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快滚》余朱辞

16、方才日记

　　大家好，我叫方才。
　　现在我正坐在画室的一处角落，默默地承受着色彩带给我的所有。
　　眼睛看向左边：这位是班上的学霸，她在绘画上很有天赋，托老吴的福，我可以观摩她的画与笔。笔刷的每一个走向都可能影响整张画面，笔法要随性而自由，就像莫奈那样。
　　眼睛看向右边：而这位，是班上的学渣，我跟他关系不错，他的无名指少了一节，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丢掉了。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画面，没有形也没有意，颜色阴暗而杂乱，笔触也没有变化，就像刷墙一样死板。

　　方才又把目光朝向正前方——那是自己的画，算不上多优秀，但也不算太难看。
　　她叹了口气，遵循着色彩老实交代的最后一步：破型。用最小号的笔破开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东西，能让画面更有细节，也更精致。

　　啊啾！
　　她打了个喷嚏。
　　面前的颜料盒被往前推了一下，紧接着碰倒了方才的画板。

　　“啊啊啊啊啊啊啊noooooooooo——！！！！”
　　方才急忙将画板扶起来，旁边的学霸看了看画，一挑眉：“噢？不错，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此话怎讲。”
　　学霸用笔指了指：“你看，破了型，也藏了色，这里，还有这里，沾到的颜色也恰到好处，细节这不就有了。”
　　方才站起来，退远看了看：“嗯……确实。”
　　学霸笑了笑：“对吧？之后画色彩也要多注意，今天的意外要好好记住了。”
　　旁边的学渣醒了过来，在画板上匆匆抹了几笔，又睡了过去。

　　方才坐回原位，细细端详着自己的画。
　　她有问过老吴，集训的学费是多少，他说，九万。
　　她闭上了眼。
　　九万。
　　老妈说，这是家里的积蓄，不要担心钱的问题，能考上大学就够了。

　　九万啊。
　　加上每天忙于画画，现在一日三餐都是外卖，一天就要花一百多，还有时不时的画材补充。
　　她该说什么好，她在学习上并不努力，从高一到现在，她只想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总想着：高考还远着呢，再多玩一天也没什么，一千多天呢，明天再学吧。
　　明天，明天，又一个明天。
　　她还有多少个明天？明明再过五天就要联考了。
　　她真的，对得起这一学期花的钱吗？

　　方才从旁边的素描纸袋子里拿出一张画。
　　这是她第一次来画室时画的素描，就是很普通的静物，一个杯子，一柄牙刷，还有一个石膏。那时的线条乱七八糟的，每一根线都像个钉子。暗的地方不够暗，亮的地方不够亮，这张素描，老师说才五十八分。
　　而现在，她已经能考上七十九分了。再努努力就可以上八十。

　　方才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着无限力量。
　　学霸看了她一眼，开口：“看来你觉醒了什么，这是好事。”学霸用白色给水果和罐子点上高光，继续说：“传说中经常有人能在考试前几天觉醒绘画之魂，以前怎么说都不懂的，突然就开窍了，看看你明天能不能觉醒一下素描的。速写的话，我看你喜欢画小人，但你分数低的点不在于动态，你的动态足够自然了，也会做适当的夸张处理，但褶皱走向还需要再琢磨一下，本来你就是画面的，也要注意有些地方不要太‘面’了，这样看上去没有重点。重点还是老样子：牵扯、关节、堆积，还有头手脚，这些是重点刻画，记住了？”
　　方才看着自己的画，低下头，撕下一张用完的调色纸：“记住了，谢谢。”

　　“交卷咯交卷咯，赶快交卷噢。”
　　方才将纸胶布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在右下角写上自己的名字。
　　此时，旁边的学渣终于醒了，他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去隔壁交卷子了。

　　“啊——终于能吃完饭了，你晚上吃啥？”方才伸了个懒腰。
　　学渣想了想：“炸□□，还有年糕。”
　　“呜哇，热量炸弹啊，少年，你可不能再胖下去了。”
　　“那你呢？你吃什么？”
　　“我……羊肉粉。”
　　学渣皱了皱眉：“又吃羊肉粉，你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了，不腻啊？”
　　方才嘿嘿一笑：“还好啦，晚上讲卷子，又可以吃橘子了。”

　　每次讲卷子的时候，老吴都会买好多橘子，个顶个的甜，每人拿几个，分着吃。
　　真是破费了啊。
　　方才想。

　　她离开画室，去到那家经常吃的粉店，老板见到她，笑到：“哟，下课啦？还是老样子？”
　　“嗯，谢谢老板。”
　　羊肉粉，三两，加肉加辣。
　　她经常来这里吃，每次都这么吃，久而久之老板也记下了她。

　　“你们还有多久考试啊？”
　　“快了，明天就要出发去隔壁市了，然后二号正式考试。”
　　“这样啊，那考试加油咯，今天给你多加个蛋，不要钱。煎蛋还是卤蛋？”
　　“嘿嘿，煎蛋，谢谢老板。”

　　方才拿出手机，正准备刷视频，唐以安来了消息。
　　【我们快放元旦了，怎么说？你那边。】
　　【明天就要出发了，到时候来陪我考试？】
　　【好啊，我问问她们。】
　　方才点开一个游戏视频，看了一会，唐以安的消息来了：【她们说可以，之后你把酒店位置告诉我们。】
　　【不有问题。】

　　方才嗦完粉，又在座位上呆了一会，回画室了。
　　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全班同学已经都选好了位子，手上都拿着橘子，方才有些尴尬：早知道早点回来，这下只能坐前排了，但她不是很想靠老吴太近……
　　这时，她看到学霸向她招了招手。
　　她跨越过人山人海，坐到了学霸旁边：“爸爸，你真好，给我占座。”
　　“没事，来，你的橘子。”
　　“谢谢。”

　　老吴从旁边走出来，找了个板凳坐下。
　　先讲速写，方才认真听了自己的不足，果然如学霸所说，优缺点就是那些。其次是素描，最主要的还是抓型，型准了，基础分也会高些。最后是色彩，老吴点名表扬了方才：颜色很丰富，也有细节，以后也要保持啊。
　　方才心想：这其实是个意外。
　　老吴拍了拍手：“同学们，咱们明天早上，九点，在画室集合，记得啊，九点，咱们十点就要出发。到了酒店以后嘞，先把东西放好，我再带你们去画画的地方，你们的画材就放在那里。哎在考试前一天我们最后考一次试，讲最后一次卷子，其他时间嘞，你们就缺什么补什么，老师都在旁边的啊，不懂的就问。好！现在把你们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明天背上就走！要买东西的过来噢。”

　　同学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方才来到座位前，拿起了那个花花绿绿的画板，这个画板是老吴送的，虽然之后也买了新画板，但她看着干干净净的画板总觉得有些不适应，于是，她决定带上这个老旧的画板。
　　而且这样还可以装逼：证明自己画得多。

　　“素描纸，色彩纸，速写纸，速写板……嗯……那坡里，浅蟹灰，浅灰蓝……算了，常用的颜色都买上吧，削笔刀，嗯，还能用，然后多买几支炭笔……”
　　学霸看了方才一眼，没说话。

　　东西准备齐全，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背包，很沉，就像某人的梦想。
　　方才试着背了一下，感受过它的重量后就将其搁置在一边，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坐在教室里，点了根烟。

　　嘶，呼……
　　画室啊，也许，之后再也见不到了，不过，她还会回来看看的。
　　“喂！画室里不许抽烟！”
　　“别打扰我，我正在感伤。”
　　“……”

　　第二天一早，方才就爬了起来，老妈昨晚说什么都想跟着去陪考，但她不乐意，理由是觉得很别扭。
　　在经历了两个小时的车程后，方才在车上睡得歪七扭八，醒来时脖子痛得要死。
　　在座各位基本上都带了家长，大家一起领导了房间卡，在房间内放好东西后就跑到楼下放画材，然后，就是自习时间。
　　在画室的时候是不允许边听歌边画画的，不过这会也没那么多讲究了，甚至有同学外放恐怖故事，围绕着中间的平板，几个人坐在一起一边听，一边画画。

　　方才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之前收藏的歌曲，并给唐以安发了个消息：【唐总，有自拍吗？我给你画一张素描。】
　　唐以安秒回：【晚自习下我现拍了发你，你要给我画素描吗？】
　　【这两天画画自习，随便画什么，所以给你画一张素描。】
　　【那麻烦给我的石溪也画一张吧。】

　　你的？什么叫你的，石溪分明是大家的！
　　方才不服气，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毛病。
　　【没问题，麻烦付一下稿费。】

　　“支付宝到账，2000，元。”

　　众位同学纷纷回头，有人调侃：“哟，这么嚣张？”
　　方才连忙发消息：【我靠！你真给啊！我给你退回去。】
　　【没事，收着吧，买点自己喜欢的，氪金也行，不够我还有。】
　　【我爱你，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不过你们应该还没放假吧，为什么秒回啊？】
　　【我今天请假，不想上课，现在在宿舍。】
　　【这样，那我先画画了，我明天把酒店名字告诉你，你们放假了就过来吧。】
　　【ok，拜拜。】
　　【拜拜～】

　　学霸走了过来，坐在方才旁边：“你要画什么？”
　　方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拿出了速写板：“速写，你呢？”
　　“色彩。”
　　过了一会，她开口：“你应该是图个出路才来集训的吧？”
　　方才一愣：“你怎么知道？”
　　“嗯……你一开始根本就不怎么听课。”
　　方才有些汗颜了，确实是这样的，但现在仔细想想，有个特长也没什么不好的，去学个服装设计也蛮不错的，小时候老妈问：你的梦想是什么？她也曾回答过：想当个服装设计师。
　　她看了看画板上随便摸出来的服装小人，笑了笑，戴上了耳机。
　　学霸看她把耳机戴上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安心画画去了。

　　这一下午和一晚上，方才画了三张速写和一张素描，效率并不高，她有足够的时间抠细节。
　　放学后回到房间洗了个澡，第二天又是自习的画画时间。

　　在第三天，的时候，唐以安带着两个小伙伴来了。

　　唐以安挂断电话，对两人说：“在塞尔维亚酒店，说是那里离考场很近，咱们从这里打车过去的话大概要半小时。”
　　江范进问：“离市区怎么样？”
　　“也还好。”
　　“咱们住三人间吧，有的话。”
　　“好啊。”

　　坐在车上，唐以安闭眼睡觉。
　　她在出发之前已经去医院换了药，医生说吃完这个还是会觉得困，但没有那么强烈的晕眩感了，毕竟这药吃了就是要睡的。
　　而且医生特地交代了必须一天三次，也就是说，唐以安每天都是困兮兮的样子。
　　要情绪稳定，就必须吃药睡觉，要神志清醒，情绪就不会稳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就是这样了。

　　咚！
　　关上车门，唐以安摇摇晃晃的，石溪扶了她一把，江范进抬头：“嗯，感觉还可以，至少大厅的装修挺气派的。
　　石溪看唐以安都快直接躺下了，干脆对她说：“我背你吧。”
　　唐以安点点头，爬到了石溪背上。
　　石溪没感觉到她的腿夹住自己，看来是真的太困了，现在放手的话肯定会摔。石溪把人往上掂了掂，对江范进说：“呃，我和她的行李箱就辛苦你了。”
　　江范进犯难了：“别啊，两个就算了，我也没有第三只手拿箱子啊。”

　　这时，前台发话了：“我们可以让人帮您拿上去，需要帮忙吗？”
　　江范进点点头：“谢谢了，我们要三人间。”
　　“好的，总共是282，需要续房的话随时来前台办理就好，多加三十包早餐，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
　　“这是房卡，电梯就在前面。”前台服务员用手往她的右边指了指。紧接着，她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什么，同事领出来一个小伙子，看着挺高的，拿起两个大号行李箱往电梯走去。

　　江范进打开灯，房间挺大，石溪替唐以安选了中间的床，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唐以安短暂地睁开双眼，脱了外套和裤子鞋子，裹上被子，缩成一团，接着睡了。
　　石溪和江范进则按照方才的描述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两人通过窗户观摩了一会方才的画，方才本人也回头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就继续画画了。

　　“希望她能考个好成绩。”石溪回头说。
　　“是啊，难得看见她认真的样子，希望能考好吧。”江范进呼出一口气：“咱们出去逛逛吧，听说她很晚才下课。”
　　“好啊，顺便给汤圆带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