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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欺负 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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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月衡坐在出云斋内弹着琴,琴声缥缈,和着窗外的细雨格外应景,伙计和掌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默默低头收拾东西,今日少爷来巡查店里没一个客人,不知少爷会不会拿他们出气。
这时门外出现一个身影,他俩立即殷勤的迎出来,但看着衣衫破旧的人又敛了笑容,“客官,我们这里不可避雨,别处去吧。”
宋卿九温声道:“我来买些笔墨。”
“去街摊上看看吧,这里的你买不起,快走。”
侍月衡听着耳熟的声音,隔着珠链看了一眼,立即火上心头,他起身两步上前撩开珠链,“慢着,公子要买笔墨你们怎可如此无礼,退下,今日我亲自招待。”
掌柜和伙计对视一眼,完了,主子今日怎么变了性格,以往对这些穷酸他都不假辞色的。
宋卿九看着挽着珠链侧头不怀好意看他的侍月衡,也温润的笑起来,“我不知是侍公子的商铺,这就离开。”
说完就转过身就要走。
侍月衡冷了一下脸色又扬起笑,你撞上来我岂会放过你,又大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宋公子与我这么生分做什么,不是说要买笔墨嘛,随意挑,我可给你折着银钱。”
宋卿九感觉隔着衣袖传过来的暖热,垂下眼微一使力反着转动身子,拉住他衣袖的人猝不及防被带的一踉跄,他伸手将他抱住,头似无意的凑近他颈间嗅了一下又快速放开。
伙计和掌柜的被他的举动看呆了。
侍月衡一无所觉,整了一下滑到胸前的头发,咬牙僵笑的又去拉他的衣袖,使劲将他拖到柜台前,抽出一叠纸,“这是上好的宣纸,一张一两银子,我看很是配公子。”
不等宋卿九回答,他松开他的衣袖改抓住他的手捏住纸张,两手使力,撕拉一声,上好的宣纸裂开两边散落一地,他呼出一口气,招招手。
掌柜和伙计又一次看呆了,少爷越发凶残了,但坑人也要找一个有钱的呀,找这么一个穷酸的纯粹是浪费了上好的宣纸,对于主子的招手,两人还没回过神来。
侍月衡看着蠢笨的两人,气的捞起柜台上的一物砸过去。
掌柜和伙计这次反应快速的蹲下身子。
侍月衡更气了,凉嗖嗖的看着他们,“算算宋公子毁坏了多少宣纸,把钱收了。”
宋卿九垂在衣袖下的手虚握了握,丝毫不生气的掏出钱袋,“我只有这么多钱了,应该够付吧。”
侍月衡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样子,又恼恨的将他拖到摆放墨块处,指着一排上好墨块,“有了上好的宣纸自然要配上上好的墨,这些价值千两,宋公子肯定喜欢。”
他拿起一块就要塞进他手里,这次宋卿九有防备了,他握紧拳头,任他怎么掰都掰不开。
侍月衡用力不自觉的整个人都靠到他身上,这宋木头什么时候劲儿如此大了,既然你不配合那就怪不了我了,他站直身子理了理宽大的袍袖,立他面前眉眼灿然,抓着墨块的手举高松开,任凭它落到地上碎成几块,他挑起眼尾嚣张的道:“我打烂的又如何,我偏偏要说是你打烂的,我看谁敢质疑我,宋公子赔钱吧。”
掌柜和伙计看的咂舌,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少爷和这男人有仇,这是故意整他呢。
宋卿九与他对视,眸子深处暗色流淌,微倾身靠近他,“我没钱。”
“没钱?那就不好意思了,看来宋公子要为我府上上下下倒夜香了,”侍月衡一脸得逞的笑,拿过笔墨纸砚就开始书写起来。
宋卿九看着纸上清韵雅致的字体,仿佛回到了书院,眸子弯了弯。
侍月衡注视着他的表情,见他笑又犹疑起来,他莫不是在外受了刺激变成傻子了吧,任谁看到纸上的内容都笑不出来,放在身边会不会有事?他又想到以前在书院两人的不对付,一把抢过纸撕碎,提笔又刷刷写起来。
宋卿九看着新的条约脸上总算有了变化。
侍月衡要的就是这个反应,把毛笔递过去,“签吧,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去焉脂阁,你努力些,还了钱你就可以出来了,不过那时候我估计你已经不想出来了。”
“侍公子可否容我还钱?”
“你还的起吗?”
“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你逃走了怎么办?要么现在还,要么画押。”
“三天,看在我们同窗一场的份上,侍公子可否容我三天还。”
侍月衡又将他上下打量一下,穷酸样别说三天,三十年都够呛,“可以,你可别耍花招,你知道我在绮城可不是好惹的。”
“多谢侍公子,”
侍月衡搞定了他心情好了很多,又回到珠链后软下身子懒散的往琴桌上一靠,宽大的下摆铺散开落了满地,美人慵懒,长发逶迤,盛世容颜倒映着身后黑沉逼厌的天空,宛如一副上好的丹青水墨。
“宋公子真的住在死人坡吗?”
宋月衡被唤醒才发现他撩开了珠链,里面的美人正面色不愉的看他。
他松手,珠链垂落,摇晃的琉璃的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华光流转将两人分隔开来,“是。”
“那地儿也只有你这种穷鬼才去住,哦说错了,穷鬼宁愿住在堆满秽物的巷子里也不会去住,你说你一个学识尚可的人,怎混成这个样子,我若是你可没有脸面回来。”
其实宋卿九学识不是尚可,那简直是神童,先生时时挂在嘴边夸奖,而那时的侍月衡总是落他之后,善妒的他日日带头找他的麻烦,可没少被先生打手心,然后他又都记恨在宋卿九身上,找麻烦找的更频繁了,如此循环往复,他现在看到宋卿九就感觉手心疼。
宋卿九直勾勾的隔着珠链盯着他,“他们都是因为和阿衡一样怕鬼所以不敢去吗?”
侍月衡慵懒的身子一瞬坐直,凤眸眯起阴狠的看他,“宋卿九你说什么?”
“难道阿衡不怕鬼吗?”
“谁许你叫我阿衡,贱人,给我滚出去。”
看着宋卿九消失在雨幕里,侍月衡转头看着窗外,细雨蒙蒙,雾气弥漫,天色昏暗的仿佛随时会沉入黑暗,他看着看着诡异的笑了,如此不是最好的时机。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气温舒爽,令人燥气顿消,侍月衡一身青衣从屋里跨出来看到等在院外的管家,他在石桌旁坐下,“怎么样了?”
管家小心看他一眼,“还是和昨天一样,他们又都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回来了。”
侍月衡一听,恼怒的一拍桌子,“废物,他们不是说自己武功高强吗,扮个鬼吓人都不会,钱不要给了,好好收拾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侍月衡心情又不好了,连门都不想出了,坐在树下静静看着书。
快到午时,管家来禀焉脂阁的兰公子求见。
侍月衡回想了一下,兰公子是谁?他好像没见过,“让他进来。”
雨后的天气格外迷人,花草艳丽着或浓、或淡的盛色,空气里都是一股清新的湿润气息,黛青的日色下,树木浓绿的仿佛溢出汁来。
兰公子一进院子就看到树下看书的人,红唇雪肤,青衣花貌,乌黑的发鬓间斜斜插着一只青玉簪,今日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他终于明白花娘为何如此执着于他了,若是能与他春风一度,想是很少人能禁的住诱惑,他默默跪下身子。
侍月衡抬眼打量了一下跪着的清俊的公子,依旧没什么印象,他垂下长睫接着看书,“公子找我什么事?”
“奴是来求侍公子救救花娘。”
“我只是一介平民怎么救她?公子莫不是走错地了。”
“我知侍公子可以,在这绮城官差大人只会给公子面子,公子那日也看见了花娘她并没有杀城守大人,求公子救她。”
侍月衡放下书,“我好像从没见过你。”
“我是才卖进楼的,花娘同情我的遭遇,她并没有要求我接客,我也是读书人,懂知恩图报,求公子救他。”
侍月衡嗤笑一声,“我在绮城的名声你怕是没听过吧,今日我就当你没上过门。”
“侍月衡你怎可如此,我听闻你与花娘也有些交情,她去城守府还是你邀她去的,你为何连这点小事都不愿帮她。”
侍月衡冷下眸子,“你如何知道是我带她去的城守府。”
“侍候花娘的婢女说的。”
“公子不怕我杀了你。”
兰公子挺直背抬起头,“我知侍公子不会杀我,他们都传闻公子可怕,在我看来公子并没有做过大恶之事,反而在你作坊干活的伙计,工钱都比别处的高。”
侍月衡扔下书,起身走到他身边,抬脚一脚将他踢倒,“公子现在觉得我如何?”
兰公子爬起来跪好,“侍公子不会杀我。”
侍月衡退后一步看他,“你还是清倌?”
“是。”
“好,我会救花娘的,日后你也不用接客,好好待在楼里随我传唤。”
兰公子一愣过后眉目欣喜的展开,“多谢侍公子。”
侍月衡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说的是伺候我。”
“奴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