线，还是在看他受伤的那只手。
　　……看来他得想其他能分散肖邵注意力的方法。

　　想了差不多快一分钟，穆青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拿一下手机，”穆青冲肖邵歪了一下头，“帮我看看谁发的消息。”
　　“哦。”一直盯着他手的肖邵拿过手机扫了眼，然后重新看着他的手，“密码是多少？”
　　“没密码。”穆青问，“是谁啊？”

　　肖邵划拉开屏幕，发现是于杰在一个群里发的消息。
　　是个火锅店的位置。
　　于杰：我们这周六去吃吧。
　　于杰：这家店有清锅和红锅，你问问少爷要吃什么锅。
　　“他们说周六去吃火锅，问我吃什么锅。”肖邵看着穆青，“我吃什么锅？”
　　……？
　　穆青看着肖邵：“你想吃什么锅？”
　　“红锅吧，”肖邵说，“那我说鸳鸯锅吗？”
　　……算了。
　　穆青冲他抬了一下下巴：“你帮我按着语音吧，我和他们说。”
　　“行。”肖邵摁住语音那个键。
　　“吃红锅。”穆青说，“好了发吧。”
　　肖邵把手松开了。

　　这条过去后手机又震了一下，但肖邵没低头看。
　　“医生，他这个伤有什么忌口吗？”他问医生。
　　“吃火锅的时候拿水涮一下吧，”正在帮穆青包扎的医生回答，“太辛辣的东西要少吃。”
　　“那洗澡……”肖邵问。
　　“我等会儿给你们拿点儿医用透明敷料，”医生想了想，“那个方便点儿，也防水。”
　　“行，谢谢。”肖邵点点头，然后继续看着穆青的那只手。

　　医生看了肖邵一眼，忍不住感慨：“你这个做弟弟的是真挺关心你哥的。”
　　“我……”肖邵刚想回答，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嗯？’了一声，“等会儿，为什么我是那个弟弟啊，我看着像弟弟吗？”
　　“他看上去比你成熟，而且他这会儿也比你镇定多了。”医生回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受伤了呢。”
　　“就不能是我这个当哥的心疼弟弟的吗？”肖邵还是没懂。

　　穆青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怎么也没想到，男朋友会因为这句话恢复正常。
　　“笑什么啊？”肖邵立马转头看着他，“你自己说，我们俩谁是那个当哥的？”
　　“我是。”穆青指着自己，还冲他咧了一下嘴。
　　“行，”肖邵深吸了一口气，“你等着你手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