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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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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鹤坐起身向窗外望去,还真下雪了,他很喜欢雪天,大雪覆盖整个世界后,心总会莫名的平静,于是窗外的雪像是吸住了他的魂,久久未能回应那轻舟。
“给爷个准话。”那轻舟的语气里透着些许不耐烦。
“走走走。”方书鹤被那轻舟的声音拉回屋内。
今儿是周日,一天都没课,他俩才能这么潇洒自在,吃完火锅又在校园里晃荡了一圈才回到宿舍。
那两个室友不知道又去京城哪个王爷府开眼去了,一天也没照个面,打牌也凑不齐人头,那轻舟回宿舍便又蒙着被子睡去了。
方书鹤琢磨了一路,火锅那轻舟请了,他也应该找个时间回请回去,不占朋友便宜,朋友才好做。
他翻出钱来点了点,当时从家带来的都是整钱,好数得很。只是手里的钱很快便数完了,啧,数好像不太对呢。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数错了!瞪大了眼睛又数了一遍。
世界上的一切都可能骗人,唯独数学不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数还是刚才那个数一点没差……
方书鹤当时恨不得把吃下去的羊肉完好无损的吐出来,跪在火锅店老板跟前求他可怜可怜,让他把钱退回来得了。
不对,不止羊肉,是他吃下去的每一顿奢侈饭菜店面的老板,请他们都行行好,他把东西吐出来,他们把钱还给他。
他从家里揣了五千块钱出来,交了一千学费还有三百住宿费,还剩下三千七百块钱,他最初打算的可是三千七百块钱用一年啊!
这才来俩月不到,已经花了一千五百多块了!
吃喝嫖赌,当他意识到吃喝能和嫖赌这两个犯了就会被警察叔叔带走的两个字放在一起,并且名列前茅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已经多花出去三个多月的生活费了……
方书鹤认为,此时当有壮士扼腕的决心,从即日起咸菜就馒头,直到把钱都省出来为止!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泛着丝丝愧疚,他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钱享乐,家里的妈妈奶奶吃没吃上这样的美味,他的朋友许胜君是否还要为了学费计较。
后来,好几次那轻舟喊方书鹤出去下饭馆,方书鹤都拒绝了,俩人就只能在食堂对付一口。
而且还是那轻舟四菜一汤,方书鹤馒头就咸菜。
那轻舟一个好吃好喝惯了的公子哥,跟方书鹤委屈了一个星期,终于受不了了。
“方书鹤你家断你生活费了?你至于天天馒头馒头吗?再说爷们要面儿啊,我说请你你也不用,咋的,你准备让别人都说我那轻舟家里败光了,眼睁睁看着好哥们儿啃馒头?你没钱你跟哥们儿说啊,哥们儿给你拿上不就完了吗?”那轻舟一顿抱怨。
方书鹤从书桌前抬头,无奈一笑,还好从前有哄孩子经验,哄起满族王爷来不费什么力气,“最近委屈你了,我刚来京城,一时间被京城这花花世界迷了心窍,钱花的超预算了,得省着点,你要是吃不惯食堂,明儿我们分开吃也行。”
那轻舟慌了,他也没有哪个字表达了他想要分开吃的想法吧,“不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钱,我请你不就完了吗?”
方书鹤蹙眉,面带些许不悦。
刚撂下话那轻舟便意识到了自己言语有失,相处下来,他能了解到方书鹤秉性清高,不受人惠,刚才的话,明显太过贬低方书鹤了。
“不是……我不也是这个意思,对了,那个我看咱们身边好多人都做家教赚零花钱,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活,你挣点钱补上亏空,也就不必馒头度日了,行吗?”那轻舟的语气小心翼翼,哪里有对旁人那般不服一切的趾高气昂。
对啊,钱不是用嘴巴攒出来的,是靠双手一把一把挣出来的,怎么进了一趟京城,还忘了本事。
方书鹤面色缓和,接下了那轻舟的好意。
晚上回到宿舍,他自己也没闲着,从本子上扯下几张白纸,写上自己的相关信息,他准备发发传单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愿意雇佣他的东家。毕竟干等着那王爷,也不一定能成。
第二天他们专业有上午两节课,上完下午就没什么事了,方书鹤自己寻了一个中学门口,等着学生放学家长来接的时间段,迎着笑脸推销自己。
倒是有两三个家长咨询了几句,譬如什么你能不能数学物理外语一起教、补课费能不能再便宜便宜之类的问题,然而问过之后都没了下文,第一次推销自己算是以失败而终。
方书鹤没觉得这点“被拒绝”算什么,那时候挑着筐子卖洋柿子,十个人来问也就五个人买,年幼时书本给他堆砌起来的骄矜,早已被生活和土地磨走大半了。
在外面冻了一天,他先回学校食堂喝了一碗小米粥,温热的,冻僵的脚和手都暖了过来。
随着最后一口粥被咽下,方书鹤的思绪也不觉飘远。今年妈买了多少煤啊,炉子烧的肯定比学校的大锅炉暖和。这几年妈妈身体不好,都是他和妈妈一起把煤袋子安置到院子去的,今年他不在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帮忙。奶奶一到冬天总是容易感冒犯咳嗽,不知道这个冬天犯了没有。这周末给家里去个电话,问问吧。
回到宿舍,方书鹤刚一开门,那轻舟一骨碌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哪儿去了?等你一下午也不见人。”
“没去哪儿,你找我有事吗?”方书鹤没提他自己出去找辅导的事,他怕小性的王爷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再不给他介绍客户可完蛋了。
“活儿我给你联系到了啊,明儿晚上你就能上岗。”
方书鹤听后两眼放光,几乎是从门口飞扑到那轻舟床铺边,“真的?!看来京城您那王爷还是说了算的。”
宿舍的另外两个角落里几乎是同时响起两声“嘁”的不屑之声,感觉发出的两人亦是应该翻着白眼摇头撇嘴做出不屑之态,奈何响度太低,那王爷根本没听到,不然他们宿舍恐怕将会再起“波澜”。
“我高姨家那个小弟弟上小学,成绩嘛马马虎虎,各科都差点事,你都给补补,小孩子有点调皮。你就下午五点上课,一个半小时,我高姨也不是抠门人,给你七十五一次课,日结,你看成吗?”
成吗?
太成了好吧,方书鹤快要怀疑,这个那轻舟是不是他财神爷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现在点香,拜一拜那轻舟。按照这个挣钱的速度,他要不了多久就能补上亏空。
“成!怎么不成!必须成!明天保证准时到岗!”
第二天下午,方书鹤按照那轻舟给的地址到了雇主的家,一片别墅区,那时候他不知道这种房子还有个高大尚的名字叫别墅,还以为也就是京城的村子里面的房子都比他们村里盖的规整大气,材料用的好而已,至于名字嘛,还叫村儿。
给他开门的是这家的保姆,不过他没认出来,他刚要开口按照那轻舟的叮嘱称人一句高姨,那女人便先微笑开口道:“进来吧孩子,把拖鞋换上,夫人在屋里等你。”
方书鹤汕汕点头轻道了一声谢谢。蹲下身解开鞋带,乖乖换上了拖鞋,心里默默念叨着,原来到城里人家进屋还要先换上拖鞋啊。
说没有被这房子低调而精致的装潢惊到是骗人的,方书鹤自认为来了京城几个月,也算是见到了不少世面,而其他的一切,与这间房子相比都只能算作小巫见大巫。
一位穿着雅致的年轻女人坐在落地窗前的皮椅上,她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身上没有啰嗦的配饰,只有耳上缀着两颗珍珠,将女人衬得清丽脱俗。
方书鹤看着面前的女人,根本无法想象她是一个有个十岁左右孩子的母亲,说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方书鹤也会无条件相信。
“高姨您好,我是那轻舟的同学,他介绍我来给弟弟补课。”方书鹤站在离女人不远的地方介绍自己。
女人并没有抬头看方书鹤一眼,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随后吩咐道:“嗯,小明在二楼玩具室玩呢,张阿姨你领着他上去吧。”
“好,那高姨再见。”
方书鹤点头转身将要同张阿姨离开的瞬间,身后便传来了女人温柔而疏离的声音,“轻舟是我看着长大的,按辈分叫我一声高姨,孩子你就不用了,跟张阿姨一样,叫我高夫人就行。”
方书鹤没有转身,但他能想到这位美丽的夫人定然是面带微笑,十分有涵养地看着他的后背说出的这句话。
听话要听音,方书鹤从小就是个聪明人,他当然听得明白高夫人话里的意思,她在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身份定位在他家仆人这个位置。提醒他,虽然有那轻舟这层关系,方书鹤和家里的保姆没什么区别,不用左扯一个高姨,右拉一个高叔。
方书鹤自己也没打算和她攀什么亲戚啊?不过就是出于礼貌才这么称呼她,不知道这位高贵优雅的高夫人这么紧张地将他推远是做什么。还有,究竟是谁给她谁来都要与她随意攀亲戚的错觉?谁稀罕?!再说,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人人平等,还夫人?都应该称呼同志!
原本方书鹤还想着,那轻舟介绍的情分,给她便宜课时费呢,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回过身来,双眼弯弯微笑着,“好,高夫人。”
他叫她高夫人,现在只看在钱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