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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潜逃(中) 他要如何像 ...

  •   大半个江陵都在火海之中,梅府亦在其中。

      长街之上纪怀璟纵马疾驰,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两支人马,以雷暮云为首的霹雳堂弟子,另一群人看上去有些滑稽,外面套着戏服,里面清一色都是银线软甲,正是喜宴上的戏班。

      这样一群人打马穿过北大街,只在路过南风阁的时候略略停顿,纪怀璟行在最前,微微扬了头,漫不经心的一眼,与花窗遥遥相望。

      “让她等我回来。”

      他偏过头,用只有雷暮云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火光明灭之中,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但很快,几个弟子离开,策马往南风阁去了。

      只隔半条街,便是梅府。

      出奇的安静,府门紧闭,与整座城格格不入。

      “将门砸开。”

      长鞭一挥,只待他一声令下,早有雷家子弟上前,区区两扇门何以承受霹雳堂火药之威。

      流芳百年的府院,大门轰然倒地,这宅子与主人一般无二,竹院相接,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蜿蜒长廊直通前堂。

      纪怀璟走的很慢,他少时也曾是这座府邸的常客,直到父兄长眠黄沙,侯府败落,他一心斡旋于朝野,便再没来过此地。

      “子由。”

      不似旁的高门世族,梅府一向是文人清流,前堂高悬的牌匾之上,提着梅家先祖亲笔所写四字。

      “静水流深。”

      纪怀璟仰着头,见到匾额下站着的老者,丝毫没有意外,他一如往昔,父亲第一次送他求学,梅远山站在堂前,君子端方立如劲松,接过他呈上的拜师礼,拍拍他的背,指着牌匾告诉他。

      “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那老者转过身来,仍抬臂指向那匾,面容平和,眼神深邃,能洞察人心。

      “先生为何不走。”

      纪怀璟收了剑立在门外,身后跟着个武生,看他垂首没了动作,又一听他此话别有深意,终于反应过来,大骂一句,当即啐了口。

      “他姥姥的!姓纪的,你别忘了主公交代你什么!”

      说着拔了刀就往梅远山去,“咔擦——”只见剑光一瞬,噗的一声,血光四溅,那武生捂着手腕撕心裂肺嚎叫着,竟是齐齐一个断口,拿着刀的手已经掉在地上。

      “你竟敢你竟敢!”

      班主急急接住他,目眦欲裂均是拔了剑,他们本就只是受主公之命,相助纪怀璟收回江陵渡口,方才手下突然发难,本也是他心中授意,哪想他竟直接同他们翻脸。

      “酉时城门已下,他们逃不出去。”

      “梅家印信,在先生手上。”

      纪怀璟却不理会,紧紧盯着梅远山,眸光闪动,眉目间戾气丛生。

      这便是梅鹤霄留给他的难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要如何像杀那些虚伪世族一样,杀死他的恩师,他心中的高山。

      “同我再下盘棋吧。”

      面对眼前的血腥场面,梅远山捋着花白胡须,只摇头叹息。

      “不论输赢,梅家印信都是你的。”

      他大笑挥袖,长袍迎风动,案桌之上早就已经摆好一局棋,便是笃定纪怀璟愿意。

      “娘的,杀了这老东西,东西自然就到手!”

      那武生疼的青筋暴汗,扶着班主就要爬起,左手仍要去捡那把刀。

      “顺便再把这姓纪的狗东西一块儿抹了,反正没人知道!”

      那班主自然是首领,此刻冷了面色,一双眼黑洞洞望着纪怀璟,并不说话,刀尖向下微微震颤,竟是真的动了杀心。

      纪怀璟转过头,同那班主四目相对,狞笑一声。

      “我若走不出这扇大门,雷暮云自会炸了这梅府,将此夷为平地,你们同我陪葬。”

      那班主心下一悬,往他身后看去,雷家那小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此一行中竟也没了雷家弟子,想到霹雳堂里围杀的十几口世族家主,后背冷汗淋漓。

      “横竖只是一局棋,郎君尽兴便是。”

      *

      这厢,南风阁。

      二楼花房,屋里的蜡烛方才熄灭,袅袅升起一缕青烟,看似静默实则热闹的很。

      名伶小小坐在床榻之上,竖起一根食指比在唇上,身边婢女此刻瑟瑟发抖匍匐在脚蹋,脖子上架着刀,举着刀的人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

      “姑娘,今夜雨大,郎君叮嘱您锁好门窗,就在馆里哪儿也别去,待他回来,往后塞外月,江南柳,他都陪您去看。”

      门外,霹雳堂的弟子叩响了门,他将纪怀璟交代的话说完,见屋里熄了灯,没有声音传出,又扣了几遍,还是没有动静,声色已有几分警惕。

      “小小姑娘?”

      婢女身后的人低着嗓子,刀锋向下一压,威逼道。

      “回答他。”

      婢女哆嗦着抬头,望向床榻上的女人,只见女人朝她点点头,她一闭眼干脆也豁了出去。

      “姑娘已经睡了,郎君无事便离开吧,南风阁多是女子。”

      门外的小弟子虽有几分犹疑,但转念一想,外面腥风血雨,横竖醒来又是新的一天,倒还真不如睡上一觉。

      小小姑娘到底是见识过叛乱的人,比起常人镇定些也是正常,他想着转身便离开了南风阁。

      小小见窗棂上的人影消失不见,长长呼出口气来。

      “女郎不妨放下刀,现下她替你们隐瞒了行踪,必不敢再告发。”

      宋今歌犹豫了一瞬,见那婢女连连点头,抖得跟筛子一样,脖子上洇出一道血色,到底还是心软。

      “再要叫喊,必一刀封喉。”

      她抱着刀,站回李红袖身边,这屋里藏着的正是他们一行人。

      小小捂嘴轻笑一声,翻身下塌,一双玉足踩在柔软地毯,行到门前偷偷拉开一道缝,眼见门外已经无人,方才又将蜡烛点上。

      “红袖姐姐,你们怎的还在这城中?”

      听闻她所言,宋今歌皱起了眉。

      方才他们前脚闯入此处,后脚霹雳堂的人便找到此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婢女便被吓得惊呼起来,好在宋今歌眼疾手快一把堵住了她的嘴,没想到此女子与梅家夫妇是旧识。

      “纪怀璟派人接管了江陵四道城门,他比我想的还要快。”

      梅鹤霄捏着手里的茶杯来回转动,如实告知。

      如今要离开江陵,只能相求于她。

      “你们想从那条路走?”

      小小怔愣住,突然明白梅鹤霄的意思。

      “可那处如今布着十二都天门阵,纵我能解此阵,里面还有天机堂的机关,以你我三人之力,只怕很难闯过去。”

      十二都天门阵乃易经之秘奥,以十二根圆棍封住法门,倘若无意间开了死、灭两门,便会陷在阵中,倒是不伤性命,但霹雳堂在其中安上机括,教人绝不能活着走出去。

      “如今只有这条路。”

      梅鹤霄粲然一笑,若只是他们三人自然没有胜算,但此行有了宋今歌,倒是凑了巧,以她的功夫,走出去不是难事。

      小小见状,看了眼李红袖身后站着的宋今歌,想起她方才利落刀法,了然一笑。

      秋水刀在此,确实可以一闯。

      “没想到到今日还要靠这条旧路。”

      见着这姑娘与故人几分熟悉的面孔,她垂眸难免有些惋惜。

      “六年前叛军占了这江陵城,她打通这密道,带着玄甲军走出来,真是惊艳太多年。”

      “是啊,也就是她这样的人才敢想出来。”

      李红袖说着抬眸看向宋今歌,里面有许多她读不懂的。

      “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一直觉得很奇怪,李红袖看着她总似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目光汹涌,熟悉又陌生。

      “一位故友,前朝骠骑将军沈知序。”

      “沈知序?”

      宋今歌扬眉,关于山下的事她大都是从老道那听说,太多太复杂,她往往记不清那些人名。

      小小抿了口茶,忽然又想起像她一般的江湖人,或许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她淡然一笑,叹息一声补充道。

      “或许另一个名字,更熟悉些。”

      “已亡故秋水刀主人,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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