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初见 甘棠走到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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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走到外门时正巧碰到一堆稚气未脱的年轻弟子围在一起，言语切切，不知在讲什么八卦。甘棠本不欲理会，怎奈内外门服饰大不相同，外门服饰是清淡的湖水蓝，而内门则是浓郁的蝶翅蓝。外门弟子需勤练剑法，故而衣袖处都必须用腕带扎起，而内门弟子则没有限制，水蓝色广袖随风翩然，袖口处还绣有北山派门徽，仙风道骨，莫不如是。
内门弟子除了带外门弟子历练外极少下山，故而甘棠一来就吸引了那堆弟子大部分关注，再一看是北山的腰牌，就确定了甘棠的身份，纷纷围了上来。
甘棠不太喜欢社交，高考填报志愿那会儿就坚定自己以后绝不当教师的想法。一看到小朋友们蜂拥而至，甘棠只觉满头黑线。
“小师姐，小师姐，你下山来可是有什么任务吗？”
“不是，请问正月师弟现下在何处？”甘棠不打算交流感情，直接切入正题。
周围闹哄哄的声音霎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甘棠觉出问题，皱眉看向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年轻弟子，这种时候必须要明确的点出人才能得到回应，“你同我说说，正月现在在何处？发生了什么？”
那弟子有些胆怯，但还是颤巍巍地抬手引甘棠往弟子居所走去。
“回禀小师姐，前天正月和李铭去了对战台，现在在房中修养。”
“既是上了对战台，受伤一事何须遮遮掩掩？”
对战台是北山派专门开辟出来给年轻气盛的弟子解决问题的地方，点到即止，会有教习时刻关注。对修仙者来说打架是常事，平时互相喂招能更快积累经验，看起来还是相对合理的。但他们这种反应，就有些不合理了。
那弟子挠挠头，左右看一眼，偏过头来低声道：“那李铭仗着自己有些本事，家里又有些本事，经常欺负正月。正月灵气久不能入体，我们平常不大和正月修炼，但李铭偏三天两头去找正月。昨天估计是正月也被打的有些脾气了，吵了两句，晚上下习之后就被李铭压上对战台又打了一顿…”
甘棠作为一个从小在红旗下长大，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深刻印在心里的根正苗红好青年，听到这种过分的校园欺凌事件直皱眉头。一旁的弟子靠的有些近，感受到冰冷的气息，不由得搓了搓手臂走远一步。
但这些事就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从北山掌门——也就是她爹身上能感受到这个宗派还是比较自由的，内门各峰人数稀少，人员简单，峰主能直接管理弟子；外门人事繁杂，教习任务繁重又要自己修炼，说白了就相当于一个扁平化组织，六位教习平级，下面就是从各地挑选来的弟子。弟子间非正式组织繁杂，故而这些角落里的事情非要追究一个责任，对这种组织结构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作为无数潜在的实际的受害者的一员，正月能拨开黑暗，从沼泽里挣扎出来。
走过古朴的修炼室，恢宏的对战台，穿入偏僻的竹林，来到弟子们的居所。可年轻弟子引路的脚步仍未停下，径直往最偏僻寂静处走去。
甘棠不觉得奇怪，照他们对正月的态度，能让正月住在视野开阔阳光和煦的地方才怪。
深入到竹林最深处，阳光彻底照耀不到的地方，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屋映入眼帘。由于没有阳光，屋前的竹林格外稀疏，显得空旷而寂寥。其他弟子门前往往有各种各样的装饰和联对，而这间屋子只有两个木板，实在是——就和途径此地的旅人一样，游离于人群之外。
甘棠回身示意带路的弟子把身后一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驱散。上前敲了敲门，听到几声咳嗽，却没有下文。顿了顿，虽然没经过允许就推门很没礼貌，但甘棠认为如果是被碾压的话有必要考虑别人是否能够下床开门这件事。
于是甘棠扬声道：“我进来啦！”，接着轻推开门。
一打开门，浓烈的血腥味就把从来没见过事故现场的甘棠熏的狠狠咳了几下。甘棠原身的嗅觉和听觉就特别敏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力不行——当然这是甘棠瞎想的。
入眼一片昏暗，甘棠闭眼片刻，才能彻底看清屋内的情况。和屋外一样，屋内除必要的东西外，一片空荡。甘棠皱了皱眉，这种环境实在不适合修养。外门弟子去明月峰不方便，因此秦终南在魏桃的建议下和明月峰商量后在外门也设立了一个医疗室可供弟子疗愈。不知道为什么正月不肯去。
甘棠走向正月，蹲下来轻抚开遮住正月脸庞的凌乱的头发。脸庞不可谓不精致。便宜爹是光风霁月的，师兄是剑眉星目的，而眼前这位正月师弟，许是受半魔血统的遗传，与一众浩然正气的仙门弟子分外不同，深邃的而上挑的凤眸，高挺的鼻梁，似笑非笑的薄唇，“陌上人如玉”更适合爹爹，但“公子世无双”绝对可以表达正月的脸庞。甘棠又不自觉神游天外，该说不说，甘棠其实也会看一些bl，嗯，怎么能不让人对着这张伟大的且没有意外会越来越伟大的脸浮想联翩呢？
正月在门口传来嘈杂声时就已经醒了，无论是路过还是进来嘲讽，他都无所谓了。身体就跟被拆开重组一样，内伤也很严重，原本就不通畅的灵脉更是酸胀闭塞。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巧的敲门声，外门可不会有这样客气的弟子，难道他们还把教习找来了？真是过分。正月想了想，还是打算转过身来。
突然，他听到了陌生的，小姑娘清脆温柔的声音。刺眼的光线随着人影投入房间，把昏沉的黑暗刺破。是内门的师姐？正月辨认出了不一样的服饰。但正月对这些事不算了解，也没兴趣知道。那个窈窕纤细的身影转过来，慢慢走近，继而蹲下，女子的清香随之拂面而来。略微有些冰凉的，但带着体温的手指轻抚过脸庞，视野逐渐清晰。
那是一张清丽又温柔的脸庞，像三月飞絮的春日，像七月明媚的盛夏，像九月温和的金秋，像冬日浅浅的暖阳。
这是正月见甘棠的第一感觉。
正月的脸上有不少划痕，有些已经结痂，但有些还显出狰狞的伤口，看着实在令人心疼。
甘棠情不自禁想去摸一摸，但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回手，将心比心，她不喜欢圈外人的肢体接触。
她尽量把声音放柔，说道：“正月师弟好，我叫甘棠，是北山望月长老的二弟子。我奉师尊之名将你带入北山，你可愿意？”
北山的望月长老甘越，北山派掌门，把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人，也是把他丢在外门三年自生自灭的人。但正月还是感恩他，至少，他不用死在泥泞的磅礴大雨中。
为何，突然又想起他了呢？怜悯吗？还是，到现在才想起他捡了一个连人都不算的东西回来？
甘棠见他许久没有回应，想了想，估计是有些怨气，于是便宽慰道：“抱歉，师弟，我常年在北山闭关，师兄近年也一直在外忙碌，师尊前年因故闭关修炼，今日才出洞府，我们这才知道由于你体质特殊，一直在外门修炼。是我们没有尽责，希望你能谅解。不过师弟，你如今伤势太重，不若你先同我回北山修养一段时间，届时再做决定，好吗？”
正月有些怔愣，出生以来，他从未遇见有人能这样慢条斯理地、真诚地询问他的意见。
正月直直看着甘棠的眼睛。那双眼睛柔和而明亮，带着怜悯，但绝不是曾经在山下看到的那种，像看着一只匍匐的野狗的眼神。宛如实质的温暖，正月想，如果能拥有片刻，他也很满足。
得到正月首肯，甘棠又问他是否能站起来。正月点点头，掀开被子挣扎着起身。甘棠忙扶着他站起来。直到此刻，甘棠这才认知到什么叫虐打。全身上下都是破损的伤口，只堪堪用纱布勒住止血。浓重的血腥味无孔不入，甘棠强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拉过正月的一只手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慢慢走出去。
正月浑身僵硬，想尽办法想离甘棠身体远一些。他身上这样肮脏，若是把师姐干净整洁的衣裳弄脏了，他觉得可惜。却不曾想甘棠放在他腰上的手臂一使劲，二人的身躯反而贴的更紧。
师姐的身躯是温热的，正月想，相比之下，她的手好凉。
甘棠有些不满他动来动去，但还是柔声劝道：“师弟别乱动，我怕不小心碰疼你。这样我也好使劲一些，你忍忍，我们直接御剑去明月峰。”
甘棠原本的想法是带着他一起去清辉峰，但他伤的这样重，还是直接去明月峰找长老医治更稳妥。
正月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间。他轻轻点头，又担心身旁认真走路的师姐看不见，低声嗯了声。
甘棠安抚地用手拍了拍他搭在肩上的手背，待走出房间后，嘱咐旁边的师弟把正月的房间打扫干净，便施决御剑离开。门规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明月峰花草尤其繁茂，未落入峰内，就能闻到空气中新鲜的草木香。甘棠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舒畅。要是有什么可以驱蚊的药水，她倒是愿意常来。现代可难得这样原生态无污染的大自然。
不过日久方长，如今紧要的是是身旁这个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师弟。
对于现实中已经研一的甘棠同学而言，在她眼里这位小师弟就是十六七岁的小朋友。故而特别有一种母爱泛滥感——虽然她不喜欢当老师，也不特别喜欢和小朋友玩游戏，但不代表她不会照顾小朋友——反而甘棠总是被其他人说是个很细心的人。
她轻手轻脚地带着正月走向当归堂，没两步两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就把长老给吸引来了。顺利病人托付给医生，甘棠这才伸展酸痛的腰杆。
左右扭了扭头，便随手拍了拍身旁带着草药香的弟子，“这位同门，请问终南师兄来了吗？”
那弟子看了眼甘棠，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回事，甘棠，几个月不见就成同门了？”
甘棠愣了愣，难道是认识的？
小七小七，甘棠立刻呼唤，这个暴躁男高是谁啊？
“是药长老的孙子风辛夷，你与秦终南差五岁，和风辛夷倒是不打不相识的青梅竹马。”
好家伙，呵呵，那是有点尴尬。
甘棠立刻摆出讨好的表情：“哪有哪有，我亲爱的辛夷同门，我可真是太想你了~”
风辛夷这才露出一副果然如此又十分嫌弃的表情：“差点以为你走火入魔脑子坏了。”
甘棠冷笑两声，暗道原来咱俩走的是这个路子。
风辛夷手里还拿着一筐药草，说着向屋外晾晒药草的地方走去，甘棠赶忙跟上套近乎。
“所以秦师兄到底来没来你们明月峰？”
“大师兄前脚刚到，现下估计带着那帮生瓜蛋子在药阁吧。”
哦哦，原来正常的叫法是大师兄。甘棠暗暗在心里的备忘录记下。
“所以，你跑来干什么？没感觉你灵气紊乱啊？看你这活蹦乱跳也不像有外伤的样子。”
这欠打的语气，没个十年八年的感情基础真是很难养成。甘棠也忍不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师尊让我带外门的正月师弟上北山，他要亲自教授剑法，兴许还会让夜冥师伯教他符道。”
风辛夷听了有些愕然：“这么重视？”
他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心下了然：“那个半魔？也是，魔族天生对灵气排斥，北山派常规的修炼方法可能对他不适用。”
他利落的整理好药草，又开始检查其他正在晒着的药草。
“不过望月师伯怎么突然对这小子上心了？不会——”似是想到什么，风辛夷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
“想哪里去了——”，甘棠这次的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师尊不是闭关了吗，他今日出关问起，我们才知道他仍在外门。师尊不开口，大师兄也不好安排他。”
甘棠再次确认她和风辛夷就是这种鸡飞蛋打的相处方式，风辛夷正面接受了她的大白眼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反而还神色如常的认同点头。
“说不准掌门就要多一个亲传徒弟吧。”
“这谁知道？不过夜冥长老一直挑不到合适的，若他能满意正月也是不错。”
风辛夷似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寒战。
“不是还要修剑道吗？那他最后住哪？”
“师尊让我先带回北山，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说话间，正碰上秦终南带着一群尚未经受社会毒打，对未来充满干劲的弟子走来，秦终南便给他们介绍甘棠和风辛夷；二人微笑着点头示意，一点儿看不出这两位风姿卓然的师兄师姐刚刚正在互翻白眼。
秦终南便问道：“棠儿，你不是要去清辉峰吗？怎么来这了？”
“正月师弟被一个筑基的外门弟子欺负了，伤得有些重，我就御剑带他上来了——话说师兄——”甘棠有些狗腿地凑近了些，“我御剑是担心师弟的伤情，他受伤这样重，不好走上来，应该，不会被执剑堂惩罚吧——”
秦终南嘴角衔着一抹笑，不由得揉了揉师妹的发顶，温声道：“你魏桃师姐最喜欢你了，怎么舍得罚你。”
甘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嘻嘻地谢过师兄，又挥挥手拜别，秦终南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大师兄还要送新入门弟子回外门。
让甘棠如此高兴的不仅仅因为不用被责罚，更是因为，她发现她和主角团关系都不错诶！她可以自封为团宠嘛哇咔咔咔咔，有点小害羞呢嘻嘻——
风辛夷整理好药草，准备抱一筐回去，甘棠便也跟着转过身，才发现正月已经倚在门柱上，不知等了多久。
“呀！已经好啦！风伯伯怎么说？”甘棠快步走过去，上下扫视一眼正月。发现原本胡乱裹缠的纱带已经全部取掉，被医者细心地重新包扎了一遍，现在正月身上就是血腥味儿混着药草香——嗯，有点难评。但无所谓，甘棠忍了一路，现在更算不了什么。
秦终南带着弟子走过来的时候，正月也刚好被一名明月峰的弟子搀扶着走出来。他倚着门柱，轻声感谢那弟子，说他在这里等就好，让他先回去忙。那弟子点点头，又嘱咐他一遍注意事项，便把捡好的草药摆在他脚边，就转身回去忙了。
正月望着不远处在阳光下的三个门派翘楚，他们身上的光芒是那么明亮柔和，他们生来优越，天生就该站在阳光下受世人瞩目；他们三人在一起，谈笑风生，连树梢上的微风都因他们而柔和。屋檐下的阴影，就像一条分界线，在提醒自己，你不是他们，你不可能融入他们，你站在阳光下，会灰飞烟灭的吧。
怔愣间，一道倩影迎面而来，打碎了那道笔直的阴影，像不久前那样，他再次感受到了温暖。
甘棠伸手在正月的眼前挥了挥，估计受伤之后反应速度也变慢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正月回过神来，耳根有些红，嗓音还有些喑哑：“长老已经帮我大致处理过了，还配了些药。劳师姐挂心了。”
“没事没事，那咱们先回去吧。”
说罢，甘棠便随手拎起地上的药材，然后熟练地拉过少年消瘦的手臂，有些艰难地偏过头去：“辛夷，那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玩。”
“去吧去吧。”风辛夷潇洒地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