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阿栖asteroid

55、第 55 章

　　“我们整个班都猜的女生，结果小刘来了还不说，我们旁敲侧击从英语老师那里知道的，是男孩。”
　　夜色蔓延，校门口的霓虹灯渲染了半边天。金秋十月，白天烈阳灼人，晚上却倏地冷下来，让人套上外套还在哆嗦，下了晚自习忙不迭跑回宿舍。
　　顾念寻虽瘦却不怕冷，和林暮声去超市的时候顺手带了瓶冰可乐，林暮声制止不过，要去夺，顾念寻闪过身跑到前面，已经仰着头咕咚几口喝完了。
　　“你胃不舒服，还这样。”林暮声叹一口气，接他刚刚的话：“取名字了吗？见过你班主任，挺年轻。”
　　“那是。还不到三十吧。”顾念寻慢慢走着，从林暮声提的塑料袋里找出一袋芒果干，拆开递到林暮声嘴边一片，然后兀自也嚼一块，慢悠悠的：“我喝冰水没事儿，可以喝热水可以喝冰水，只有温水会拉肚。”
　　“歪理。”林暮声轻轻说。
　　到了寝室顾念寻先洗了澡，在桌前学了会儿搞不懂的数学，一头蒙，果断决定等林暮声洗完再说。程顺正劈里啪啦炮仗一样给他发消息，他顿了顿，拿起手机来看。
　　他皱了下眉，看到消息里什么进展的字样，回了三个问号。
　　程顺回他一个坏笑表情包，问：【需要哥给提供一下学习素材吗？】
　　老子的猫谁也别抢：【？什么素材。】
　　程小顺：【别吧念哥，咱不会一窍不通吧？】
　　顾念寻默默看了一下平摊着的数学课本，瘪了一下嘴，回了句：【行吧，那发我。】
　　程顺揶揄他两句，很快发过来一个视频，盖着一个简约又朴素的白色封面。
　　扑面而来的学习气息。
　　顾念寻只微觉不妙的停顿了一下，听到林暮声那边的门打开，想着他过来就不用跟着视频学了。
　　他点开，偏偏头看见林暮声穿着一身纯白短t，黑色短裤进来。
　　突然手机里猛地发出一阵裹着剧烈喘息的呻吟叫喊声，在顾念寻耳边炸开，硝烟散尽，那嗯嗯啊啊的声音还在继续，脑袋却只剩下一片干瘪的空白。
　　顾念寻僵在座位上，茫然地看着林暮声走过来，在他身边微弯腰俯下身子，安抚一般拢上他的后脖颈，揉了揉。
　　顾念寻这才被他牵引着看向手机，只见两个光裸的男生覆在一起，下面的人一边叫着哥哥一边哭的溃不成军，只能拖着不断震耸的身体无力地往前爬。
　　林暮声敛了眸光，摁了返回，看到了和程顺的消息页面。
　　“我···”顾念寻被吓的嘴唇发白，滞了滞呼吸：“我不知道是这个，不是我要看的···”
　　“嗯。”林暮声身上清新的洗发水味道丝丝缕缕地将他包裹起来，温热的手掌捂在他脸颊，俯身极轻地在他额头印了一下：“看到了。”
　　顾念寻感觉脸颊内里的烫意蔓延到外面来，下一秒林暮声就开口：“去洗澡吧。”
　　顾念寻迟疑着看了看他，心中慌乱一阵，抿了下唇拿衣服去浴室。
　　刚才的一幕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他从来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现在冲击更大了。
　　林暮声是想···那样吗？
　　他嘶一声，手指挪开被搓红的胸膛，脑袋乱如麻。无力的倚了一下冰凉的墙壁，水从上飞溅下来，砸到他脸上。一闭上眼睛全是那耸动着发抖的身体和哭哑的嗓音。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视死如归般关掉花洒，擦干身体利落的穿上衣服，突然发现自己的T恤是夏天的薄衫，胸膛上沾了薄薄一层水，已经半透明了。
　　他一咬牙，整个脱下来。
　　林暮声还在书桌前学习，闻言偏过脸，在看到顾念寻光裸着上身后诧异了一下，然后从后面拿出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顾念寻低着头，觉得被温热的风吹得脑袋发昏，整个涨大了一圈。他闭了闭酸胀的眼睛，伸出手握住了林暮声绷着的手腕。
　　“别吹了。”他嗓音有些哑。
　　林暮声点点头，转过身去放好吹风机，从橱柜里又拿出一件卫衣，说着：“穿这个吧晚上凉···”
　　下一瞬，他眼前短暂陷入一片黑暗，嘴被温软的唇贴住了。
　　顾念寻颇有一番无师自通的潜力，青涩莽撞的舔着他唇缝就往里面挤。林暮声懵然的被迫承接了一会儿，然后反客为主。
　　他睁着眼看着顾念寻颤着的眼睫，感受着张扬不羁的眉眼不断地卸掉他的防御，最后在自己唇齿濒临溃散之际离开了。
　　顾念寻睁眼，看他似乎有些心乱之外的疑惑。
　　林暮声复又贴近，鼻尖亲昵地摩挲他的侧脸。
　　顾念寻又闭上眼。
　　很快顾念寻就听见上面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更加诧异，睁眼略不满的盯他。
　　“条件反射吗？”林暮声笑得很爽朗，手指拢他的头发，贴他近了些：“怎么一亲你就闭眼。”
　　顾念寻有些赧，并不觉得好笑，与其这种焦灼消磨的等待极刑到来，他更希望暴风雨可以来的猛烈些。
　　他牵过林暮声的手，颤巍巍放到自己心口。
　　“来、来吧。“他说。
　　“来什么？”
　　顾念寻疑惑着看他，然后垂下头：“那、那个。”
　　林暮声恍然大悟，问道：“你想那样？”
　　顾念寻没说话。
　　林暮声只浅浅看他，然后把旁边的卫衣沿着衣摆拢上去，套上顾念寻的头然后小心往下拽。
　　顾念寻愣怔地看他。
　　林暮声轻笑，前进两步把他困到自己和墙壁之间，下巴搁置在他肩膀上，紧紧的环住。
　　“真可爱。”林暮声自顾自地，“你总是这么可爱。”
　　“我才不。”顾念寻小声嘟囔。
　　顾念寻提着的心缓缓放下，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慢慢从云层落到实处。
　　“你还太小，”林暮声轻嗅他颈间的气息，脸整个埋进他肩颈处，缓缓道：“过早开始···不太好。”
　　“奥。”顾念寻迟疑着应，思酎一阵，眨了眨眼问：“那成年就可以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男生也可以···这样。”
　　“不知道。”林暮声声音闷在衣服里，往他肩颈间吐着炽热的吐息，一下回答了两个问题：“知道，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
　　生活中不起眼的某个瞬间就可能是认知疯狂滋长的养分。
　　“你是不是怕？”林暮声突然问。
　　顾念寻默然了一会儿，才瘪着嘴点点头。
　　林暮声又笑了，往后撤了些，手在他头上揉搓着，说：“那就不这样。”
　　“以后也不这样吗？”顾念寻问。
　　“你不想就不这样。”林暮声道。
　　夜幕沉沉。
　　林暮声睡得熟了，做了梦，梦见顾念寻一个劲儿追着他问为什么不这样。他思想很清楚，想说自己会尊重他的所有意见，但好坏就表达不出来，顾念寻也拧住了，还在问。
　　他整个乱了，焦灼起来，醒的时候全身起了一层薄汗。
　　他在微弱的亮光中猛烈的喘息了两下，发觉是梦，才缓缓起身靠在墙边。冷静过后，他忽地听到细弱而又无力的呻吟声，他屏息凝听，怀疑这是不是又一轮的梦。
　　他猛然像顾念寻床边看去，只见朦胧月光下，顾念寻裹着被子整个蜷缩在一块，背对他看不到脸，但是随着听觉渐渐恢复，那喘息和细丝如缕的声音在黑暗中越发打起来。
　　他下床去，看到顾念寻露出来的细腿，白皙的脚不断地蹬着床单。
　　“念寻。”他伸手去剥被子里的人，轻轻唤道：“念寻。”
　　顾念寻被他小心握着肩膀扳过来，光滑的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痛苦的呜咽着，手臂拢住小腹，不断地大力捶打或是拿手指往里摁，企图能通过这种疼痛把另一种灼身灼心的疼痛转移。
　　“念寻。”林暮声急忙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挪开他的手探在小腹上一下下轻柔的揉摸，急切却又温柔：“念寻？肚子疼吗？”
　　顾念寻浑身脱力靠在他颈间，脸色煞白着，混着喘息胡乱说：“哥，哥···我疼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林暮声挪开手不断地把手搓的温热，然后覆在他小腹，蜷起手指一下下揉，轻声道：“我在这呢，我在这。”
　　“哥。”顾念寻疼得沁出泪，顺着脸颊滑下，疼得昏天暗地天翻地覆，全身痛麻快没知觉，脑袋不清楚道：“哥···我爱你。我爱你的。”
　　顾念寻是在清晨的清脆鸟叫声中醒来的。
　　恍然一下还以为是梦，好久没听见这么欢快的乐音了。
　　他动了动眼睛，睁开，然后看见一个陌生的天花板，连天花板的灯都是陌生的。再一看，自己旁边架了一架输液的铁架子，上面水瓶在输液。
　　“哎，醒了！”
　　他听见有人说，然后茫然地歪头去看。
　　“念寻，”林暮声在床边蹲下，避开针头轻轻握住他的手，这才放下心来，道：“你醒了？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顾念寻张了张嘴，发现嘴唇里是湿润的，唇上也覆了一层。
　　“喝水吗？”林暮声一倾身去床头拿来一杯，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处，凑到他嘴边。
　　顾念寻盯着他，乖乖喝了一口。
　　“这是哪里？”顾念寻又躺下，被林暮声掖好被子后，问。
　　“我家。”林暮声轻轻笑。
　　顾念寻有些傻了，想立即坐起身来被胃部传来的针刺版的疼痛激的眉头一皱。
　　“哎，别起来！好好躺着！”
　　顾念寻这才发现还有旁人，那人一身白褂医生打扮，拍拍林暮声的肩膀示意他旁边站，然后径直来到床前，摁着顾念寻的锁骨处让他躺好，手指游走道下腹。
　　顾念寻下意识的想抓住他的手腕，被林暮声制止住，温柔的将他的拳头包裹在掌心。
　　“乖，让他看看。”
　　那白大褂看热闹般哼一声，然后慢悠悠地掀开他的衣摆，在肚皮上狠狠摁了两下。
　　“疼！”顾念寻惊呼。
　　“忍忍。”那人道，然后冲林暮声仰了一下下巴，“实在不行就咬他。”
　　顾念寻仰躺着，有些大男孩独有的羞涩，却又不好意思出口。林暮声在床边蹲下，轻握住他的手，轻轻道：“一会儿就好，他给你看看。”
　　顾念寻点点头。
　　“这疼？”那人摁了摁顾念寻的小腹。
　　顾念寻疼了一晚上现在对痛感都有些麻木迟钝了，只觉得腰腹处又酸又涨，现下又尴尬又羞，只想快点结束，只得他问一次自己就胡乱点点头。
　　那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林暮声登时就紧张起来了，握着顾念寻的手在微微颤抖，立即起身，大概是想请那人出去问情况，那人却混不吝的斜睨他一眼，扁了扁嘴拉他过来：“你来。”
　　“？？？”
　　“摁他肚脐下面，用点劲！没吃饭啊？”
　　林暮声只得点头，左手撩着顾念寻的上衣，另一只探到下面缓缓地揉。
　　“这疼吗？”他学着那人的口吻。
　　顾念寻更无地自容了，林暮声干燥又温热的指腹揉搓着，酸胀好像在消解。
　　“这里不疼，刚刚···那个地方疼。”顾念寻小声说。
　　白大褂端着纸板写画一阵，一边嘴上劈里啪啦吐着炮珠一边撕下一张纸递给林暮声：“急性肠胃炎，昨夜也跟你说了，这么小就落下病根了。”
　　“辣条没少吃？冰饮没少吃吧？爱吃方便面？”那人揶揄，“现在的小娃娃真是活该这样。”
　　顾念寻受着数落，小声嘟囔，“还不吃早饭。”
　　“不吃早饭？！”那人拿板拍了一下林暮声的肩膀，“怎么回事？不给人吃早饭？”
　　林暮声没听到顾念寻的小声，只当他问这么晚了还没给顾念寻吃饭，道：“在做了，马上。”
　　那人理了理白褂，嘱咐林暮声两句就出去了。
　　林暮声查看了一下滴液的情况，然后轻捏了一下顾念寻的手指：“我去送送，一会儿就回来。饿不饿？”
　　顾念寻像被牵引着点点头。
　　林暮声状似无意的轻抚了一下他侧脸，低垂的眼睫沾着些许浓重的雾气，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声音小而闷：“快吓疯了。”
　　顾念寻怔住了。
　　昨夜林暮声抱着他疼到休克的身体火急火燎到处打电话，原本是已经叫好了救护车，等待之际不断地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却在神经绷紧时陡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害怕去医院。
　　他伤宁可拖着也不要去医院。
　　他只好中途取消，打了家里的电话，连夜叫了家庭医生，在人昏迷的时候就了诊。
　　“经常这样吗？半夜睡着觉就这样昏迷过去。”林暮声问，热烘烘的手包裹住他输液冰凉的手腕。
　　顾念寻摇摇头，想说没有，抬眼看到林暮声疲惫泛红的眼睛时愣住了，抿了抿嘴：“有的时候···会这样。”
　　“疼···”他看着林暮声，“疼过一阵儿就好了，第二天照样会醒过来。不用，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林暮声沉默了很久。良久，他抬眼盯着顾念寻，道：“所以疼晕了就晕了，反正过了那一阵还会醒过来，就算真的没醒过来，也没事，就这样吧，都无所谓。是这个意思吗？”
　　顾念寻怔然地望着他，看着林暮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自己，然后倏地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