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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铭记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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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李小伟边写作业边问石溪。
“唐以安。”石溪也在写作业,嘴上回答他,手里的笔也没停下。
“对对,我感觉她事有点多啊,开学两个星期,就来上课了三天吧。”
石溪放下笔,一个巴掌拍在李小伟后脑勺上:“会不会说话!女孩子的事情你少管。再说了,人家确实身体不好,轮得到你这个见人对她评头论足?”
李小伟摸着后脑勺:“我就是说说嘛……我也没跟她相处过。”
“以后少在背地里说她坏话嗷。”
“……哦。”
此时金浔从两人身边路过,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石溪,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溪有点焦虑,今天晚自习唐以安又请假了,她在上课之前说是要去找老王,结果这一去就没回来,而且老王本人也不在,不在班里也不在办公室里。下课以后老王才回来,石溪一问才知道,唐以安现在的状况很糟糕,需要回去休息几天。
糟糕到什么程度呢,路都快走不了了,老王用自己的宝马送她回家去了。
石溪很关心小汤圆儿jpg.
说到小汤圆儿,这个是方才给唐以安起的外号,因为打字聊天或者找人的时候,输入法第一个默认词汇就是“汤圆”,方才也懒得找字,干脆直接给她起了个小汤圆的外号。
嗯,很可爱,感觉很适合她。
石溪一本正经地想着。
“石溪,来我办公室。”老王开口。
“啊?噢……”
“老师,怎么了?”
“唐以安说想让你陪她几天,你也知道她家情况特殊,其他任课老师那边我会解释,你现在回去宿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石溪此时说不惊喜是假的,有哪个学生白捡了几天假期会不开心呢?不过担心唐以安也是真的,于是问:“她到底怎么了?”
老王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的状态很明显就不对劲,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我俩会一起睡。”
“那就是关系不错了,你平常肯定也能注意到她不对劲的地方,以后多关照一下。好了,你回去吧,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刚把石溪放回去,金浔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老王面前:“老师,全班的作业。”
“嗯,你放着吧。”
金浔站着没动。
“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金浔顿了顿,开口道:“老师,唐以安她怎么了?”
老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是单纯的关心吗?还是有早恋的苗头?可人的情感是不能够控制的,只能顺其自然,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要看着孩子们堕落下去影响学习。
思虑再三,老王开口:“这个问题,石溪也问过,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金浔冷着脸,问:“生病了?”
老王摇摇头:“不太像,但状态确实不好,我给她批了一个星期的假,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等她回来了去问问吧。”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石溪回宿舍收拾出几件常服,将行李箱寄放在校门口的保安室以后,又去了一趟一班,询问了江范进在高三几班以后,跑到高三部,爬了五层楼到三十班,趁着现在下课赶紧叫方才出来。
得知了唐以安的联系方式以后,石溪就火速赶回家取了手机,并前往铭华国际。
到地方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站在唐以安家门前,摁响了门铃。
开门,石溪就注意到她左手臂的绷带,袖口是挽上去的,看样子是刚包扎好。
“喔,来了?吃夜宵不?”
石溪答非所问:“你的手怎么了?”
唐以安把手臂抬起来看了看:“没事,摔着了,我点了烧烤,吃不吃。”
“吃。”
“……我让你过来你不慌吗,要学习什么的。”
“谁乐意学啊,而且就一个星期而已,不碍事的。”
但事实证明,出大问题。
这一个星期吃吃喝喝光顾着玩,回到学校以后的石溪是彻底听不懂数学在讲什么了。高中数学一直有一个传说:一个学生因为笔掉了,他俯身到桌下去捡,之后的数学课就再也没听懂过。
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也不影响石溪现在cpu冒烟,最终,绝望的她选择放下一切,放过自己——她去背文综去了。
拿出背书资料之前,她看了一眼唐以安,后者正在睡觉,脑袋一点一点的。
在唐以安家呆的那一个星期,唐以安曾告诉石溪自己想要退学的想法,石溪的反应跟江范进一样,都感到十分震惊:怎么好端端的就不想上学了呢?不过在这件事上也不用劝,毕竟家里有钱,辍学在家也能吃穿不愁,所以石溪也没说太多,只表示唐以安开心就好。
现在来看的话,或许这件事得认真考虑一下,毕竟唐以安整晚整晚的失眠,第二天就会没精神,上课睡觉,那这还不如直接回家呢。
石溪看着唐以安,心里一直觉得,她这人肯定是隐瞒了什么心事,唐以安远比看上去的要脆弱,尤其是在她“状态不好”的时候。
如果抱抱她,她会感觉好一些吗。
石溪叹了口气。
“对了,现在是九月末,马上就要放国庆了,同学们注意不要玩得昏天黑地不知作业为何物,我也曾是学生,我也年轻过,放心吧,国庆作业不会太多的。”数学老师放下手中的题目,说了一句题外话,这一说全班都精神了,引起的骚动弄醒了唐以安,她问旁边的胡振宇:“怎么了?突然这么吵。”
胡振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哦,马上放国庆了,大家都比较激动。不过看你好像没什么兴致啊。”
“嗯……有一点,但不多。”
晚自习下后,宿舍里。
“马上放国庆了吧,感觉唐总你都没上多少课哎。”方才坐在江范进的床铺上泡脚,她把脚从盆里拿出来:“不是在请假就是在请假的路上。”
江范进倒是很关心唐以安,问了一下上一周的情况,毕竟四个人的宿舍突然少了俩人,多少还是有点寂寞。
江范进说:“对了,上次你在厕所打电话,说想退学那个事,你的那个……助理是怎么说的?”
唐以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上次没说完呢……我也不敢再打电话给他了,怎么说呢,我觉得我这人可能真的有病。”
“哪方面的?”
“……脑子有病?”
“噗,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放心吧,咱们过一天是一天嘛。”
“好……吧。”
石溪没有插嘴她们的谈话,但她觉得唐以安可能做了一个决定,她的眼神从迷茫到坚定,只花了三秒钟,石溪很想问问唐以安打算做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到了国庆节假期前一天,放学之前,方才,江范进,石溪还有唐以安,都收到了国庆作业大礼包,同在一班的石溪和唐以安收到了各科加起来价值二十张卷子的礼物,江范进收到了二十五张,而方才,收到了四十张,309寝室在假期第一天就相约在唐以安家写作业。
高一的假期有一周,而高三却只有三天。
三天,四十张卷子,方才简直想去跳楼,大声斥责明明就是个吊车尾班级,为什么要向前面的班级看齐啊,这不是白费力气嘛!
说是这么说,但方才还是在江范进的监督下一张一张老老实实的写,鉴于双方的年级不同,江范进没有办法教她,允许她不会的题上软件搜,但是要看解析。
方才确实看解析了,但是根本没记住,重来一遍还是不会。
江范进也不多为难她,高三的作业确实多,要是每道题都让她死磕,这作业是铁定写不完的,也就由她去了。
唐以安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另外三人在老老实实写作业,她边玩边问:“范进,你和方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感觉你们感情挺好的。”
方才放下笔:“我们俩是邻居,小时候就认识了,一起长大的呢。哎呀,以前没少被叮嘱:‘方才,你是姐姐,要看好妹妹哦’。”
江范进冷哼一声:“别说姐妹了,现在我感觉我像你妈。”
“我妈才没你那么啰嗦。”
“那我只能说你妈对你不是很上心。”
咔哒。
大门开了。
唐以安玩游戏的手一顿。
唐果进门以后,就发现客厅里坐着三个人,躺着的那个是自己的姐姐。她冷着脸扫视了一圈,没跟人打招呼,直接上了二楼。
方才有些不爽:“她刚才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石溪问:“那个是你妹妹?”
唐以安点点头:“对。”
江范进:“她怎么这个态度,像我们跟她有仇一样。”
唐以安:“……她是跟我有仇,你们是被我连累的,不好意思啊。”
方才:“你们是不是亲姐妹啊,这能有什么仇。”
唐以安关上手机,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她……她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爸妈,从以前记恨到现在。”
方才很大声的“哈?”了一声,随即觉得音量不妥,又压低声音说:“当年带走你父母的不是一场车祸吗,关你屌事啊。”
“不关我事吗?可能是吧,但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他们出门的话,那场车祸就不会发生了。”唐以安抓过旁边的靠枕,捂在自己脸上,闷闷地说。
方才义愤填膺:“这话说的,真就受害者有罪论是吧,我好端端地走在路上遵守交通规则,突然一辆货车失控朝我撞过来,这会就该怪我把货车吸过来咯?我是磁铁啊!”
江范进也点点头:“是啊,这怎么能怪你呢,我刚才搜索了一下,当年那场车祸是因为肇事司机酒驾,而且天气也不好,当时在下暴雨。”
石溪这会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到唐以安身边。
方才还是气不过,在房间里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可能动静太大,楼上传来唐果的声音:“这是我家,要发什么神经给我滚到外面去!”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想起唐果上楼的时候,她们并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想必刚才的谈话内容唐果都听到了。
方才倒是一点不怂:“关你屁事啊!我想干嘛干嘛,你姐都没说话,你在这跟我甩脸子!?”
唐果冲出来,趴到栏杆上大喊:“她是我姐?我呸!她就是个杀人犯!当年要不是她缠着爸妈让他们出门,他们根本就不会出车祸!”
“敢情你是耳朵塞驴毛了?当年那场车祸肇事司机酒驾!”
“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她,爸妈根本就不会出门!”
“我靠你个小屁孩,给你脸了是吧!”方才怒气冲冲来到二楼,捞起袖子就准备给唐果一点教训,谁知对方根本不带怕的:“来啊!打!你敢打我就敢报警!”
“你——!”
“行了方才!别闹了!差不多得了!”江范进烦躁的大喊。妈的,这都什么事啊。
唐果回房间拿上书包,撞了方才一下,下楼走到唐以安旁边,将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记好了,是你害死了爸妈。”
石溪抓起唐果的手,冷声道:“你也差不多得了。”
石溪的右手抓着唐果的手腕不断用力,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怒火,所有的不满和不愉快全都集中在这只右手,一股脑地宣泄出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唐果的手腕传来了骨骼摩擦的声音。
唐果忍着疼将石溪一把甩开,瞪了她一眼,摔门出去了。
石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回到唐以安身边:“你没事吧?”
唐以安闭上眼,轻轻叹了一下:“没事,习惯了。”
方才从楼上下来,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靠!这是能说的吗!她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唐以安不想反驳这句话,但也不想承认这句话,她一直都盼望着唐果能原谅她,但这不代表她真的就认下了自己是“杀人犯”这件事。
除了父母,当年那个肇事司机也死了,她没有亲眼看过,不过根据赵格所说,那天地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全都随着雨水流进了下水道。
肇事司机的父母几乎快要哭死过去,赵格看着也难受,小姐们呢?小姐们怎么办?她们还这么小,没了父母跟天塌下来有什么区别?
之后的法庭上,赵格领着只有十岁的唐以安出席,唐以安似乎一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再之后,就是葬礼,唐以安和唐果见了父母最后一面。入殓师将他们的遗容修复的很完美,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按规矩,小孩子是不能见尸体的,老一辈的人说,小孩子阳气弱,见了尸体,就会被鬼上身。赵格向来不信这些,但面对这两个孩子,他觉得,还是听话比较好。
所以,姐妹俩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尸体,就被赵格领了出去。
唐以安从沙发上起来:“你们先写,我去房间打个电话。”
方才:“……有事跟我们说,别憋在心里。”
唐以安:“知道了,谢谢。”
进了房间,关好门,唐以安拨通了赵格的电话:“喂?赵叔,你……你现在有空吗?再跟我讲讲当年车祸发生了什么吧。”
“小姐,在此之前我先问一句,你之前说想要退学的那件事,是真的这么打算的吗?”
“……不,那天我心情不太好,随便说说的,赵叔你当不存在就好。”
“是吗。好的。那么小姐,你想知道当年那起车祸的哪个细节?”
“……从头到尾讲一遍吧。”
让自己好好记着,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杀死父母的。
没错,我唐以安。
就是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