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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虽然不让别人说,顾念寻该受的嘲笑程顺是一句也没落下。两个人没拿到篮球,也没心情和其他人踢足球,只能百无聊赖地在看台看风景。程顺扶着他的肩膀笑到弯腰,一边笑嘴上还不饶人:“哎呦不行我笑得肚子疼···念哥你刚才那个三分太漂亮了,都碰上球筐了硬是自己kua地一下弹出来了哈哈哈···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反磁场啊哈哈哈…”
      顾念寻直直地转过脑袋,回了个皮笑肉不笑:“少叭叭。”
      顾念寻团队配合一直很在线,但坏就坏在自己的投篮技术,一分二分的偶尔还能投进,三分球压根就是次次不进,但偏偏顾念寻就是“不进我还偏要投的”的老六,因此就算一次次受挫,他投三分的热情依然高涨。
      程顺手搭在他后脖颈处,若有似无地拍拍后,冲他竖了根大拇指,精确点评道:“念哥,人菜瘾还大。”
      说这话时,丁傲正在台下猛地向上一踢手上的足球,一个精准的撞击,球快速而猛烈地朝空中飞去,在顾念寻看来,这球的垂直高度甚至超过了自己身处的看台。
      “卧槽,这么高。”程顺点评道。
      都在仰着头,看在空中急剧下落的球。有女生尖叫起来,纷纷都在说:“让开!别砸到脑袋!”
      “咚”的一声,球击打草地然后弹起,再击打再弹起,如此几次。直到丁傲一个华丽的转身,灵活利落地一踢,正正踢进球网中。
      “牛啊丁哥!这招是叫那个直什么来?”同踢球的男生问。
      “直冲云天华丽回门螺旋踢。”丁傲一回头,看见顾念寻和程顺已经从看台
      上下来了,“念哥,”丁傲委屈地撇撇嘴,“为毛你不能把篮球和足球一视同仁捏?”
      “我什么时候不一视同仁了。”顾念寻扑了扑衣服上的灰尘,不在意的说。
      “屁咧,你明明踢足球踢得更好,偏偏爱打篮球。上体育碰足球的次数都不如篮球的一半。”丁傲用手挠了挠头。
      顾念寻觉得这个话题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想一句话终止:“该集合···”程顺跳起来猛地一拍他肩膀,吓他一跳,还未发作就听见程顺欠欠地说:“篮球虐哥千百遍,哥待篮球如初恋。唉。”程顺故作心痛地锤锤心口摇摇头,说道:“我念哥就喜欢不喜欢他那一挂的,爱而不得啊爱而不得,哎念哥,那首歌怎么唱来着‘得不到的就更加爱···’”
      顾念寻转身就就走。
      “念哥!我错了别走哇!”
      顾念寻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目光自觉掠过程顺投向丁傲,说道:“该集合了。”丁傲应了一声,然后把脖颈处的哨子用嘴一吹,大喊:“集合了!小组长把体育器材收起来!”
      回教室的路上顾念寻心烦气躁,总觉得一股燥热在身体里搅拌,弄得脑袋乱哄哄的。程顺丁傲丝毫不安分,一会过来用肩膀撞他一下一会又灰溜溜地跑掉。
      相较之下,张扬安静多了,和顾念寻并排走。
      “七班那几个,你准备怎么办?”张扬率先开口。
      “不怎么办。”顾念寻一副毫不在乎,边走边拉开拉链脱下了校服外套甩在肩头。
      “我记得你之前直接暴力解决。”张扬失笑。
      顾念寻歪过脸看他,两人相视一眼,然后都没忍住直接笑出声,顾念寻忿忿地摆摆手:“被检讨整怕了吗,再说我球技确实是真的烂,也怨不得别人说。”
      丁傲和程顺在前方路边发现了几株长相奇特的大红花,扬着手大声喊后面两个人。
      “来了。”张扬跑过去,顾念寻理理思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佛系了,明明之前别人一句话自己都能炸起来的程度。
      先不管了。顾念寻甩甩头抹了把脸。看花去了。
      已是五月中旬,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高考。林暮声和何诉以及A班其他十几个学习拔尖的学生,将会作为高二生参加这次万众瞩目的考试。虽说各科老师都在跟他们说“放平心态,当作一次真正高考的练兵”云云,其实每个人都暗暗卯着一股劲儿,想在这次高考中成功上岸,考个理想分数直接去上大学,不用再经历高三炼狱一般的生活。
      林暮声不知道这次高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者这次高考是否对他有意义。是发挥失常然后背负着一整年的恐惧煎熬度过高三这一年,还是成功上岸?亦或是平平常常发挥,平平常常的等待下一次再战呢。
      林暮声没想那么多。但他清楚,他现在的水平远远够不到自己理想的大学和专业。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已然没有以往下课的光景。头顶上的风扇呼啦作响,刚关上空调打开窗户就有一大波热浪灌进来,让人燥热难安。教室里到处都是问题、问作业的声音。
      林暮声刚给第三个同学讲完题,抬眼看了眼密密麻麻的黑板。
      化学一张卷子、物理一张、生物两张、英语三个听力、语文一篇作文。
      陈立丽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拍了拍讲桌,说道:“数学今天两张卷子!前年的高考题,都给我好好做!”
      下面瞬间怨声载道。陈立丽踩着细高跟,在过道间穿梭,直到走到何诉和林暮声的桌前。
      一个抓耳挠腮满天满地在桌前厚厚一摞“废纸”间翻找,另一个则蹙着眉看着自己的计划表,在后面打勾。
      陈立丽张了张口,想叫出去和两人谈谈二十几天后的高考。
      看着两人忙碌的样子,终是没忍心打扰,最后踩着细高跟走了。
      教室依旧混乱且带着一点更深的压抑。
      学校外面公路上的大车倏地拉起一阵长而尖锐刺耳的的喇叭,紧接着,不下五辆车的喇叭在后面接二连三地拉起,响彻空中,响彻校园,直击耳膜。
      没由来的烦躁,他好像从来都不喜欢城市的喧嚣。
      林暮声起身扯开凳子,扯了扯校服领子,长长地呼了口气。何诉屈腿用膝盖抵着桌子,把凳子支得翘起,正兴致勃勃地看一道生物题,他用嘴架着笔,看着走出门去的林暮声问道:“哎你干什么去?”
      林暮声微微蹙着眉,说道;“不知道。出去转转。”然后留下了一个高挑出姿的背影,浴在夕阳穿射过走廊剩下的余晖里。
      过往这个时间体育生们都在操场上训练,今天训练地点改成了新建成的体育馆,操场上应该空无一人。
      林暮声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那里散散心。
      操场上的视野很空旷,周边几乎没有什么高的建筑物,只有一个浅蓝色的栅栏把操场围住。正西方是主席台和高高的看台,刷着各色的漆,主席台上方整齐排列着五颜六色的小彩旗,随风飘扬。南边是篮球场,东边是排球场,中间是草地。东北方有一个高耸的、飞船形状的灯塔,像是守卫操场的士兵。
      看台的大台阶一层就有小一米高,林暮声一节节迈上去。
      看台顶端的风景很好,还悬在地平线上的夕阳和玫瑰色的晚霞温柔地霸占了整片天空,倾泻下柔软的光亮。林暮声的头发被风轻抚,遮住小半边脸庞,微风拂去了心口的烦躁,林暮声觉得轻快,找了看台一个视野较好的地方坐了下来。
      刚刚竟然没注意到,篮球场上有人。
      那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一双白球鞋,蓝白色校服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泛起褶皱,一身干净的少年气。左侧脸上贴了一个棕色的创可贴,平白添了分痞气,左侧的头发因为汗湿的缘故微微贴住左边眼角。
      他站在三分投球处,娴熟地过了几下球,然后高高地跃起,对准球篮猛地一投,球在空中飞速地旋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这注定会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漂——亮——”那人几乎要喊出这句话,球却故意逗他玩一般,“哐当”一声撞在球篮上,转了个圈弹了出去。
      “草,”林暮声听见那人骂了一声,“四周半,滑雪运动员都没你这么会转。”
      林暮声轻笑出声,起身下了看台。
      他在对面篮球架旁的一台废弃的乒乓球桌前停下,虚虚地倚坐在上面,不动声色地继续看那人投球。那少年很专注,没注意到后面多了个人,捡回球继续投他的三分球。
      “草。”又一声。
      少年并不气馁,一遍遍地捡球投球,捡球投球,捡球投球···在刚刚过去的五分钟里,林暮声看了少年至少投了七八个球。···竟然一个没中。
      林暮声又看了十分钟。
      少年较劲一般,来回往返,精力无限,好像不知疲倦。
      ···还是一个没中。
      “站近一点,”林暮声出声,“先从一分球二分球开始训练,一步步打好基础,三分球考验的是技术而不是蛮力和几率。”
      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顾念寻一激灵,他抱着球转身,一副“我们不熟”的表情打量他,问道:“你哪冒出来的?”林暮声无奈一笑,回道:“反正不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顾念寻觉得避他不及,他这人爱面子,唯恐刚才的菜鸡投球行为全被他看了去,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林暮声懒懒地看着他,唇边勾起笑意,说道:“从你的四周半起就在这儿了。”
      顾念寻脸上没表情,脑子里却晴天霹雳:自己的脸快在这人面前丢光了。
      他没好脸色地回了个皮笑肉不笑,转过身去。
      顾念寻定定地站着,没有动作,也没听见身后有任何的声音。投也不是不投也不是,投了十有八九还是丢人,不投的话他别再以为是自己怂了。啧,难搞。
      “那你什么时候走?”他颇没皮没脸地赶人,好像球场是他家的。
      “在看你投进一个漂亮的球之前,我大概不会走。”
      “···”
      顾念寻想起了他刚才说的“站近一点”的话,一只手抱着球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四十五度角的位置会相对好投一点。”林暮声盯着蓄势待发的少年,提醒道。
      顾念寻忽的想起上午七班的那几个人嘲笑他“菜b”,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团火气,气忿忿地说:“不需要。”林暮声笑得很坦然:“恩,你随意。”
      “哐”一下,球撞在了篮板玻璃上。顾念寻又往前挪了一点,他抬头看着尽在咫尺的篮筐,心道要是这样还不进我就是一个妥妥的傻逼。
      。。。球又漂亮地在空中旋转了四周半。
      “······”顾念寻用右侧小虎牙磨了磨舌尖。然后他乖乖地站在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暗自说这将是最后一次听那人的话。球在篮筐上走了好几步,眼见就要从中心落下去,又叛逆地逃离轨道。
      顾念寻垂下手臂,瘪了瘪嘴,说道:“你好烦。”
      “哦。”林暮声离开球桌,转身要走:“那我走了。”
      身姿挺拔修长的少年在太阳的辉映里前行,留下一个极好看的背影。“喂。”顾念寻喊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篮球上抠出的指甲印。“我不太会。”他有点泄气地说道,头耷拉地很低。
      “能教教我吗?”
      夕阳辉映下的少年转过头,笑着说了一句:“好。”

      “假设你投球命中的概率是一千分之一,”林暮声抱着球,微微抬眼直视他,“那你投了一千次球还没命中的概率也是一千分之一。”随后他单手拍了几下,在接近三分线的地方扬手一挥,球正正地落入球框。
      顾念寻惊愕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总觉得这球吃里扒外,懒散又吊儿郎当地回个句:“昂。啥意思?”林暮声微微讶异,开始认真的打量他,最后投降般地长呼了一口气,动身去捡球,“没什么。我很无聊的意思。”
      林暮声没教他一些太过技巧性的东西,只是看着他投然后矫正他的姿势以及提醒他用力的大小,等到顾念寻丝毫没有注水而投进了好几个漂亮的三分球之后,他唇边勾起笑意,鼓鼓掌表示祝贺。顾念寻显然惊喜又惊讶,“我去我去···”地慨叹了好几声,难以置信的盯着林暮声。
      等到和林暮声一起在看台上吹了好几分钟凉风,顾念寻飘飘然的虚重感才慢慢淡去。他侧脸看了一眼林暮声,察觉到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视线后猛地转头,尴尬地“咳”了一声,嘟囔着小声说道:“那个,谢谢了啊。”
      林暮声淡笑着“嗯”了一声,没说话。
      顾念寻也安静了一会,随后小声地袒露心扉:“我今天投进的次数比我小前半辈子投进的还要多。”林暮声微微有些讶异,但也能理解。顾念寻接着说:“我运气真的死差。靠,我试过投球一百次一个也不进。”顾念寻愤愤然,侧过脸看他,蹙着眉猛眨了几下眼睛:“你能明白这种绝望吗???”
      林暮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看他:“这确实用大概率也无法解释。”
      顾念寻有点郁闷,哼哼了几声,说道:“你也笑我···告诉你啊谁再笑我菜b谁是我孙子。”
      林暮声收了脸,唇边还挂着淡淡的一抹笑意。问道:“别人经常这样笑你吗?”
      “昂。”顾念寻抬眼张望,眸底尽收夕阳的淡金色柔光。
      林暮声静静地看他,缓缓说道:“我以前好像从没见过你。食堂那次,是第一次。”顾念寻随手捡了个小木棍,正在看台的蓝色水泥地上乱画,眸子里满是认真,他看似漫不经心道:“嗯,学校这么多人,没见过很正常。我也从没见过你。”他突然条件反射般的想起一个知识点,说道:“用联系观来说嘞,就是人人都和别人有联系,但是偌大的世界里随便揪出两人,这两人不一定有联系。”
      林暮声沉默了几分钟,细密地搜索自己之前学过的东西,低声缓缓问道:“那用发展观来说呢?”
      地上的画虽然奇丑无比,但隐隐约约还能看出是只猫的轮廓,顾念寻扔掉小棍站起身,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不假思索地回道:“事物发展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林暮声隐约觉得两人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随他站起身,说道:“以后会再见到的。”
      两个人并肩下了看台,顾念寻笑着回道:“行,以后篮球不会就找你。”他用肩头神秘兮兮地撞了一下林暮声的胳膊,问道:“哎,你篮球这么牛逼,我篮球要是傍上你,以后在学校能横着走不?”
      林暮声轻笑:“不嫌傻你可以试试。”
      顾念寻:“。。。”
      顾念寻:“违反同一律,回答无效。”
      两人在一楼长廊处分开。
      “篮球不会就来找我。”林暮声朝他挥挥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问:“高一六班,顾念寻。对吗?”顾念寻嘴张了张,手摸摸后脑勺,“嗯”了一声,也问他:“你是——高二那个火箭班的?”林暮声挑起眉,“嗯?”的一下扬起尾音,后反应过来缓缓说道:“对,高二A班”
      “奥。”顾念寻点点头,自顾自说:“A班。”
      林暮声看他垂着脑袋一直在重复,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问道:“知道我叫什么吗?”顾念寻猛一抬头,磕磕绊绊地回了两声,“奥,我知道的···知道的。”“嗯”林暮声也不多说,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了,再见。”
      顾念寻没说话,人走没影了才小声回了句:“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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