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阿栖asteroid

2、第 2 章

　　暮色沉沉，浓重漆黑的天空透不出丝毫星星点点。
　　狭窄逼仄的小巷被绚丽五彩的霓虹灯光渲染的璀璨又迷乱。一个闪耀着的店门牌，“Enthusiastic bar”的英文高高的挂在上面，各型各色的人自下方门口进进出出，里面音乐震天响，在巷边也能感受到酒吧里狂热又躁动的气氛。
　　门口两个人架着个人出来，被架的人喝醉了，嘴里不住叫骂：“妈的，狗屁X神，跟老子抢主唱，看我不找人弄你······”旁边两人一边哈腰一边附和：“是是，老大改天找人······”
　　一身着一中校服的少年格格不入地在门口徘徊，像是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那少年身姿高挑出众，气质翩然，众多学生觉得土气的蓝白校服穿在这人身上也透着一种从容的贵气，校服轮廓被撑的服帖，往酒吧门口一站，强大的反差感和冲击感铺天盖地而来，让人忍不住也不忌讳地多往那瞅两眼。
　　一中校草林暮声。
　　混乱暧昧吵嚷的氛围让他感觉喘不上来气，他顿了顿，看着手机消息上的位置定位还是迈腿前往。
　　林暮声微皱了下眉，手指尖轻轻扣了下手机，和门口好奇打量他的人们擦肩而过。
　　里面人头攒动，灯红酒绿，人们疯魔了一样在嘈杂震耳的音乐声中晃动腰肢。霓虹灯五彩斑斓地照着还打着旋转，林暮声有点睁不开眼，耳边充斥着人群的喧嚷，失控的嚎笑以及酒瓶碰撞发出的脆响。
　　他觉得头疼，不明白自己妹妹林朝葵为什么把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这里，如果不是怕她一个女孩子晚上在外不安全，说什么他也不会来这里。
　　他正考虑要不要先出去给林朝葵打个电话。突然，周遭安静下来，绚彩的灯光慢慢变暗，方才狂热又诡谲的气氛也慢慢沉下来，沉下来，直到灯光完全变暗，整个酒吧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大厅里黑乎乎的。人们屏气凝声，像是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林暮声有点诧异。接着，歌声像精灵般滑入他的耳朵，在他的耳膜处舞动着。中间舞台的蓝调霓虹灯缓缓亮起，像是射穿薄雾沉寂于海底深处的淡蓝色亮光。
　　歌声轻缓悠扬又安静，他顺着歌声向舞台上望去。他个头高，不至于被里三圈外三圈的人们挡了视线。台上的男生戴着口罩和黑色帽子，看不清脸。一身黑色运动服，抱着一把纯黑吉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一拨，流出清冽的声调，泉水淙淙一样。
　　少年唱的歌低缓安静，像在叙述一件再平静不过少年心事。气氛被悄然无声地推进耿耿于怀的酸涩情绪中，和先前酒吧混乱疯狂暧昧的气氛格格不入，那少年也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人或事，只忘我地投入。
　　林暮声的心口似有微风吹拂，和着蔷薇花香，不断地从心口蔓延出来。
　　少年的音质极佳，清冷的语调混着柔软的琴声。他缓缓弹唱，台下漆黑一片，只有他头顶上射下来一束淡蓝色光，在台上投射出一小片漆黑的影子。歌声在挤满人却又空旷的酒吧飘荡，明明是温柔似水的一首歌，却能以烈火之势燎尽今夜的醉。
　　他们都像是朝圣的人，人眼前有神明，心才会真正地安静。酒的甘香在空气中越发浓烈，林暮声盯着台上的黑色身影晃了神。
　　“ 大海无边无际，
　　让我一眼就想到你，
　　是否期待别再徘徊，
　　我为你葬在无人的星海。”
　　曲毕，台上的少年抬眼瞥了一眼台下，不知道为什么，林暮声觉得和他短暂的对视了一瞬，那种感觉随即消失，台上的男生也身形一晃，没影了。
　　台下的人们愣怔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猛烈的掌声和叫喊声。
　　“不愧是X神！绝了啊！”
　　“绝了，这是他的原创吧！”
　　尖叫声和赞誉声此起彼伏，嘈杂震耳的音乐又响了起来。
　　那种狂热混乱的气氛卷土重来，仿佛刚刚片刻的沉沦是梦境，只洗涤了片刻的心灵。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来回循环这个名字。人们的疯狂重新被点燃，他想逃离出去。不经意的一瞥，一个一身黑衣的男生端着手机从另一个门出去，就在他前方的不远处。
　　他脑门一冲，马上想要扒开人群挤出去，可人太多，他只能一遍遍地说着借过。他有点想笑，他今晚大概是着了魔。
　　“哎，哥！这呢这呢！”林朝葵看见了他，冲他挥手。他抬眼，看见了林朝葵。“恩。”他向前望了一眼，收回视线，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失落：“看见了。”
　　林朝葵和她同行的几个小姑娘挥手告别：“我走啦，我哥哥来接我了，回家联系！”那几个女生看见林暮声，互相拍打着肩膀，心砰砰地乱跳。只嗯嗯的答应，也挥了挥手看着他们离开。
　　街上的路灯投下暖黄的灯光，有的店铺还没有关门，给寂静的夜里添上几丝烟火气。
　　林朝葵在前面边蹦边笑着说：“今天真开心!哥，我今天聚会上吃的蛋糕可好吃了！”林暮声在后面慢慢地走，没有答话。
　　林朝葵复又掂着步子倒回来，戳他的肩膀小声问他：“哥，你生气啦？”
　　林暮声不动声色地低头看她。他的眼睛很亮，在黑夜里更显得清澈。林朝葵被盯得发怵，哈哈地轻笑了两声：“别生气嘛，我···”
　　“没有。”林暮声收回视线，打断她说。
　　林朝葵瞥他一眼，回了声“哦。”林暮声短暂地闭了闭眼睛，最后泄气一般：“这么晚，你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还去酒吧，嫌自己太安全了？想富贵险中求？”
　　林朝葵知道他舍不得生气，笑嘻嘻地反驳：“我很厉害的哥！你忘啦，我跆拳道可练到了蓝带！”
　　这他当然记得。话说，林朝葵还是小时候看林暮声打跆拳很帅长大后也去学的。
　　林暮声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成帮结对的呢?你能一拳打十个？”
　　林朝葵啊了一声，吃痛般捂住脑袋假装瞪他，随后故作优雅地撩了撩头发，傲娇地说：“那倒不能。”
　　两人正闲聊之际，拐弯小巷中突然发出一阵阵肉搏声和叫骂声。
　　林暮声一滞，低头发现林朝葵也在看他，心照不宣。
　　不过两人都没有管别人闲事的爱好，都摇摇头，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
　　“哎哥，”林朝葵小声凑近他，“要是一群人欺负一个呢？”
　　林暮声缓慢思索着，正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这时小巷中传来一声暴怒嘶骂：“妈的，什么狗逼X神！”
　　林暮声一滞，猛地转头示意林朝葵走掉，还未等林朝葵出声就钻进了小巷中。
　　小巷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盏蓝莹莹的破旧路灯，才使得人可以勉强看清眼前光景。只见朦胧的黑暗里几个黑影挤在一起，中央的一个少年跌坐在地上被制住手腕，而那少年面前的男的正一下一下玩弄着手里的短匕首，势在必得的满足极大的取悦了他，正调笑地在少年脸上来回比划。
　　“你说你这张脸蛋···还每天戴着帽子口罩生怕别人看到一点···”
　　“放开他。”掷地有声地一句话穿过逼仄的小巷，在上空不住的回荡。

　　“妈的，”那男人一惊，转过头来看向林暮声，被打扰的气急败坏，“什么人，敢管我的闲事！”
　　“林暮声。”林暮声一脸淡然，“想管就管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丁哥。”旁边一男生凑近那男人的耳边，小声道：“一中校草，前两年跆拳道冠军，他爸很有钱···”
　　那男生瞅两眼林暮声，最后颤颤巍巍下了结论：“···惹不起！”
　　那男人猛一转头，阴鸷的眼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而后才慢慢转过头来细细打量来人，尖锐的声音也稍稍和缓：“你和他什么关系？”
　　林暮声：“没关系。”
　　话一出口才发现小巷之中也有个微弱的声音和自己重叠，林暮声一愣，发现是那个瘫在墙边的少年。
　　那少年声音有些不易被察觉的急切，可面上却淡然又冷漠，再一次重复：“没关系。”
　　“没关系？”男人笑起来，转头看地上的少年又看看林暮声，饶有兴趣地一时不知道该问谁，最后还是冲林暮声：“没关系你救他，淌这趟浑水？”
　　林暮声没耐心了，直截了当：“话太多了，打不打。”
　　男人这才吃瘪似的踌躇起来，旁边的男生一直戳他，小声在耳边重复着：“惹不起惹不起···”男人却才烦躁地拢了两下头，金属球棒在地上磕了了两下，似是不想自己这么难堪，慢慢转过身对那少年旁边在啐一口，又打量身后林暮声，才缓缓道：“这次就放你一马，下次你就不这么走运了···”
　　“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吗？”林暮声往小巷中来，声音萃冰般冰冷，和那男人四目相对，微眯了眯眼睛，缓慢重复：“嗯？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吗？”
　　男人躲避他的目光，缩缩脖子从他身侧走过，走了一段后才对身后的一众男生挥挥手：“撤！”
　　周边的男生忙不迭地跟上，一齐跑了。
　　墙角的男生无所适从般，手指把帽檐压下来些。
　　林暮声走到他面前，试探的伸出一只手：“能站起来吗？”
　　“少管闲事。”男生没接他的手，兀自站起身，语气凶狠又别扭，往前走了几步又顿了顿，小声而含糊不清说：“谢谢。”
　　“不谢。”林暮声看少年越走越远，心中蓦地升腾起一阵冲动，“你唱歌很好听。”
　　男生闻言踉跄一下，手往后一撤带上外套兜帽，头也不回地径自走了。

　　林暮声轻呼了口气，看了眼头顶的破旧路灯，实在是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从小巷中出来，正打算给林朝葵打电话询问踪迹，林朝葵的声音就从路边一个奶茶店传来：“哥！我在这！”
　　林暮声有点哭笑不得，随即看到她提着两杯奶茶过来了。
　　林朝葵围他转了两个圈确认他没受伤才放心，他们坐上一辆出租车，外面的灯光向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暮声用手撑住下巴，欣赏城市的夜景，缥缈的虚重感也慢慢落实。
　　“那真是X神？”林朝葵问他，“那怎么被打了呀···为什么啊？”
　　“应该是。”林暮声安静了半晌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可能惹到人了。”
　　“啊···好吧。”林朝葵有些惆怅。
　　不一会儿，林朝葵又自顾自地说道：“哎哥，我是被我同学拉过去听X神唱歌的，你别说，还真好听，你以前知道他吗哥？”
　　短暂飘出去的思绪又返回，那种虚重感卷土重来。
　　林暮声倏地转头，轻舒一口气，摇了摇头，问她：“你知道？”
　　林朝葵托腮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同学说他唱歌很好听，尤其是他的原创歌曲，额···我想想怎么说得来着，奥，具有浪漫主义和幻想主义双重魅力。”
　　林暮声又想起了最后的那句歌词：“我为你葬在无人的星海。”
　　浪漫主义。双重魅力。
　　林朝葵：“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她挠了挠脑袋，随后犯花痴地笑起来：“长得很帅嘿嘿···”林暮声也笑，问她：“你看见过？”
　　“看过照片嘛。”林朝葵傲娇地说，“不过他常常来无影去无踪，有时也就一两个月来fascinate唱一首歌，唱完还立马就走，可神秘啦。”她惋惜地摆摆手。
　　林暮声还想问点什么，可林朝葵思维转换太快，又立马问他爸爸回来了没，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他只好一一回答，话题终是没能绕回去。
　　又恢复安静。红灯阻住了前进的路，车窗外车水马龙，车灯的光柱照亮一隅。那双眼睛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他终于下定决心想问个清楚，却发现林朝葵在出租车里睡着了。
　　林暮声：“···”
　　*
　　暮色沉沉，月光亮地晃眼。他今晚有点失眠，索性睁开眼，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他的房间窗外正对着一棵合欢树，绒毛般的花随着微风轻轻地晃，时不时就有花瓣整个落下来。
　　他横竖睡不着，最后还是开机打开音乐软件，思索着在搜索框里敲入“X神”字样，真的有。
　　他一愣，心口没由来地升腾起一阵冲动，他想坐起身终究没坐起，而是侧躺过去，点开那人的主页。
　　有些寒酸，只有一首歌。粉丝却有十几万。
　　翻唱的《不值得》，评论区的热情高涨到让他疑惑不已。他播放，摁灭了手机，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除了想你，除了爱你——”
　　他一怔，那声音在耳侧丝丝缕缕地灌进来，霎时激起一阵酥麻痒意，他猛地睁开眼睛，打开手机去看，只见那黑色页面上，一个大大的“X”框进他的视线。
　　歌声还在继续着，慵懒散漫，声线却凌冽，极富辨识度。他本能的察觉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那歌声好似不断往他心口灌着鲜红滚烫的血液，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他捂了捂心口，此情此景的黑暗中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无脑和荒唐。
　　明明声音这么冷冽，又漫不经心。竟能将这首歌唱的暧昧至极。
　　心随风动，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句歌词。
　　“我为你葬在无人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