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回忆录》竹间澈

16、记忆

　　我是在大一的下学期和许青洲在一起的。
　　许青洲长得帅，对他人又很有礼貌，于是他刚刚进步入大学生活没多久就拥有了不少的迷妹。大一的我找不到继续缠在他身边的理由，再加上我们选择的专业不同，几乎是十天半个月都见不了面。
　　那时我常常在心里安慰自己，见不到就见不到吧，许青洲早就不是什么被情伤后难以自愈的小男生了，他该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了。都说主动才会有故事发展，那我这样一个胆小鬼是绝对不可能会和许青洲再有什么关系了。
　　我很讨厌陷入情感纠纷里，所以在得知许青洲收到第一封来自大学同学的表白信以后，我就开始和他慢慢疏离。我没有她们漂亮，没有她们乐观开朗，甚至没有她们聪明。许青洲总有一天会被她们其中一位打动心弦，然后陷入爱河。
　　我才不要做被抛弃的那一方，我要成为先离开的那个。
　　后来，许青洲就用手狠狠敲了敲我的脑袋。那天他终于忍受不了我莫名出现的疏离，直接约我下晚自习之后去操场散步。
　　许青洲配合着我的脚步，慢慢悠悠地在操场上散步。说是散步，其实说是挪动也不为过，但许青洲没有着急，只是一直在询问我疏离他的原因。
　　我招架不住，实话实说了，他气笑了，敲了我的脑袋。
　　“舒晚凝，你是不是笨。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吗？”许青洲看着我，可能觉得我表现的太过迷茫，只好停下脚步，站在我的面前。为了和我双目相对，许青洲低下了头。我看着他那一双和那天晚上的月光一样温柔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么笨啊。我，许青洲，喜欢你，舒晚凝。这回记住了没有？”
　　那时的天气已经渐渐偏向夏天了，没有风的时候，空气里甚至可以感受到一丝专属于夏天的闷热。明明许青洲的话刚说完没多久就有一阵微风吹过的，可我还是觉得好热好热，就好像真的已经是夏天了一样。
　　“不过，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也没关系。我——”
　　“喜欢的。”没等许青洲把话说完，我瞬间就将自己的心里话脱口而出了。话刚说出来，又在心里暗自后悔。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许青洲站在我面前时的样子格外好看，哪怕是已经在心里狠狠将自己不过脑子说话的行为骂了一顿，但我还是没忍住把话都说了出来，“我喜欢你的。比你还要喜欢。”
　　许青洲突然有些慌张，因为我在说完之后，双眼就开始忍不住地流起了眼泪。他用双手捧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擦掉了我的眼泪。
　　“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喜欢你。那我以后尽量赶上你好不好？”
　　一听他这么说，我的眼泪流的更加猛烈了。我并不伤心，只是胸口被一团不知名的情绪给牢牢包裹住了，让我莫名地就想要流眼泪。
　　我摇了摇头：“你赶不上的，因为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没有谁会比我还要喜欢你了！”
　　也不知道那时的我是怎么了，本该是暧昧的话语，偏偏在我失控的情绪下，变成了痛哭流涕地、如控诉般的发泄。
　　许青洲轻笑着把我搂进了他的怀里，我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我们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却在他抱着我的那一刻，我感觉我们的心脏好像变成了同一颗。
　　再后来，我哭饿了，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一边埋头啃着许青洲临时帮我买的巧克力面包，一边背对着许青洲不让他看见自己哭得丑死了的样子。
　　“怎么，给我看一眼都不行吗？”
　　“太丑了！”
　　“不丑，很可爱的。”
　　那天晚上的许青洲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有些油嘴滑舌。我说不过他，索性不说了，就一直执拗地不肯回头。
　　时间已经过了太久，现在的我早就已经忘记了那天我是怎么回的寝室，只是依稀记得在寝室的楼下，要分别的时候，许青洲好似是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的记忆因为病痛开始慢慢淡忘，特别是有关于许青洲的。当我发现这一事实时，极大的惶恐不安笼罩在我的身上。
　　对于许青洲，我一点都不想忘记。我不想忘记他身上的苦橙香味，不想忘记他温柔且带着笑意的眼睛，不想忘记清晨醒来时他睡眼惺忪的模样，更不想忘记他嘴唇的温度。
　　可，事与愿违。我还是忘记了一些，甚至是我都不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常安延回来后没几天，我就回老家了。最近几天，我总觉得我快死了，我不能让何奶奶看到我死时的模样。
　　回家以后，我再一次翻开日记，看着那些稚嫩的字迹，很久以后才发现，我已经快要把从前的许青洲忘的一干二净了。不只是许青洲，就连从前的我自己，我都忘了。
　　那许青洲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好像有好久都没有过有关于许青洲的消息了。
　　甚至是在某一瞬间，当我想起许青洲时，脑海里出现的不再是他的模样，而是常安延的身影。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忘记了许青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我已经太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许青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来着？是温柔的吗？还是和常安延一样，说话时是常常带着笑意的？
　　我的脑子早就被病痛折磨得混沌，一直到电话因长时间无人接听而传来的声音响起时，我才从混沌里找到一丝理智。我不受控制地给许青洲打了四五个电话，他没有接，我也没有停止。
　　诶。
　　许青洲，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呢？
　　许青洲，你是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日记看到一半，我才发现，我的日记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撕去了一大半。稚嫩的笔记永远停留在高二那年，剩下的连同我的记忆般不知所踪。
　　许青洲，是你撕掉了我的日记吗？
　　许青洲，哪怕是过了一年的光阴，我还是想要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