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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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小路傍，错落有致的房舍笼于烟雾中，浸润出水墨丹青般的质感。
江南多阴雨，芳草多萋萋。正所谓：竹林雨后翠，诗意满江南。院内的大片竹林，此刻别有一番韵味。翠竹洗净尘埃，绿叶婆娑。
盆池碧波荡漾，内养着群颜色鲜艳的鱼儿，九幽正有一搭没一搭扔着鱼饵。
有时动作的慢了，那群小家伙还会跃起抢夺。她不由乐出声，这鱼儿通人性，几日下来她一靠近便会自动聚集等待投喂。
九幽有时候会坏心眼，故意敲击缸壁，瞅着鱼儿寻声游去，却什么都没有，在眼巴巴游回来的模样。
水上浮着菡萏，还未开花，九幽用手拂着那圆盘似的叶子荡来荡去，鱼也围着她游来游去，偶尔啃她手指一口。
“以前只道鱼儿闷，不如猫狗讨喜，现在却发现也有趣味。”
子舒心想，这话她可没法接。葬身她手里的鱼千千万，每一种都吃法都有趣。
托白落尘和楚嫣然的光，他们一行被疯狂挽留招待，如今已逗留七日有余。
这些才子们一日日上门，热情有礼，要么邀约泛舟湖上，要么煮茶赏雨。
她们俩是俗人，便不去凑热闹了，只安静呆着。
同样安静过头的还有九王爷，不知是不是那日比试自觉丢了颜面，近几日几乎见不到人影，也不在张口提吃什么。
交谈声渐近，九幽便见白落尘正与人道别，随后被阿奴推着进门。
她垂下眼，手继续逗弄鱼儿。
咕噜噜的声音靠近，停在不远处。“公主，你还是离这鱼儿远点的好。”
九幽奇怪瞟他一眼，虽然白落尘一开始总试探她们，但子舒和她都应对过去了，近些日子可以说井水不犯河水。
“你闲的吗，找什么茬。”
九幽一直是个跋扈姑娘，她面对父皇、九皇叔时虽然怂，但在外的坏名声可是实打实的，是自己造出来的。
即便遭遇重创后疯狂过，后得子舒宽慰陪伴性子改变不少。至少不在执拗，心态敞亮了。但这不包括已经被她逐渐放下，后屡次针对子舒的白落尘。
白落尘一噎，“这鱼…”
“这鱼真可爱。”九幽特意又摸了摸凑过来啄她手的小红鱼。
“…公主开心就好。”
咕噜噜，轮椅远走，声音沉重。
九幽嘟嘟囔囔，“他是不是有毛病，瞧我不顺眼。”
子舒觉得，她见证了大型粉转黑现场。
两人闲聊中，谁都没有察觉，那条小红鱼脑袋浮出水面，目光定定，所在之处正是九幽。
这晚，子舒梦到了一口水井，幽深黑暗不可视底，她仿佛置身那不见天日中的深井之蛙，遍布阴冷。
“啊切！”
“公主，喝药吧。”陈青递过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子舒生无可恋，浑身难受，费力端起药碗，心里骂骂咧咧。
“九幽，你个混蛋。”
“嘻嘻，子舒我怕苦呀，你就帮我喝了嘛，阿嚏！”
气苦着脸喝完药，眨眼功夫，子舒又回到了体内。
九幽笑嘻嘻道歉，被子舒骂过河拆桥也不生气，反而笑的欠揍。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询问声：“小友感觉如何？”
“好多了。”
“那就好。”
九幽一看，同三长老一起来的还有许久未曾露面的九皇叔。
面对九叔，她总归有点拘谨。好在九叔似乎不想多留，淡声让她注意身体，人便不见了。
三长老给的药确实有效，下午子舒已经感觉不到那种灌了铅似的沉重。
“我觉得，晚上不用吃药也没事了。”
显然她的提议无人理会，晚上照常喝了一碗苦药。
临睡时，子舒吃了好几颗蜜丸，自从知道这东西的好处与难得，她平日都不大舍得吃了。
门被敲响，子舒方察觉到有人靠近。
“谁？”
“是我。”
子舒听到熟悉的嗓音，穿了鞋子跑去开门。“九叔，你怎么来了？”
九王爷脸色奇怪，上下打量她一瞬，这才收回目光。眼神也不与她交流，撇向一旁，低低道：“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三长老的药很管用，九叔不用担心。”子舒眸子里笑意盈盈。
“我没关心，我就随便问问，你没事就赶紧睡觉去，早点好咱们早点走。”
子舒被他一秒变脸，推搡的态度弄的一愣，等回过神人早不见了。
“子舒，为什么我觉得九叔有点怪…”
“嗯？”子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说，他是不是饿了？”
子舒恍然大悟，忆起九王爷往日作风，怪道他今日如此奇怪，还特意再过来追问一遍自己好了没。
子舒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所在，合计是来刷存在感了，盼着她赶紧好，这是又嘴馋了？但她今天可没精力尽孝！
见子舒没多想，九幽松了口气，她本是想说觉得九叔对待子舒比对她好很多，仿佛更上心。
比起白日里不咸不淡的态度，晚上的九叔可谓亲切有爱，但怎么可能呢，九叔又不知晓她们的情况，还能区别对待？应该是巧合吧。
第二日子舒醒来后依旧感到沉重，比起昨日似乎更加厉害。周身阴冷异常，子舒不住往被子里缩。
她和九幽来回交换，承担过于沉重的躯体，两个人都觉得浑浑噩噩，状态不佳。
迷迷糊糊中总是噩梦连连，期间，似乎见到一容貌瑰丽，面容带血的怪物。瑰丽的怪物，这个形容好生怪异，却是她们混沌状态下共同的感受。
“奇怪，按小友如今的体质修为，这两幅药下去不说能徒手打牛，也该差不多才对。”
三长老换了只手继续把脉，还叫楚嫣然一起。“怪了，怪了。”
“楚小友有何高见？”
楚嫣然摇摇头，“结果也是风寒。”
“那我在给她开两幅药吃罢。”王匠说着，便同楚嫣然一起出门。
走廊里，楚嫣然细细思索，确信自己嗅到一股腥气。
那感觉就像阴冷滑腻的爬行动物，又如黑暗处潮湿的苔藓，似乎还夹杂一些淡淡的血臭味。
想起偶然间自书里见过的某种传闻，她有些猜测，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
她暗自摇头，哪有那么巧，况且九幽活的好好的，也不像遇见了那种东西的模样。
如此，应是体质特殊罢。许是对先前的药物不太耐受所致，想来换了药方在多用几碗便可。
然而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朝着一种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下去。
换了药后，九幽当日便清醒过来，感觉到身体内外无一处不轻松爽利。
“终于好了，再也不用吃药了，真好。”
她本以为会听到子舒抱怨，毕竟药都是她吃的。却什么都没有，特意叫了几声也无人答应，她下意识去看身体内那个空间。
随即，尖叫响彻府邸。
众人来时，她状若疯癫，自言自语。“子舒，子舒你快出来，你去哪了。”
“子舒，你还在吗，子舒，你不要我了吗。”
“子舒，子舒…呜…”一句句焦急呼唤里，夹杂着一声掩不住的泣音。
“公主，你怎么了，你醒醒。”九幽的状态仿若沉溺于梦魇中，不甚清醒的模样。
被禁锢住双手，九幽抬起满面泪痕，语无伦次。“陈青，我命令你去找她，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陈青见状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坚定保证。“属下一定把人带回来，公主先告诉属下，她是谁。”
“她叫子舒，跟我一样高，鹅蛋脸，月牙似的薄唇…”
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道出，众人面面相视，神色古怪。他们一路同行，没人见过这位叫子舒的姑娘。九幽却言之凿凿，仿佛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与他们同行，那模样不似作伪。
楚嫣然想的多些，试探道：“子舒姑娘可是什么前辈大能，一直存于暗中。”
“不是，她就是一个小姑娘。”九幽继续焦急的说着子舒的特点。“她笑起来时右边脸颊有一个笑靥，驼峰鼻，杏眼。柳似叶眉，下巴中央还有一颗小小的痦…”
众人面色更加奇怪，九幽所描述的人除了相貌略有一两处不同，万全就是她自己。
“那位子舒姑娘，她家住哪里。是不是回家了，我们可以去她家里寻一寻？”楚嫣然突然发问，九幽听到这个话题豁然转身，想起子舒说的楚嫣然抄袭一事。
她不由沉了脸，“是宫里的人，我们情同姐妹。”
她不敢说，她不相信楚嫣然。
她知道自己一个坏人没资格去怀疑悬壶济世的楚仙子，但，楚嫣然都能偷盗别人的作品，谁知道会不会介意子舒存在，自己又如何能泄露子舒的来源。
万一，楚嫣然接受不了，觉得子舒是个隐患，要对子舒下手…
九幽不敢细想，转身继续同陈青描述。
却耳尖的听到楚嫣然与三张老说什么九幽这般可能是那东西来过，她本不确定只是怀疑什么的。
一瞬间，九幽炸了。
冲到楚嫣然面前质问，那东西是什么，是什么东西，楚嫣然她到底知道什么。
“看来那东西虽然没有杀害公主，却也给公主脑部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甚至让她产生严重妄想。”
这句话，九幽听懂了，是再说子舒只是她的幻觉。
怎么会呢，但她没心情反驳，只固执的追问楚嫣然口中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她就如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一线生机死死不放。
楚嫣然猜测九幽要么被伤了脑子，所言当不得真，要么八成是有双重人格，总不会…当真有如此一个人吧？
这次进屋时她明显闻到了很奇特的腥味，对九幽之前生病的原因怀疑更重，虽然不知道它为何没下手杀了九幽，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
双重人格与否不重要，如今那东西才是真棘手。
若不尽快捉住，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那东西虽不好惹，但却实在是个好东西，若驯服，定然妙用无穷。
经过楚嫣然一番介绍，九幽才明白，他们竟是遇上了传说中的东西。那么，子舒现在恐怕凶多吉少了。
九幽捂着脸，呜呜哭泣。
怎么能这样，这个世界子舒什么都没留下，走了也无人知晓，她好不甘心。
突然，她想起白落尘让她远离鱼儿的忠告。九幽感觉自己要疯了，恨的红了眼，竟不知是恨自己多还是恨白落尘多。
他知道，他知道！脑子里仅剩下这一个念头。
还有子舒可能已经消散的不知道在哪的魂魄，那个给予她温暖的人，她甚至连收尸都做不到。
什么仇恨都远不如那个人重要，九幽怅然转身，对着沉默无言的白落尘，哀求：“我求你、求你，带我去找它，去救救子舒好不好。”
“公主说笑了，在下孱弱的身躯，能帮你什么。”
九幽死死盯着白落尘，忽然低低笑出声。这会她明白了，她应当是更恨自己吧，恨当时要跟他别扭没有听言离开的自己。恨那个明明说好要收回感情，却不利落的自己。
笑着笑着，九幽收回了视线，不会了，她再也不会了。
“既然它吞噬魂魄需要一日夜，那咱们快去找，一定来得及救子舒。”话落，三长老等人非但不信，甚至还要给她开镇定安神的药，她送回屋。
“你们相信我啊，至少不要阻拦我，让我去。”这是怎样的绝望呢，她最重要的人就要死了，她却没有一点办法，连求人营救她都做不到。因为，无人知晓子舒来过这世界，她是真实存在于这世间的。
他们都认为她是被那东西袭击，侥幸未死，却神志不清。
“我跟你去。”
“九叔…”九幽没料到，最后伸出援手的人，居然是进来后一直沉默的九叔。
“还不快走。”吴铭蘭阴沉的脸色实在让人恐惧，但却叫九幽望见了希望。
“好，走，现在就走。”
九幽擦掉眼泪，快步跟上九王爷。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具都跟上。
而此时的子舒，正在感叹自己什么破命。这种待遇，这种事情，为什么接二连三被她遇见。
她是什么落难公主命吗，那种吃毒苹果要嘎，纺车机刺手指要嘎的公主命。
昏暗的洞府里，容色姝丽的男子正忙碌布置装点中。
“青色帐帘你喜欢吗，还是要海棠色？”男子眸光闪动，里面似有星河流淌。
子舒想说她都行随便，但对上那暗含期待的眼神，哪怕对方是一个把自己抓来的妖怪，她也舍不得伤害。
“青色吧。”毕竟，这可是一个比女孩子还要纤细羸弱，如水晶般清透貌美的男孩子啊！！
“你也喜欢青色吗，我也是。”它显得很高兴，腼腆微笑。为什么要说是它呢，因为，男孩下半身赫然是一条长的过分的鱼尾。
它又开始忙碌起来，不时寻问她的意见，就像世间所有忙碌于布置新房的新人一样。是的没错，她被绑来当他的新娘了。
魂魄离体后，子舒不由自主跟着一盏菡萏花灯，她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便被迎来的他抱个满怀。
他像喜欢极了她，拿着她的手不住的蹭脸，还会亲吻。
又诉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如小狗见到主人般赤城：“第一次有人喜欢我呢，我也好喜欢你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