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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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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缪尔回过神来,穿好白色棉拖,慢慢踏在地上。
包扎好的脚底还是有些刺痛,但不会妨碍行动。
“对于你的父亲,莱昂斯博士的离世,我感到十分遗憾。”骆岑转身面向她,努力回忆起上学时期老师指导过的慰问话术,斟酌着开口,“他是尖塔最为顶尖的生物学家之一,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
骆岑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上级一定要让她这个“尖刀”过来辅助一位未成年人的心理咨询,这未成年人还有很大概率是个精神病人。
联盟里那么多一级心理咨询师难不成都是摆设么?
安缪尔微抿了抿唇,听出了她的语调生硬。
骆岑并未过多注意她的神情,因为眼下她正在被另外的事情困扰。
说不定是另一种方式的停职。
骆岑深以为然。毕竟白鸽研究所一事这么大,玩忽职守的监测员被判死刑,他们几个小组的搜查收效甚微,不受处分是无法给民众交代的,而她正好是替罪羊中比较幸运的一只。
比起上军事法庭,这一切忽然就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好吧,只是关照一下青春期少女的心理健康情况,总是比亲自去砍残暴种要安全得多。
女军官自我调理完毕,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诚,“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安缪尔重新坐回床上,摇了摇头。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叩叩——”
来人没有经过同意就突兀推门而入,是个善于伪装的独断者。
安缪尔抬眼,直到对上了一双深沉的,即将步入老年但仍精神矍铄的黑色双眸。
骆岑迅速站得笔直,动作标准地行了一个军礼,“长官。”
联盟统战中心总指挥官,路德维希·布里斯维尔,头发已然斑白,脸上的沟壑是岁月于他的无情。
他握着一根沉重精致的红木手杖,被很多军官簇拥着,在进入房间时却挥退旁人,直接坐在了病床对面的软沙发上,眼神锋利而毫不收敛,仿佛一切伪装都将在他的洞察下无所遁形。
骆岑也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本应平和舒适的疗养环境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安缪尔下意识绷紧身子,心中的防备刹那升起。
她同时惊异于自己在这样一个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上位者面前竟有如此大的敌意。
这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们对于白鸽研究所的了解程度。
那样灭绝人性的实验,不应该会被公之于众,但若没有高层的示意,整座研究所又是如何安稳隐瞒至今?
所以,眼前位高权重的男人,究竟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向护工撒了谎。
阿尔伯特说过孩子会和父母长相相似,她对容貌没有什么概念,并不清楚这个谎言是否拙劣。
安缪尔想,她和阿尔伯特一样,都拥有银灰色的卷发。
布里斯维尔简单颔首,目光紧盯着她,没有对她的反应太过在意,只是缓缓开口,“……安缪尔·莱昂斯?”
安缪尔一怔,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布里斯维尔冷笑一声,将她的姓氏再念了一遍。
少女忽然一颤。
还没等看清男人的身影,安缪尔就被扼住喉咙狠狠甩了出去,直到那根手杖用力抵在了她才包扎好的前额,将少女逼在了墙角。
钝痛从身上各个地方慢慢蔓延,安缪尔止住动作,撑着地面的手腕微微僵直,第一次希望自己把那柄遗落在白鸽研究所的匕首带在身上。
她在男人睥睨的目光中看到了翻涌着的厌恶、憎恨,或许还有一丝想将她置于死地的残忍。
她忽然平静下来,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这个人杀不了自己。
额前的力道加重,安缪尔感到伤口又渗出血迹。
直到她差点眼前发黑晕死过去,布里斯维尔才收回力道。
他只是冷笑一声,听不出太多其它的情绪,“阿尔伯特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安缪尔倒在地上,努力克制自己即将痉挛的身躯。
……怪物。
阴影里的他们又在窃窃私语。
*
护士艾兰重新替少女额头上的伤口换了药,低垂着眼,并不在意刚刚房内发生了什么。
懂得沉默的人才能爬上她现在的位置。
这样看来,他们似乎终于能好好坐下来对话了。
安缪尔等待她包扎完毕离去,才抬眸看向布里斯维尔。
即使不怎么会察言观色,少女也能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军官的身份非比寻常,甚至和阿尔伯特关系很不一般。
“等你伤好之后,我会安排人把你送去学校学习基础知识。”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冷冷地看着她,“社会化程度低成这样,迟早会引人怀疑。”
……学校?
新的名词,少女有些困惑。
布里斯维尔继续叩了叩指节,“骆岑是给你指派的个人教官,每天都要向她汇报个人情况。”
安缪尔微微攥紧衣袖。
这是监视。
但她不能反抗,她只敢用自己的性命下注——刚刚她赌赢了,布里斯维尔知道她是唯一存活的成功实验体,如果真的对她痛下杀手,白鸽研究所长达几十年的研究将不再具有任何价值。
但谁知道哪天,布里斯维尔会不会直接将她扔进实验室一了百了。
于是安缪尔默默点了点头。
布里斯维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再看她,拄着手杖走出病房。
打开房门的瞬间,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知道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人命吧?”
*
冷冷清清的高级病房外,身姿高挑的女人斜倚在墙上,单手摆弄着自己的通讯仪,临时建了个讨论组。
[Luo:哪个有带孩子的经验?速来H3209支援。]
[Heather:什么孩子?]
[Wimmer:什么孩子?]
[Yu:骆姐你有孩子了!?]
骆岑利落地在屏幕上敲下“滚”这个字,随后把自己的副官果断拉黑。
得知接下来有大半年的时间都要亲身关切一个问题少女的心理健康,骆岑就觉得自己又调理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