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快滚》余朱辞

19、冤冤相报何时了

　　两人选了一家川菜馆，唐以安忙着吃，一直没说话。看来是真饿了，没到十分钟饭碗就空了三回。
　　方才也没说话，饭也不怎么吃。

　　她吃不下，真吃不下。
　　生病就要吃药，那是理所当然的。
　　那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才会吃那三种药？唐以安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地回荡：这个，管理情绪的，这个，治疗精神分裂的，这个。治癫痫的。
　　其他两种姑且不提，治疗精神分裂的药。如果其他人知道了，也许会轻蔑地嘲笑方才：你的朋友是个精神病！

　　唐以安不是精神病。
　　她漂亮，大度，有钱，不太爱说话，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精神病呢？而且，方才发现，自己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朋友，而是在看一个瓷娃娃。精贵，不经摔，一碰就碎。
　　她们相处不该有这种隔阂。

　　“我出去抽根烟。”
　　唐以安头也没抬，嘴里含糊道：“嗯，你去吧。”

　　“那……什么意思……？”
　　方才想起前不久在酒店发生的事。
　　“意思就是，我是个精神病。我除了精神分裂，我还有抑郁症。”说着，唐以安露出了手腕上那狰狞可怖的刀口，它已经结疤，是骇人的紫红色。她抓住袖口往下拉，那里还有其他的刀口，其中一些已经存在好长时间了。
　　唐以安将袖子整理好，接着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久了，看我的状态，应该有几年了。”

　　抑郁症啊，好多人会觉得生这病的人其实就是矫情，作，总觉得这能换来某人某事的关注。
　　但其实就是大脑分泌的激素出了问题，说难听点，就是脑子出了问题，也没毛病。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方才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她回头看向店里，唐以安还在边吃边刷手机，好像生病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唐以安坐在店里，嘴上吃着没味，手机上的小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摊牌了，这病颇有点过街老鼠的意味，人人嗤之以鼻。

　　唐以安也不是没看过病人内部的问题，有人以生病为荣，视手上的伤疤为荣耀，并痛斥得了抑郁症还不伤害自己的人。声称：不敢割还敢说自己有抑郁症？
　　比起抑郁症，这种人更多的应该是脑子有问题。
　　其他人因为什么伤害自己不得而知，唐以安自己伤害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痛觉能让她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唐以安抬头：“抽完了？”
　　方才朝她勾了勾手指：“你，站起来。”
　　“干什么……”但唐以安还是听话照做。
　　方才猛地抱住她的腰，把她提起来，狠狠地勒紧双臂，唐以安的肋骨和肚子遭了罪，手不停地示意方才把自己放下来：“放手……放手……要吐……”
　　方才把她放了下来，顿了顿，说：“汤圆，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

　　话还没说完，唐以安“呕”的一声，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幸好刚吃下去还没消化，吐出来的东西不算难看，不然她真的是没眼看地上这一滩呕吐物。
　　两个人相视无言。

　　店员急匆匆跑过来，手上拿着拖把和水桶，旁边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长腿一迈，来到唐以安跟前：“不好意思……我是这家店的经理，请问是本店饭菜不合口味吗……？”
　　唐以安面无表情地瞥了方才一眼：“愣着干什么，帮忙啊！”
　　“哦哦哦哦哦，好好。”
　　经理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店员和这个一米八高个的小姑娘忙着拖地。
　　唐以安下巴一抬：“解释。”
　　方才郑重点头：“好的唐总。咳咳，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刚才我俩聊了点事情太激动了，就抱了她一下，力气大了点，对不住啊实在对不住……唐总对不住……”

　　唐以安叹了口气：“我去把钱付了，咱们换一家店吃。”
　　“噢。”

　　出了店门，方才再次向经理表示抱歉，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刚准备问唐以安去哪吃，就见她紧盯着对面的一个人，是个女生，长得一般，脸上有一些痘痘。
　　方才瞥了一眼唐以安的脸蛋：白得发光发亮，透露着一点健康的粉色，平常在宿舍能看到她鼻尖有一些细小的毛孔，除此以外光滑得能在上面溜冰；不过也没什么人傻逼到突然冲过来盯着人家的毛孔看。
　　方才她不知道眉形和眼型的名称，她只知道自己和唐以安的眼尾都比较平，不过后者的眼睛更大更柔和。
　　有一说一唐以安的肤质真是令人羡慕得紧，自己的嘛……
　　方才掏出了小镜子，对着它理了理刘海：还行，除了有点油以外没什么痘痘，就是有些不起眼的小粉刺。唉这长达十年的青春期啊……

　　“走吧。”唐以安突然出声。
　　“嗯？噢。”方才跟在后面。

　　即使跟那个女生隔了至少五米，但对方还是凑了过来，在唐以安的肩膀上狠狠撞了一下。
　　唐以安顿了一下，没说话，自顾自地走了。
　　“喂，你撞到我了。”

　　唐以安回过头，盯着她，没说话。
　　“看什么看，道歉都不会说啊？”
　　“……不好意思。”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对方掰了回来，用手牢牢扣住唐以安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要的不是‘不好意思’，是‘对不起’，懂吗？”
　　“对不起，我的错，都怪我。”
　　那女生嗤笑一声：“你这样道歉很装啊，真的很没意思。一句对不起就够了，你明白吗？”
　　“我……”

　　“哎。”方才戳了戳那女生。
　　“干嘛？！”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还给我装上了，自己撞的人要人家道歉，好大的脸。”
　　女生捂着自己的脸，有些不可置信，后知后觉骂出声：“操你妈……你敢打……”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脸不仅大，皮子还厚，比城墙拐角都厚。”
　　对面急了，上手就要抓方才的头发，想给她一些教训，方才虽然不会打架，但个子也不是白长的，挥开伸过来的魔爪，反手又是一耳光！
　　“而且还脏！哥们，几天没洗脸了？三个巴掌下来老子手心手背都是油。”说完，还不忘用对面的衣服抹了下手。

　　三个耳光下去，已经有稀稀拉拉的人围了过来，方才见状大声喊道：“还钱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你不还就算了还威胁人家！这年头真就欠钱的是爹是吧！十几二十块就算了，欠人家几大千还不还，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也刚来。”
　　“听那个长头发的小伙子说，那个女生欠她女朋友几大千呢？”
　　“这么年轻欠这么多钱？唬人的吧……”

　　那女生顿时炸毛：“我没有！你别胡说！你他妈认识我吗就说我欠钱，我还没追究你突然打我呢！”
　　唐以安这时淡淡开口：“首先，是你动手在先，其次，你初三下学期的学费还有生活费都是我给的吧，你说你爸妈不给你生活费了。行，我给你，我也没要你还，但毕业后你爸妈听说了这件事，是不是给钱让你还我？快半年了吧，那钱让你吞了？就这两样，难道你不该打？”
　　唐以安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动手的方式有很多，谁知道是哪一种。

　　“你放屁！”那女生咬牙切齿。
　　方才表面波澜不惊，甚至还很气愤，但内心慌得一批：欠了几大千这事随口编的，这要怎么圆谎啊……

　　“我放屁？需要我把聊天记录给你看吗？你爹妈可是特地让你亲自还钱并且道歉的。”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唐以安把聊天记录翻出来，将手机递给方才：“去，给吃瓜群众们看看。”
　　方才接过手机，以最快速度翻了一下，还真有这事，对面诚恳的道了歉，说不知道自家女儿干了这档子事，把钱转给女儿也是希望她能亲自把钱还上并认真道个歉，也算是给她上一课：自己做的事要自己负责，不能老让父母兜底。
　　吃瓜群众看了一圈，纷纷劝说那个女生：“姑娘，你就把钱还给人家吧。”
　　“是啊，人家也是好心帮你，你还这样欺骗人家。
　　更有情绪比较激动的群众大声说了一句：“这不就是骗钱吗？真不要脸！”

　　女生的脸实在挂不住，想出口辩解，但这只能是无用功。
　　她挥舞着手臂，冲出人群：“滚开！滚开！都滚开！”

　　方才站到唐以安旁边：“不追？”
　　唐以安深知以自己的体能，追上去轻轻松松，但：“懒得追了，我还饿着呢，跟她父母说一声，实在还不上的话就当积德了。”说完，她抬头问方才：“你跟她认识？”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人欠她钱。
　　方才一愣，遣散了围观人群：“都散了都散了吧，我们会找她父母告状的。”
　　等人都走开，她才弯下腰小声说：“我瞎编的啊！谁知道确有其事啊！”
　　唐以安笑了一下：“那你运气不错。行了，咱们去吃……”话还没说完，方才蹦出一句：“不过你这确实很符合以前的散财童子作风。”
　　仔细想想也是，谁喜欢给别人有事没事就送钱，刚认识那会又是请吃饭又是买奢侈品的。

　　唐以安：……
　　唐以安：“行了知道我是窝囊废了，咱们去吃自助烤肉，七十九一位，你还吃得下吗？”
　　“我根本没吃。”
　　“那行，吃完咱们就回学校了。”
　　“啊……我不想……不对，我又不用上课！嘿嘿，可以可以，咱们吃完就走。”

　　唐以安：啧。

　　吃完自助，唐以安买了晚上七点的高铁票，一个午觉睡到了下午五点半，收拾一下东西动身前往高铁站，时间刚刚好。
　　在车上，方才看着前方的椅背发呆，唐以安望着窗户的倒影，谁都没说话。
　　突然，方才冷不丁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唐以安皱了皱眉。
　　这个说法，很像小说里面那些霸道总裁对心仪女性的一句承诺：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说出来的话会有一些出入，但都是一个意思。
　　之后的剧情……好的话大家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女主受委屈了，霸总豪气为她做主；不好的话，女主或许又遇到一个白眼狼。不论如何，这类小说受众群体还是很广泛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唐以安发出询问：“你是想跟我交往？”
　　这下方才懵了：“交往？什么交往，为什么要交往？”
　　“你多看点霸总小说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了。”
　　“噢……这样……”

　　过了一会，唐以安瞥了一眼方才：这家伙居然真的找了一本霸总小说来看。

　　两人下了高铁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走之前，方才询问：需要把你的事告诉她们俩吗？唐以安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有机会我自己说吧。”
　　第二天，唐以安来到教室，被老王告知自己换了同桌，新同桌是石溪。
　　是石溪提出的申请，理由是李小伟有多动症，严重影响她上课。对此李小伟表示：我的清汤大老爷哎！冤枉啊！
　　石溪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请你吃糖。”说着，摊开手，手心躺了一颗漂亮的糖果，糖纸是镭射纸，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李小伟知道这种糖，学校门口两块钱一包，一包有十颗，合一颗糖两毛钱。
　　你哪怕给我一颗两块钱的糖啊……
　　李小伟委屈地想着，但他还是收下了这颗糖。

　　说实话，李小伟对于石溪这个同桌没别的感受，就是觉得这个女生：绝对不要惹她生气。女孩子生气本来就难哄，而且像石溪这么危险的人，就更不要惹她生气了。
　　有时候小伟会在课间时分对石溪下战书：掰手腕，不是他先入为主觉得女孩子好欺负，而是某次偶然撞见石溪在跟其他男生掰手腕，双方不分伯仲，僵持到了上课也没分出个结果。
　　于是小伟对石溪这个人产生了好奇，经常发出作战邀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但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他也能感觉到石溪没有使出全力。
　　在某天，小伟要求：“使出全力吧！”
　　石溪答应了：“这可是你说的。”
　　一秒钟内，李小伟惨败，不仅肩膀和手肘，连整个手掌也疼得发麻。

　　之后，他再也没有向石溪下挑战书。
　　不过唐以安倒是很高兴石溪做了自己的同桌，她跟胡振宇之间的交流可谓是一点营养都没有：你中午要吃什么？晚上想吃什么？你的作业写了吗？这道题你会吗？除此以外胡振宇找不到任何话题，唐以安又不怎么爱说话，也就跟三个小伙伴呆在一块的时候话多些。

　　唐以安在座位上坐下，四处看了看，问：“姜同学呢？”
　　石溪打了个响指：“这些天你跟方才在外面的时候，有一次学生会检查，本来是意思意思不会严查的，但范进特地把她的包和抽屉翻了个遍，除了mp3、耳机，还有手机、充电宝、口红、指甲油和粉底这些东西，全部都是违禁品！我们班因为她被扣了好多分。下课老王拉她去办公室臭骂了一顿，也叫来了家长，说现在的工作是学习，不是臭美诸如此类。再加上之前你的那事儿，她爹的气还没消呢，现在又被请家长。现在被遣送回家一星期。”
　　“噢……”
　　石溪点点头，接着补充：“当然，情报方面是我提供的，不然范进有针对性的检查，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有点没面子。”
　　“啊……这样。”

　　唐以安想了想，问：“那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做？”
　　石溪正色：“使用破伤风之刃，物理伤害10点，法术伤害100点，法术穿透50点。”
　　唐以安：……
　　石溪：“或许也可以使用精神攻击，往她的桌箱里塞大鼻涕。”

　　唐以安：…………………………
　　唐以安：“很高兴你能为我出气，但这样你也会被举报的啊。”
　　石溪：“那就扎稻草人，使用无伤害来源攻击。”
　　唐以安：（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