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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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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神君威仪之下,众人寒毛竖立、噤若寒蝉,便是景隆皇帝也一言不发。等到魔君神君相继离去,众人还在震惊之中。
灭虚真人率先回过神来,手持金杵攻向仙蛟。仙蛟此时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眼看金杵袭来无力反抗。
一道黑光从远及近拦住金杵,杨萱站至仙蛟前方拦住灭虚真人。
“女公子这是何意,难道要违抗皇命不成。”灭虚真人逼问道
“真人哪里话,真人要屠戮仙蛟,尽可去他处屠杀。若仙蛟死在我大魏皇陵之处,龙族过问起来大魏启有安生日子。真人不是大魏子民自不会为大魏着想,我却要为故国考虑一二。”杨萱话虽沉静,手中却暗中续起天雷。
“陛下在上,哪容一女子说三道四。”灭虚真人见杨萱寸步不让,拱手向景隆皇帝施礼。
景隆皇帝肃容而座,既不看杨萱也不理灭虚真人。大监乐喜低声道:“陛下、陛下。”
景隆皇帝看了乐喜一眼,这一眼暗含的绝望之情,看得乐喜悲从中来,险些落下泪来。
“陛下,大人们都看着呢,陛下。”乐喜继续低声道
景隆皇帝拉扯嘴角,露出似哭似笑的笑容来,“仙君,你杀朕千余将士,朕斩断你一尾,也算对阵亡将士有了交代。你退去吧,离开大魏朕不再追究。”
“陛下。”灭虚真人急喊道
景隆皇帝似未听见一般,站起身向车架处走去。内监大喊起驾,随后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景隆皇帝身后。
灭虚神人心急如焚,断了一臂的灭清真人不知何时手持长剑飞身而来,眼见要刺穿仙蛟头颅。
杨萱受了内伤回身格挡不及,左臂硬生生受了灭清真人一剑。幸好有魔火轻甲护体,只破了道口子。
灭清真人燃烧气血用尽法力含恨一剑,被杨萱挡下未能功成。
“师兄我们败了,我不能随师兄归乡了。”灭清真人口吐鲜血,面如金纸,摔倒在地。
灭虚真人捂着他的胸口,含泪道:“师弟,我会治好你的,咱们一起回去接师傅师妹。”
杨萱捂着手臂站在一旁,这两人虽然可恨,但修道不易,能师兄弟相互扶持走到今日,也令人敬佩。灭清真人一心念着回乡,如今却要客死他乡,杨萱到底年幼心中不忍。
从百宝囊中拿出一枚丹药,递给灭虚真人,叹道:“这是玄元丹,灭清真人吃了能保住一命。”
灭虚真人接了丹药,连忙给灭清真人服下。丹药药力霸道,灭清真人服下片刻,气血上涌缓过气来。
灭虚真人见灭清真人没了性命之忧,含泪笑道:“等你好了,师兄带你回乡去,将师傅师妹接来大魏,找个清净的道观挂单,日后咱们一家在一处再也不分开。”
灭清真人抓紧灭虚真人的衣襟,用力点点头。灭虚真人背起灭清,快步向皇陵外走去。
杨萱看着两人的背影,高声道:“凉州城外宁远寺的惠通大师乃得道高僧,慈悲宽宏佛法高深,不拘和尚道士妖魔鬼怪,只要一心向善,都可在寺中清修。两位要没别的去处,可去投奔惠通大师。”
灭清真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多谢女公子,我和师兄接了师傅师妹,就去凉州看看。”
仙蛟有心留下两人性命却力有不逮,只得含恨看两人离去。有心报复景隆皇帝,可身入仙道,受仙道约束不可扰乱人间帝皇。
仙蛟满心恨意烧得双目赤红,不禁后悔想到,当年如果不是为了走蛟嫁入皇族,是不是就没有后来之事。当年若不舍弃檀哥儿,檀哥儿现下是不是和自己好好生活在淮水之中。
越想越是悔不当初,她的檀哥儿身为蛟龙之子,做人受尽苦楚,做鬼还被练成鬼傀,被生母亲手击杀。
仙蛟将檀王子的残魂护在内丹精元处,摇晃着化为人形站起身,眯起眼看着皇陵暗想,没有永世的皇族,待大魏龙气衰竭之时吾在前来,到时再为吾儿复仇。
杨萱将藏有檀王子胎光的灵隐符,遥遥送与仙蛟。
仙蛟疑惑地拿起符箓,待看到内里封住的胎光后惊喜非常。有了胎光再辅以残魂,檀王子聚魂有望。
仙蛟攥紧符箓,对杨萱道:“女公子有心,救了吾也救了檀哥儿,吾受封淮水水神,日后若有用的着的地方,尽管去淮水寻吾。”
杨萱道:“我只看檀王子可怜。日后仙君尽心护佑淮水百姓,也算为檀王子积福了。”
“吾受封水神镇守一方,自当尽心尽力。女公子之恩吾一定要报,他日女公子需要,吾自当赴汤蹈火。”说罢也不和杨萱多说,架起云头离去。
此间事了,杨萱再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吐出淤血后,杨萱擦干净嘴角的鲜血,舒缓一口气,只觉胸口清爽些。
杨里带着家将迅速围了过来。
杨里道:“姑娘胆子太大些,独自对阵这些神啊魔啊,还不许我等上前。”
雁周扶住杨萱,拿干净的布巾裹住杨萱的伤口,叹道:“姑娘受伤怎生得好?何苦掺和这些事。没见钦天监阴阳司连面都没露吗?”
杨萱笑道:“轻伤不打紧,养几日就好了。我是先郑国公之后,既遇上了,怎好在大魏危难之际袖手旁观。”
杨里欲言又止,不禁想到,先郑国公是凉州城外荒野弃儿,得太祖怜悯养于膝下,教以文武聘妻生子,后随太祖南征北战,太祖开国受封世袭罔替郑国公,而后才有安西杨氏百年荣华。
杨萱不在还好,既在此处便不能袖手旁观,开国武勋哪个不知当年故事,若杨萱无动于衷定要被人说忘恩负义,还要牵累凉州的杨老太爷。
杨萱若是独个一人,大魏亡了大可远走别处,可身后还有杨老太爷一大家子,便不能一走了之,只好硬着头皮搏一搏。
屠龙大会虎头蛇尾,幸好除了那些参与屠龙的异士没有别的伤亡。文武百官恐节外生枝,忙安排近卫护送众人回京。
却说景隆皇帝回宫后,遣散内侍女官,独自一人坐在勤政殿内。
一言不发不吃不喝,一直坐到夜半三更。
大监乐喜仗着胆子进了内室,跪下轻声道:“陛下,夜深了,歇息吧。”
“乐喜你说,朕是皇帝富有天下,为什么还这样不顺心呢。”景隆皇帝轻声问道
乐喜额角流汗,不敢答话。
景隆皇帝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道:“朕是皇帝,为了黎民苍生不能妄为,为了皇朝延续不能妄为,为了子孙后嗣不能妄为,朕若只是朕,今日拼着大魏亡国也要杀蛟取丹,可自从坐上龙椅,朕只是皇帝不是自己。你说瑾成会恨我吗?明明可以救他,却因我是皇帝只能放走蛟龙。”
“瑾成公子最心疼陛下,怎会恨陛下呢!”乐喜小心翼翼说道
景隆皇帝笑了笑,自嘲道:“他疼我,为了我生生被那些人折磨得只剩一息尚存。我报了仇却救不了他的命。什么人间帝皇,什么天下共主,有什么意思。”
乐喜抖了抖,脸上的汗滴落在金砖上,颤抖着声音说道:“瑾成公子还仰仗陛下呢,陛下保重身体,陛下好了,瑾成公子才有指望。”
“你说的是,朕要没了,谁来救朕的瑾成呢。走吧,和朕一起去看看他。”景隆皇帝站起身,按下墙壁上的开关,一条密道直通地下。
顺着密道而下,一处地底厅堂烛光明亮,厅堂正中一张檀木床上,躺着一位身姿颀长的青年。走进再看,青年头生兽耳,身下伸出一条毛茸茸的金色豹尾。
景隆皇帝俯身轻轻抚摸着青年的面庞,面带愧色道:“瑾成,朕没用救不了你,你再等一等好不好,朕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你等一等朕好不好。”
景隆皇帝似嗔似癫,对着青年诉说衷肠,说到激动处隐隐有疯癫之态。
乐喜在一旁心惊胆寒,颤抖着手将匣子内的玉瓶拿出,颤声道:“陛下,该给公子吃药了。”
这一声将景隆皇帝叫回人间,他擦去眼角的泪接过玉瓶,将瓶内的丹丸含入口中,随后俯身将丹丸渡入青年口中。
待丹丸化开流入青年腹中,景隆皇帝直起身摩挲着玉瓶道:“这药是好,瑾成吃了气息都强健几分。可惜太少了统共这么几丸。普通妖物的妖丹无用,好容易有千年仙蛟送上门,原想着杀蛟取丹再炼制一些,到底是朕不够狠心。”
“郑国公家的女公子能炼制出这等丹药,兴许还有别的法子,陛下莫不如宣她来给公子看看。”乐喜小心劝道。
“这些年朕求了多少神佛仙道,他们见了朕的瑾成,哪个不言他妖物惑君,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杨萱行事虽有气魄,到底出身勋贵牵连众多,再观察一阵,看她有几分可信。”景隆皇帝低沉的声音中隐有恨意。
乐喜又道:“监察司上报杨萱今日言行,听得她说凉州城外宁远寺的惠通大师乃得道高僧,慈悲宽宏佛法高深,不拘和尚道士妖魔鬼怪,只要一心向善,都可在寺中清修。”
“世上还有这等宽厚之士?朕为何从未听闻。”景隆皇帝皱眉急切道
乐喜道:“凉州距神京万里之遥,此等高僧在神京名声不显也属正常。何况这等高士想来也不愿于世俗往来,故声名不显于人前。陛下何不邀他入京,替瑾成公子诊治一二。”
景隆皇帝沉思半刻,目光微亮说道:“杨萱虽年幼,观其言行不是信口雌黄之人。立即遣监察司去凉州打探,若真如杨萱所说,便以礼相待请高僧进京。”
乐喜见景隆皇帝有了期盼,稍稍放下一半儿的心。人有了指望就有活下去的奔头。
景隆皇帝十二年来不知用了多少办法,试了多少手段,瑾成公子还是一日日衰败下去。景隆皇帝从满怀信心到伤心绝望,乐喜都看在眼里。
这几年景隆皇帝愈加沉默,除了朝政一日说十句八句话都是多的,白日里尚且能撑着做个帝王,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伤心沉郁自责悔恨。
好几次乐喜都担心他撑不下去,而今总算重燃心火。瑾成公子那样好的人,乐喜也盼着他能早日醒来,景隆皇帝也有心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