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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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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快马离去,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
杨萱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在木板上,问老道道:“监正爷爷,圣上能答应吗?”
监正叹气道:“圣上许是能答应,太后要心疼儿子喽。不过能留下命来总比被人割了头颅好。”
司正一脸阴沉道:“湘王继室狠毒,若是檀王子尚在,我大魏皇族可就有仙蛟血脉了,何至于到如今这等地步。”
杨萱不赞同地看了司正一眼,湘王要是护着檀王子,湘王继室再狠毒也动不到檀王子头上。怎么算湘王都是罪魁祸首。
禁卫高呼:“放行,八百里加急。”数匹快马冲入皇宫。
勤政殿内,太后抱着湘王呜呜哭泣:“我苦命的皇儿,怎么遇上这么个夜叉,你对她哪点不好,非要要了你的命去。”
圣上扶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沉声喝道:“母后慎言,那是仙君当面,怎可胡言。”
太后哭声一哽,看着圣上难看的脸色,轻声道:“陛下,怎么办呀,檀哥儿已是没了,总不能让你弟弟给他赔命吧。仙君也不能不讲道理呀。”
圣上指着湘王骂道:“檀哥儿是你的长子,纵使再不喜欢他,怎能将他虐待至死呢。现今人家母亲找上门来,要水淹神京,朕恨不得砍了你给仙君抵命。”
湘王抱着太后的腿号啕大哭,太后心疼地抱着湘王大喊:“陛下不能啊。他是你亲弟弟啊。”
圣上冷言看着母子俩哭作一团,声音低沉阴森道:“母后要朕做亡国之君吗?”
圣上神色低沉,眼眸中泛出死死杀意,太后不敢再求情只低声哀戚。
内侍快步进来回禀道:“禀圣上,成王手书到了。”
圣上一把拿过手书,一目十行飞速看完,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吩咐内侍道:“去叫御医。”
一盏茶的工夫,几位御医躬身入内叩拜行礼。
圣上摆摆手,御医们退到一旁。殿外数位禁军蜂拥而至,抓起湘王按在软榻之上。
御医得了圣上的指示,取出银针刀具,将银针刺入湘王耳中,又将湘王眼球挖出。
女官拦住哭喊的太后,太后不住挣扎,哭骂道:“陛下好狠的心,幺儿没了眼睛耳朵怎么活。”
圣上骂道:“他闯下大祸,母后一味护着,难不成要神君水淹神京才甘心。届时神京遭难,朕就是千古罪人,无颜再见列祖列宗。来人将太后带回去,之后不许再见湘王。”
太后被宫娥女官拖出去,一路哭着回了延寿宫。
圣人雷厉风行,这边处置湘王,那边立即查抄湘王府,湘王府一干人等尽皆赐死,火烧湘王继室尸身,骨灰装在词坛内,连同湘王的眼睛一同送往成王处。
成王拿到后呈给仙蛟,仙蛟将湘王眼睛连同骨灰一同抛入水中,随后退入水中而去。
龙舟会锣鼓喧天中开场,众人劫后余生中结束。
杨萱告别老道飞奔进自家彩楼。
李夫人等人被避水珠护得严实,受些惊吓并无大碍。杨荀迎上来道:“妹妹可好。”
杨萱笑道:“母亲、哥哥我无事,成王殿下已将事情解决了,我们趁着现下回城的人少赶快回去。等到家中在于母亲哥哥细说。”
会场被冲毁得不成样子,车马难行,一行人相互搀扶走到官道,后又乘车骑马返回家中。
晚间郑国公下衙回府,一家人坐在厅堂内。李夫人屏退了丫鬟仆妇,只留几个心腹随侍。
郑国公脸色脸上阴云密布,沉声对几个儿女道:“京中不稳,你们几个老实待在家中。”
李夫人问道:“仙君搅了龙舟会,听闻皇后娘娘重伤,皇宫大内可有消息传来?”
郑国公郑重道:“今日之言谁都不准吐露半个字。”随后将大内之事一一道来。
仙君退去后,各部将士死伤惨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因在彩楼之上大多逃过一劫。兵部紧急调派人手统计清理,安排抚恤不一而足。
本来一切进展顺利,谁曾想圣上母族围堵兵部,又聚与东华门外,扬言湘王冤屈,要为自家外甥讨回公道。
皇后母族也来横插一脚,堵住兵部尚书,言其护驾不力,要严惩护卫将士。本因皇族家事令各部死伤无数,承恩公府却不依不饶。兵部尚书大为恼火告到圣上跟前。
圣上大怒,贬承恩公为承恩伯,聚于东华门的姜氏族人尽数压入诏狱,无诏不得出。
还有一事最为要紧,不知哪路道士在太后耳边进言,小小妖蛟竟敢扰乱皇族,不若召集天下方士除去此妖。
太后立时逼圣上除妖,言说不除去此妖便一头碰死在勤政殿外。
郑国公忍不住叹道:“圣上英明神武,偏遇上一竿子不省心的。人不与仙斗,如今已是最好的结果。可恨竟有无事生非之人。”
圣上防备宗室甚深,优容母族妻族,自景隆元年以来,外戚日渐气焰嚣张,才有聚东华门威逼圣上的举动。
太后养尊处优数年,早没了当年谨言慎行的心机,以天子生母之身威逼天子,天家母子之情不知能延续到几时。
屋内沉静,无人说话,过了好一会,李夫人道:“皆是湘王心狠,无视亲子所致。”
一切根源都在湘王身上,湘王的仇视使得檀王子生存艰难,继王妃怎肯让非己骨血占据王长子之位,明枪暗箭苛待虐打终究要了小小孩童的命。
“好在咱家都安好,也算祖宗保佑了。”李夫人叹道
郑国公道:“怕只怕此事没完,谁知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会不会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杨萱来神京不久,也听了好些外戚气焰嚣张的故事。
当下对郑国公道:“仙界妖界水族势力庞大,凡水中成仙成妖者,皆属水族。水族纵横江海同气连枝。水族大能者,如龙神镇守四海,仙蛟镇守江河。便是鱼蛙等属也能修成溪神井神。皇族杀仙君之子本就理亏,要是再不依不饶惹怒仙君,生灵涂炭近在眼前。”
厅内沉默片刻,杨萱顿了顿,又说道:“仙君受天道约束不能妄造杀孽,仙君因亲子枉死令无数人蒙难,虽有出格但情有可悯。日后若还因此事令生灵涂炭必受天罚。不过若是人族主动招惹,仙君愤而抵抗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郑国公指着众人,严厉道:“听见没有,这事儿谁也不准掺和。”
众人点头称是。
只六哥儿杨藤浑不在意,笑嘻嘻道:天下异士不知凡几,还奈何不了妖蛟。昔年阴阳司第六代司正将千年大妖斩杀于神京门下何等威风,如今阴阳司更胜往昔,还怕了这些异族不成。
郑国公勃然大怒,厉声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现下就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来。”
杨藤惊骇地跪倒哭道:“父亲,儿子知错了。父亲。”
郑国公听着杨藤的哭声,愈发烦躁,沉声道:“来人,带下去。”
杨藤不甘不愿出去了,郑国公没了谈论的心思,不耐烦的打发众人回去。
风急浪高,江水无情,多少将士丧命,能在风浪中保全性命已是不易,众人身心俱疲,鱼贯而出各自回房不提。
初夏时节,阳光璀璨,明亮的日光照耀在细嫩的枝条上。微微鼓起的豆荚在阳光的沐浴下,轻轻舒展身子。杨萱小心地侍弄豆秧,翻土捉虫、灵力灌溉。
“五姐姐,忙什么呢。”院子外边传来杨蓉杨荷的声音
杨萱道:“种豆子呢,你们不是随母亲待客去了,怎有工夫来我这里。”
龙舟会那日,杨萱不仅护住郑国公府的彩楼,连带将周围彩楼一起护住了。
因着这事儿,这几日常有人上门致谢。杨萱不耐应酬故而称病,只李夫人带着方氏、林氏并杨菲、杨蓉、杨荷姐妹应酬交际。
杨荷在藤椅上坐了,脸色蜡黄心有戚戚道:“五姐姐不知,那些夫人小姐有多难缠,一会请安儿一会儿谢,有那不知趣儿的,盯着母亲明里暗里打听姐姐们的亲事。母亲都明着说要多留姐姐们几年了,还有那等不依不饶的。”
杨蓉拿着团扇扇区去脸上的燥热道:“尽是些扒高踩低之辈,母亲在看不上的。”
“倒是何家的绮鸾姐姐同我说,承恩伯郑家和太后母族姜家四处寻摸和尚道士呢。已请了四五十人来家。绮鸾姐姐家与姜家有亲,她的话再准不过。”杨荷说道
杨蓉幽幽叹气道:“竟让父亲说中了,他们还未死心。不知会不会惹出祸事来。”
杨萱哼道:“和咱们什么相干,他们不怕死尽管闹去。神京呆不得,咱们回凉州老家去,那里山高云阔,规矩也不似神京这样多,日子好过着呢。”
杨荷呵呵笑道:“五姐姐还想着回凉州去呢。”
“怎么不回,叔祖父和师尊都在凉州呢,过几个月秋高气爽我就要回去了。来年正月芝哥儿和孙三姐姐大婚,我和姐妹们还要去迎亲呢。”杨萱笑道
杨蓉杨荷心里咯噔一声,默然无语,心里想着,原来杨萱竟存着离开的心思。
杨蓉劝道:“神京才是五姐姐的家,好容易回来了怎得还要走呢。”
“我来不过是看大哥哥,如今大哥哥大好了,我自然要回去。来神京这些时日落下好多课业,回去指不定被师尊怎样责罚呢。”杨萱回道
杨蓉杨荷见杨萱主意已定,不好深劝。姐妹几个说起别的话。
杨荷拉过两个姐姐,悄声道:“我听姨娘说,芙月姐姐家里来信了,近日要接她回南呢。”
杨蓉奇道:“好些年没来人了,怎得突然要接芙月姐姐回去,前些年不是说全交给母亲做主了吗?”
“我姨娘也是在母亲屋里听了一耳朵,不晓得母亲如何决断。”杨荷说道
杨蓉道:“哎呀,不说她的事儿。我听说襄阳侯府三夫人上门议亲,说是相中了四姐姐,要说给她家的大公子。”
杨荷拉着杨蓉的袖子急道:“这样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姐妹三人一处长大,平时虽有口角却也盼着对方好的。女子议亲关乎后半生的荣辱,故而杨荷十分紧张,生怕杨菲步杨芊的后尘。
杨蓉安抚道:“八字还没一撇呢,父亲母亲并未应下只说考量考量。”
杨萱说道:“我听闻襄阳侯府四世同堂,老襄阳侯尚在,襄阳侯同五位弟弟共居一府并未分家。原州老家还有八支共聚族的,他家的媳妇不好当啊。”
杨蓉道:“毕竟是勋爵侯府,虽人口众多,但历来兄弟和睦子弟争气的。这位三房大公子乃是正室嫡出,又早早有了功名,四姐姐嫁过去便是正室主母,若是错过了这次,日后还不知有没有这等好人家。”
杨荷撇撇嘴嘟囔道:“他家女孩眼睛长在头顶上,历来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出的。诗会宴饮遇上了都不拿正眼瞧我们。他家的嫡出公子竟来屈就我们这等庶女,也不知安得什么心。”
杨蓉似有不忿,声音有些尖利道:“什么嫡出庶出,母亲待我们都是一样的,便是五姐姐回来,母亲也未曾将我们分个高低上下,外边那些捧高踩低的,说些不着四六的酸话,不过嫉妒我们姐妹过得好。那等没规矩的人家不把庶女当人看,衬着那些嫡出小姐高人一等罢了。”
李夫人女儿没在身边养着,对家中几个庶女一视同仁,上学理家宴饮交际一并教了,带出去会客很能见人,比之别家嫡女也不差什么。
因李夫人厚待,姐妹几个很是有些傲气,遇到那等拿下巴尖看人的嫡出女孩也很能争辩一二。
杨萱安抚道:“咱们一家子姐妹同气连枝、荣辱与共,何必拿出身那一套看低自己。我师尊说英雄不问出处,叔祖父也说寒门亦能出贵子。我们自尊自爱,那等小人之言不必放在心上。”
杨蓉见杨萱不把嫡出庶出放在心上,很是高兴道:“五姐姐说得有理,我们且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还能一一反驳不成。”
杨荷有些悬心,说道:“也不知父亲母亲的心思。襄阳侯府虽好,可到底人口复杂,他家女孩们又是那样的性子,嫁入他家也不知结果如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们对亲事鲜少能够插上话,也不过叹息一回,盼着父亲母亲细细思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