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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假装忘记了我 我满心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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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明天就要见到她,既紧张又兴奋,把被子蒙到脸上,只留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我看到的全是她的模样。
距离上一次我们在舞团门口对视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想她,带着对她的想念和对钢琴的爱,我重振旗鼓更疯狂的练琴,拿下了很多世界级的比赛,只身一人去到国外上学。
我没有再顾及他人的眼光,只想让世人都能感受到属于音乐的独特魅力,还有,只要我能站到更高的地方就能离她近一些。
那是我在国外孤独的日子里最殷切的期望,我总觉得我们的相遇是命运般的,我在她眼中一定是很特别很熟悉的,她才会那样深情的看着我。
想象了很多次我们再次相逢的场景,她会不会心照不宣的看着我的眼睛和我握手,道出一句,好久不见。
只是我没想到刚一回国就从天而降见到她的机会,这绝对也是上天的安排,是神明在指引我,帮助我。
这一夜过的极为漫长,我差不多是看着表一分一秒数着度过的。
因为还有3天我和王洋就要办音乐会了,这是我们俩第一次在国内以组合的形式登台,被大家寄予了很高的期待,绝不能出差错。
要不是因为她,我绝不可能允许王洋这个不靠谱的人出关去听什么芭蕾讲座。
等到天刚刚亮我就着急忙慌的给王洋打电话,争分夺秒,一定要把练习的时间补救回来。
“喂,你快给我起床去琴房,30分钟,要是见不到你,你就等着变成照片吧!”
不想听到王洋赖赖唧唧的声音,我说完我的就挂了电话,迅速收拾一下直奔琴房。
没想到他已经在了,抱着他的竖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黑眼圈和眼睛一般大。
“我实在睡不着觉干脆就来练琴了,尧尧,我现在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特别高大?”
他苦笑着有气无力的和我挥着手,其实刚刚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挺感动的,这个少爷根本就不需要刻苦,就算弹的一塌糊涂照样可以花钱给自己办音乐会,出专辑,可他却会担心我的担心……
我低头整理琴谱装作很忙的样子,嘴上含糊的敷衍了一下他
“嗯,伟大的音乐家,您可真不容易。”
他倚在琴上闭着眼睛笑,像个孩子似的。
我们最开始认识是因为他的妈妈希望有一个在国内有点名气的人给他做配角,烘托他的形象,于是一直以来备受瞩目又缺钱的我就“幸运”的被选中了。
在学音乐的孩子之中我的家庭条件可以说是非常差,虽然比赛会有奖金可还是付不起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他的妈妈把我调查了个底儿掉,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非常不惜力的杵烂我的自尊心。
“不错嘛,能和我儿子考到同一所学校,应该欠了很多钱吧?听说你爸爸为了还钱夜里还去给人开货车,妈妈偷偷去给学生违规补课。”
她没有看我,只是把偷拍下来的“证据”推到我的面前,继续喝着她乌漆嘛黑的咖啡。
“音乐家的手和时间都很宝贵,去兼职赚不了几个钱再把手伤着了,得不偿失。好好配合我儿子,你的学费我来出,你们演出的收益可以平分,这样也够你吃饭的了,记住,配合,不要想着出风头。”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我说的,那目光很脏,以至于后来只要我回想起来都会止不住的恶心。
所以我对王洋从一开始就是极其厌恶的,他可是他妈的好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偏偏这个人还就出淤泥而不染,主打一个善良又正直,来采访的记者都是他妈提前打点好的,每次我都要早早躲得远远的,可是不管多远,他一定要把我找到一起接受采访,而且一定会让我来回答问题。
于是本来临时的组合,一搭档就搭了十年,我对王洋的改观也用了整整十年。
一上午的练习时间转眼就过了,我俩都累的不行,好在效果不错,而且马上就可以见到她了,实在没有不开心的理由。
王洋和我一起瘫在沙发上,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凝重,还有些,不舍?
我问他怎么了,他帮我按摩着手说没事啊。
我一直觉得什么都不要变就是最好的,可是,不变就是改变的开始。
我和王洋早早来到礼堂,他被热情的主办方拉住聊天,我一身轻松的跑进场地中间的前排落坐,心里有好多花朵在盛放,蝴蝶从我的眼睛里飞出去,想代我先去看一看她。
临到开始的时间,入场的人还是寥寥无几,周围的座位居然都是空的,舞台还比较小,和观众席也就三五步的距离,我一个人不免有些突兀,会不会点我回答问题啊?
我一个学钢琴的比专业学芭蕾的还积极也不合适吧?
正纠结着要不要换到后排,王洋过来了,他自然的坐在我的右边。
“你可过来了,这怎么都没人啊?我们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要不要问一下啊?……”
慌里慌张的挡住嘴在王洋耳边一顿疯狂输出,他淡定的做了一个“噓”的手势,然后往台上一指。
我瞬时噤声,因为尧念华已经出现在我的正对面,她和主持人刚从左侧上台,等我回过头,她已经坐好了。
我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握在一起,指甲因为用力透出了白,想到她可能会看见,又赶忙把手松开。
我刚才讲话的声音不大吧?她应该没有听见吧?真尴尬我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和王洋说这种话,她不会觉得我不礼貌吧?她能看出我紧张吗?
心里有一万种想法在打架,我不敢看她,怕和她对视,她今天很美,岁月静好,沉淀了的美,可我熬了大夜,出门时照镜子觉得自己好像一颗大橘子,她不会嫌弃我吧……
我沉浸式的陷入自己的小剧场,眼睛只敢盯着主持人,用余光偷偷瞄一下她,意识到座谈会的时间不会太长,不能错过见她的时间,才敢假装自己心无杂念的看向她。
却发现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不是指容貌,而是状态,从前的尧念华亲切又开朗,会仔细的倾听,会认真的看着别人的眼睛作答,从容又真诚。
可现在的她满是拘谨和不安,眼神闪躲,笑容牵强,讲话也是怯生生的,我追着她的视线无声的大喊:你看看我,我是慕尧。
她没有看我,偶有几次要对视她也好像故意躲避似的看向别处。
我失望极了,是十年真的过于漫长还是当初她根本就没有在意我?
主持人的水准更是令人堪忧,他提的每个问题都是令人窒息的程度,什么现在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固定的伴侣?甚至还问出了您现在多少岁?他简直像一个八卦的村口老大爷。
尧念华的眼神飘散,她没有试图挣扎和反抗,没有转换话题,就接着主持人的话,一个一个回答
“我的事业就是我的伴侣,芭蕾会陪伴我的一生,但我现在37岁了,对于上舞台而言……确实是很大的一个挑战,所以幕后的工作会更多一些。”
她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却要用一种很低的姿态应和着这些有些伤人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和芭蕾座谈会根本无关,它出于这个社会的偏见,还有男性对于女性的不尊重。
主持人讪讪地笑着,表情油腻,眼神中透露着他的无知和冒犯,即使这样,尧念华在他说话时还是礼貌的看着他。
而他的态度没有丝毫的转变,反而蹬鼻子上脸,语气越发的轻佻,好像自己要更高人一等
“没有人陪伴不会觉得孤单吗?”
“像芭蕾的话需要高考吗?您的高考成绩怎么样?”
“平时不会觉得无聊吗?有没有想发展一些别的爱好?”
他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说这是内部座谈会吗,怎么会请这么不着调的人来开玩笑?
我的愤怒逐渐漫过心疼,死死盯着他那张人工合成的假脸,试图警告他认真一点,他也有所察觉,视线下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儿。
矫揉造作的样子让我意识到他根本就是来走过场的,没有做过功课,也没有想好好完成一场高质量的采访,还有,他不喜欢女的。
我继而转头看向王洋,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感受到我穿透性的目光,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不眨了。
收回视线,我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才是对的,不能让她察觉到我的心疼,不然像是可怜她,也不能让她觉得我生气,太不稳重,更不能让她感觉到,我对她有不一般的情感……
“不孤单吧,我平时还喜欢画画,虽然画的不好,但觉得画画时内心很平静……”
我从她没有情感波动的回答中听出了认命感,这应该不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毫无营养的活动了,她的回答也只是流程中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太阳被熄灭了吗?就算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你别落寞,我在意你……
“尧老师!”
冲破所有杂念,我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坚定的看向她,主持人像是得救了一般
“这位观众看来有话想说!”
他迅速猫腰跑过来,把话筒双手送到我的手中,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用话筒,以一种只想让她能听到的音量问出那个十年前的问题
“都说芭蕾舞是刀尖上的艺术,是什么让您能一直坚持下去呢?”
我渴求她说出十年前的答案,听到她说出爱,看到她眸子闪亮起来。
可她的目光仅在我的脸上聚焦了几秒钟就又散去了
“芭蕾舞多优美啊,女孩子都爱美嘛,我也不例外,就去学了,后来也没有别的事情想做,就一直维持到现在。”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明明还在站着,却感觉到身体沉重的下坠,变成这块地上的一座山,移动不得
她挂出一个笑容微微向我点头,示意我坐下,好像我是来捣乱的不速之客,眼神疏离又陌生,她的热情似乎是从里到外的冷却了。
我从她的眼睛里找不出一丝自己的影子,她用一道厚如城墙的铁门把自己封闭起来,像极了十年前被困的我,只是她没有任性,她选择妥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只是看着舞台的边沿,陷入无止境的空白,直到主持人熟练的说出结束语,抬眼发现她已经站了起来,临到下台的出口又回身向我深点了一下头,是在和我告别。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如果喜欢一个人是感觉胸口有上百只蝴蝶在起舞,那现在就是上百只蝴蝶集体发疯。
王洋拖着毫不掩饰崩溃的我向外走,他没有对我说什么,也没有问我问题,对于我的反常他表现的格外平静,这再一次引发了我的愤怒
“你从哪儿听说的芭蕾座谈会?还什么看见音乐听见美,哪儿美了你告诉我?不是票都搞不到吗?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我甩开他的手大声的责问他,毫不顾忌街上其他人的眼光,我就在意那么一个人,偏要被面对面告知她根本就不记得我,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她黯然,不想让她难过,不想以这样的情形和她相见。
以后怎么办,我该怎么再去见她,我还有机会和她真正认识吗?
王洋的表情很严肃,只有到比赛的紧要关头他才会有的那种严肃,和平时绝大多数时间的嬉皮笑脸有绝对的反差。
“我觉得你是爱上了一种幻觉,你幻想出她是你心目中的样子,然后爱上了她。”
“你在说什么?谁说我爱上她了,你怎么会知道?”
爱她是我的秘密,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从来没有提过尧念华的名字,因为我要在心里守护她,我没有社交媒体,也从不记日记,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发现吗?你知不知道你每天要搜索她的名字多少遍?一有她的演出你就会去看,一整天都找不到人……”
他的话像是一个一个早就埋伏在我记忆深海中的鱼雷,同时引爆,我痛苦极了。
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十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其实都知道,只是我选择无视,选择无条件的信任她,把自己沉浸到音乐的世界里麻痹自己。
但这是我愿意的啊,我并没有影响到别人,为什么要来戳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