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迷灯》鋆斓

8、百花·花尸（下） 案已结，意

　　次日，天初放微斓，薰罗外是鬼藤，徐徐交支遮住了仅存的日光。它们如饥似渴地窥视着下方，更加狂妄地侵蚀着结界，寻找着可能的空隙拼命钻着。它们横行无忌，被结界弹开震碎又重新长全爬上来。
　　"这东西没完没了了！"
　　"没事，有城主在就一定有办法。"
　　百花侧六府家长已聚到此，分别为萧、容、姬、凤、宇文、赫连。
　　"此藤名为‘长绸牵心’，万年前就已灭绝，不可能有残种啊！"凤墨鋆合扇来回踱步。
　　"此藤虽无解法，但催动时需人心头血，只须将那散播藤花之人的心脏剖出，以此为引借以法力，方可彻底清除。正如万年前那位大能，搅得四界不得安宁，最终自刎献出心脏才使这藤花覆灭。"萧墨辰翻着典集。
　　"好一个主死仆亡，但那人又身在何处呢？"容念轻笑。
　　"非诡道中人不得使这‘红绸牵心’，此人现应混杂于人群之中，一一排查，定能寻得蛛丝马迹！"姬沛冉似个小孩似的在侧座摇着小鼓。
　　"冉冉，你若再这样下去，赶上你二十四岁生辰时，别人还以为你仅十几岁的小姑娘，这家主恐也再难让你当下去。"赫连元夏柔声相劝。
　　"我在翻阅古典时曾依稀记得，此藤遇主有‘血花重绽’之说，只须用死藤接触，片刻便知。"宇文翰杨静坐闲品茗。
　　"把心脏剖出来……还‘血花重绽’！这也太惨忍了。"陆弦回过身拍着胸口。
　　"嘘！你轻点，别忘了我们在偷听。"阮琉璃捂住陆弦的嘴。
　　"谁在门外！速速现身！"萧墨辰挥袖掀开大门，陆、阮二人慢慢走了出来。
　　"萧家主息怒，这二人为紫萱的客人，来府暂住的。"秦婉君解释道。
　　"唉？萧兄也在！萧兄，看我！我在这儿呢！"陆弦跳着挥手。萧寒墨脸一沉，冷冷地挤出五个字："我，不认识你。"
　　"你怎可如此翻脸不认人！好歹那天你与阮兄也……"
　　"别说了！"萧寒置冲下座拔剑抵在陆弦的脖子上。
　　"别…别冲动！有话好说啊！萧兄，啊不，萧贵人！"陆弦双手合十，目光真切，就差跪下了。
　　"落文，不得无礼。"萧家主发话，萧寒墨眼中红光略减，收剑转身气愤地掀衣入座。陆弦刚喘了口气，只听殿外一片嘈杂，望去一瞧，才发现结界破开了一条缝。
　　"快！加固结界！"秦婉君跃身飞出门外，白绸四散驱逐鬼藤。其余家主也一同疏散人群。湖中亭被鬼藤栖满，廊中乱作一团，慌乱中，阮琉璃与陆弦走散，逆着人流，他看见一个小女孩站着一动不动，低着头捂着胸口。阮琉璃也不顾这么多，推开人流挤到了女孩身边，拉过女孩的手就往前跑。"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很容易被人群冲撞的。"小女孩似个哑巴，不做任何反应，任凭阮琉璃拉着跑。到了林云馆，阮琉璃才松开手一下摊在地上："你是吓坏了吧，没事，这儿安全，在我身边，没东西能够伤着你！"小女孩还是不语，破烂的衣衫沾满了泥与血迹，脸也是脏兮兮的，眼中没有一丝光亮。阮琉璃蹲下去撩开女孩的一头长发："你怎么了？"小女孩撇开头去，抿着嘴唇。阮琉璃这才发现，小女孩已泪满衣裳。阮琉璃低下头去，用手轻拍女孩的肩。"你与你父母走散了？还是……我理解你，因为我的父母也与我走散了，就像那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错过再错……"没曾想那女孩哭出了声，一把抱过阮琉璃，仿佛心底委屈全然泻了出来。"我可不会哄女孩子啊！你，你让我怎么办……"说罢只得拍着女孩的背默默安慰。突然，一根鬼藤从门外扑进来，阮琉璃一把抱过女孩将她挡在身后，拔剑运气将藤斩于身前，那藤花飞溅，阮琉璃极力护住却还是有血滴落在了女孩脸上。阮琉璃忙转头用袖擦拭着女孩苍白的脸，也不顾自己一身漂碧皆成血红。忽一朵血花飞来，阮琉璃来不及拦住，那花已触到女孩发尖，但没有寄生，而是重新绽开了血瓣！"血花重绽！你是红绸牵心的散播者！"女孩接过花瓣，呆呆的望着，嘴角微扬，抽泣着，也不知是喜是悲。"快！把这东西藏来！不然那些人就要将你的心脏剖了去！""我既已犯下大错，就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谢谢你，我本想就此埋葬于人群中，被世人践踏，但却被你拉走……""这个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怎么说话比陆弦还成熟。"阮琉璃想着，起身拉起女孩就要走。"哥哥，我不走，你去叫他们来把我的心取走吧，我留它也没什么用了……""你怎么如此？还要不要命了？""反正已剜过一次心，再来一次也没什么……"阮琉璃看着女孩胸口那一摊血印顿时大悟："你剜心取血养这藤花，图什么！""哥哥，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为什么！""不为什么，这百花的水，可深得很呢。""这话是什么意思？""八年了，当年我四岁，是他们，百花城的人，夺走了我的一切！哥哥你快走吧！我，会记住你的！"说罢推开阮琉璃，转身用碎木猛地插在了胸口。阮琉璃吓坏了，冲过去接住倒下的小女孩，女孩笑了，那是一个天真的笑，她终于，可以像个女孩了……"死的又不是你，你，哭什么……"阮琉璃抹了一把眼泪，用衣服按住女孩的胸口。"没……没用的，谢谢你……"女孩笑着拨开阮琉璃的手。"那，你我各自安好，来世再会……""你叫什么……""鑫……玥……"扶着阮琉璃的手重重落在了地上，阮琉璃不能接受，有那么多的人曾死在他面前，他却无能为力……阿暖、父母，这次又是鑫玥！阮琉璃要发疯，看着满手淌着鲜活的血液，他再也忍不住了，拔剑一顿乱挥，周围陈设皆破毁不堪。他冷静了下来，抵剑于地站起来，他不能再让更多的人死去……
　　乱廊之上，只见一人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一瘸一拐地走来。周围静了，大家都观望着，没有一人言语。秦婉君赶过来一把扶住阮琉璃。"这心脏……好，干得好，干得好……"接过心脏，秦婉君注入法力，将其抛向空中，顿时心血炸开，流至城中各个角落，藤花们同时停止了动作，慢慢随着心血的暗淡而消沉……
　　当所有人都在庆祝，欢呼，那一夜，灯火通明。阮琉璃看着林云馆中那一具冰冷的尸首，泪如雨下……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去同情一个罪人，他不想去思索，更不想当那所谓的"功臣"，他只想一个人坐着，一个人默默的呆着……他摸着母亲的红绳，无数次地过问、无数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朋友对他很好，老师待他很好，姐姐也很关心他、宠他，但他始终觉的心中少了什么。后来，他才知道，他与那女孩一样，失去了一个家，一个完整的童年……还有三天就是阮琉璃的十五岁生辰，他的童年，也就过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