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阿栖asteroid

1、第 1 章

　　五月的天，春末夏初之际，周遭没有春寒那般料峭，也没有盛夏那般灼人。微风清徐，掠过巷口的白蔷薇，花瓣在空中悠闲地打着转儿。
　　太阳光穿射过薄如蝉翼的薄瓣，慵懒地、稀疏地洒在教室里，那片白蔷薇花瓣像是只轻盈的小精灵，探头探脑的，乘着清风溜进了窗户，落在林暮声的课本上。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男生停笔，微微一愣，随即转头望向窗外。
　　教室里的哄闹声越来越大，翻抽屉、收拾书，交头接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坚持！坚持！倒计时十分钟······”“同志们挺住！胜利就在前方！”“打工人要有自动离校的自觉······”
　　“咚咚咚——！”
　　陈立丽重重地敲了几下黑板，“干嘛呢干嘛呢，我这还没说下课呢！”她一边把班会纪要扔在讲桌上，一边指着讲台下躁动不安准备铃声一响就百米冲刺的兔崽子，道：“都给我安静！谁再说一句话我就延迟十分钟······”
　　这招果然管用，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陈立丽指了教室一圈，眼睛也随着手指的方向来回看，等到确时没人说话的时候，她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拿起班会纪要，缓缓地说：“虽然期中考试刚刚结束，但是大家也不要松懈，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你们就要上高三了······”
　　林暮声的思绪飘了很远，一直随着风在空中盘旋，最后停留在巷口的白蔷薇上。
　　何诉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林暮声，“哎哎哎，老暮，语文写完了借我抄抄。”少年身着白蓝校服干净爽朗，正朝着他灿烂地笑。
　　林暮声不想理他，把头偏向另一边，歪着头轻轻地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何诉顿时无语，随后又锲而不舍地继续讨要：“别那么小气啊，你总不想看到你十几年的好兄弟又被缸哥罚写吧，那简直是酷刑！”
　　李鸿刚是高二一班和二班的语文老师，脸小，人长得也小，像个老顽童。因为上课爱端着他那“八百年不刷一次”的不锈钢缸子喝茶，所以小兔崽子们给起了个外号叫“缸哥”。
　　他走路看似凌波漫步，实则带风，干事爽快又利索，只不过一紧张或跟人急眼的时候就会结巴：“你···你！你···个！兔···兔崽子！”弄得全班哄堂大笑，何诉特别爱逗着他玩，也学他：“老···老师！我···滚！哈哈哈···”还没等说完就被缸哥踹门外去了。
　　李鸿刚深感自己担任“火箭班”和“腾飞班”两个A班的语文老师责任重大，把语文这相对理化生比较不费脑力的科目硬生生的上成了比理化生还难搞，像《蜀道难》这样篇幅较长的古体诗，他要求当堂讲完当堂背过，背不过就罚抄，10遍20遍是常态。
　　何诉作为声望斐然的一中双校草之一，一直稳居“千年老二”，相貌品性暂且不论，论成绩的话，就单单语文阅读来说，林暮声考满分他考一两分。
　　究其原因，一是他完全读不懂语言大师们到底是想让他体会个啥感情。二是因为，他的字实在是太烂了。
　　林暮声的字那叫清秀隽永，翩翩飞鸿。恍若惊鸿漫步，闲散；利如刀削剑锋，恢弘。
　　他的字，简直就像是狗刨坑，竖不竖，斜不斜。时而蚂蚁爬行，时而大鹏展翅，每个字都像是在给自己签名。
　　他的语文成绩班里垫底，上课又不正经，爱闹。所以，他成了老李的重点“摧残”对象。
　　林暮声没抬头。何诉正想不要脸地继续讨要，接着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上次的试卷，连作文都抄了，而且一个字没改。”
　　何诉又倏地想起上次惨痛的罚抄经历，顿时阵阵心悸。他也压低了声音说：“我上次打游戏打到半夜才想起来有语文作业这茬，糊涂了嘛。”
　　林暮声埋在胳膊里的脑袋终于抬起，在语文书里快速找到试卷递给他。何诉笑着、像接旨般恭敬地接过去，又嘻嘻地调侃他：“啧啧，面冷心软。”
　　林暮声收了收思绪，继续听陈立丽开班会。陈立丽收拾了收拾讲台上的教案，看了一眼手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最后，请同学们注意假期安全，记住开学时间是后天十点······”
　　宁明清带头说道：“好了好了老师知道了知道了···”其他同学也随声附和，都如猛兽出笼般蓄势待发。
　　“叮——”一声悦耳的下课铃声响起，宁明清拽起书包，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教室，其他人也都涌向教室门前。连带其他班一起，平日宽敞的楼道顿时被围地水泄不通。
　　“走了啊林哥！”“何大校草拜拜了您嘞!”周政和郑临凯几个人猛虎出闸，说完话拽起书包就一溜烟地跑没影儿了，何诉吊儿郎当地抱着胳膊倚在后墙上，懒散地一边往外瞅一边吐槽：“看看，多没风度，怪不得没有择偶权。”
　　林暮声正在收拾书包，刚想问他的语文试卷在哪，听到后笑了一声，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问他：“他们有风度，就会有择偶权？”
　　何诉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笑够了，两人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分道扬镳。何诉冲他挥了挥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替我向干妈问个好！”林暮声轻轻点了下头：“恩，走了。”
　　五月的傍晚，天色尚早，夕阳还未没入地平线，给行色匆匆的路人笼上灿色的光晕。
　　林暮声坐上公交，这个时间段人并不多，他坐地稍稍靠前。简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假期作业，他掏出手机拍下了夕阳连带淡淡的晚霞。他很怀旧，手机里的照片总是翻了又翻。他轻轻歪头他轻轻歪头靠在玻璃上，匀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偶尔展现的笑意让暮光衬的更加温柔。
　　后面有几个一中的女生，从林暮声上车起就开始尖叫连连。当然，是无声的尖叫，他们相互推搡打闹，冲林暮声的位置疯狂使眼色，“好帅啊啊啊”“你去！”“我不~你去~”
　　几个男生显然没见过世面，看到女孩这样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就帅点，学习好点···”还没说完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直接被女生一齐的怒目圆瞪吓得哑了火。
　　“哎哎哎，愣着干嘛，上啊！”韩芊推了推旁边的女生。
　　说话的女生长得极为漂亮，长发披肩还烫了卷。她对这位传言中的一中校草并不感兴趣，但看几个姐妹着魔了一样啊啊啊的乱叫，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怒其不争，顿时一阵无语。
　　旁边的女生一阵羞涩，嘴努了努：“你去嘛~”
　　韩芊：“······”
　　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歪头用手指撩了撩头发，冲后面女生拍了拍胸口，接着又竖起个大拇指，意思是“包在我身上”。那几个女生“嗯嗯嗯”地点头，也双手回了个竖起的大拇指。姐妹我后半生的幸福全靠你了。
　　林暮声的手机页面上弹出消息，显示人是“妹妹”。
　　妹妹：【图片.jpg】
　　妹妹：【本小姐今日限定美颜！】
　　他点开图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露出两排洁白又整齐的贝齿，脸蛋红扑扑的。特别的，她还涂了口红，衬的她更白皙了。
　　林暮声把照片保存，没注意到后面冷不防探出一个脑袋。韩芊瞥了一眼照片，漫不经心地说道：“呦，看美女呢。”
　　林暮声吓了一跳，快速地按熄屏幕，蹙着眉回头看她。可能是他木然的表情很呆，韩芊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还一个劲地拍座位。
　　“有事？”林暮声不解地问她。
　　“那是你对象？”韩芊回问。
　　林暮声不想理她，平常鲜有女生来找他搭话，“不是。”他干脆地回答。
　　韩芊：“奥~暧昧对象。”
　　她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林暮声更不想理她了。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有事？”
　　韩芊哈哈了半天，随即掏出手机问他：“帅哥，加个微信？”
　　“不加。”林暮声回过头去，面无表情地回了俩字。
　　啧啧，行吧。校草果然是校草，不但要学习霸榜还得维持高冷人设，韩芊心想。
　　她知趣地回来，几个女生忙不迭的问：“问到了没？”韩芊蜷起两根手指重重敲了敲一个女孩的脑袋，“问个屁，人有对象，万年龟你就单身一辈子吧······”
　　*
　　公交车驶入一个叫“蔷薇巷的小区。这里大多是私家的小型别墅，二层楼三层楼的都有，空地很大，种满了蔷薇，假山湖水相映相称。蔷薇花盛开之际，满巷的花香，沁人心脾，风景极为美丽。
　　林暮声在这里下车。
　　他回到家时，沈雪容正在厨房做饭，淡紫色的围裙穿在她身上有着别样的温柔韵味。她从厨房出来，说了句“小声回来啦”，拿了块毛巾擦了擦手，随后去接林暮声背着的书包。
　　林暮声没把书包给她，轻声回应道：“恩，这次放的比较早。”
　　沈雪清的喜悦挂在脸上，笑着说：“妈妈今天做了糖醋里脊和玉米羹，就等你回来吃呢，快放下东西洗个手，准备吃饭。”一边说着一边又扎进了厨房
　　林暮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在客厅审视了一圈，问道：“妈，朝葵还没回来？”
　　沈雪容从厨房探出个脑袋，笑着说：“她今天说是同学聚会，不回来吃了。”
　　“哦。”林暮声回应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页面还停留在“限定美颜”那一句话上，没补充说今晚有同学聚会。
　　沈雪清端出了糖醋里脊，招呼林暮声吃饭，他也进厨房收拾饭菜和餐具。两个人的晚餐有点冷清，但沈夫人一直笑意晏晏，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
　　林暮声：“爸爸怎么也没回来，还在公司加班？”
　　沈雪清“恩”了一声，“他在忙山区捐建希望小学的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道：“山坳里的小娃娃们不上学，就更走不出来，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她的眼睛变得空旷又悠远，思绪也飘向了远方，渐渐地又回过神来。
　　林暮声正在喝玉米羹，甜而不腻，一口下去，甘甜绕着舌尖。
　　他给沈雪清舀上玉米羹晾在一旁，继续听她说，“工作室赶制了几百件校服，也算是尽点心意。”
　　林暮声点头，提醒她喝玉米羹，随后说了一句：“别太累。”
　　夜幕降临，林暮声看了看钟表，已经接近九点，消息页面只有何诉给他发的搞笑段子，没有林朝葵的消息。
　　他打开手机，给“妹妹”发了条微信。
　　林：【在哪里？太晚了，我去接你。】
　　不一会儿，“叮”的一声，消息回复了。
　　妹妹：【你不要来！我自己回去。】
　　林：【原因。】
　　妹妹：【······】
　　妹妹：【好吧，那你不要告诉妈妈我在哪。】
　　接着是一个小人拱手叫大哥的表情包。
　　林：【好。】
　　紧接着，林朝葵的位置共享发了过来，他点开：fascinating bar
　　着迷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