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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狗 ...

  •   在得知我和赤苇京治分手时,我的父母、朋友、同事,以为我疯了。
      01
      我和赤苇相识于枭谷的排球部,比木兔还要高一届,我快毕业的时候他才刚刚入部。

      每年的入部仪式应该由教练和监督负责,但碍于枭谷的教练监督二合一并且前一天吃生蚝吃坏了肚子,所以他那一届的入部仪式和指导是我和雀田一起主持的。
      男子排球部里帅气活力的男孩子不少,但是一头卷毛的绝对是我入部以来见的第一个。恰逢当时少女心泛滥,沉迷一切毛茸茸的可爱物件,于是自然而然的对这个长相清秀的卷毛学弟多关照了几分,估摸着这人混熟后能不能让我摸摸他的小卷毛,丝毫没觉得把将近一米八的男高中生和可爱联系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当我发现赤苇对付木兔天赋异禀时,更是把他单独留下来,一脚踹开了来挖人的文学部,拍拍赤苇的肩,觉得还不够,又郑重地拉起他的手,让他以排球之神的名义发誓,只要他还在枭谷一天,生是排球部的人,死是排球部的魂,一定对木兔光太郎不离不弃。可爱的卷毛小学弟面不改色的收回自己的手,回答说前辈想多了,我是排球保送进来的自然除了排球部哪也不去。

      救命,这是什么忠犬属性。

      我放心的将书包里的饭团便当薯片糖果和一大摞奶茶烤肉自助餐的会员卡优惠卷递给他,说着木兔以后就交给你了雀田管不住他云云,被路过的小见吐槽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儿媳妇的老婆婆把自己给儿子攒的老婆本都交出去,我抬起腿踹了他一脚,又给了赤苇一本彩虹屁大全,让他以后的日子照顾好自己。
      赤苇接过一大摞东西,问我什么时候退部全心备考。
      “一般是IH过后,高三的前辈们就都会离开,不过像吉田佐藤那样能拿到保送的应该会留下来备战春高。”我把活动室的门锁上,颠颠沉得挂不住肩的书包,和赤苇一边走一边唠家常,“今天木兔怎么不在?”
      “木兔前辈小测不及格,部活结束就被蹲在体育馆门口的工藤老师带走补习了。”赤苇点着手里的一大摞东西,“学姐怎么会来排球部当经理呢?”
      “怎么?我来当经理很奇怪吗?”我再一次把滑下去的书包背带挪回来,心想这天杀的高三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不,只是觉得,森川学姐应该会做出别的选择。”赤苇把清点好的东西放进书包,伸手托着我的书包,把拧在一起的地方捋顺才放下。
      “谢谢啦。你说得对,我本来是打算去女子网球部的。国中时很好的朋友是打网球的,我那时做了三年网球部的经理。为什么来排球部,你要不要猜猜?聪明的赤~苇~”我学着木兔的语调把他的姓氏喊出了跨八度的架势。
      赤苇大概从来没有被女孩子把名字喊得这么绵长,当下红了耳尖,却不好直接让我别这么喊,便专注于猜出我加入排球部的原因。
      “被拜托了吗?被之前的前辈。”
      “不对哦,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告诉你也没关系。”我指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示意自己要去买点东西,后者点头跟上,“我前男友是排球部的,就是现在的正选二传。”
      “······抱歉。”赤苇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现任正选二传木下阴翳的脸,暗道真是和森川前辈一点都不搭。
      “没事没事,”我拿起一包蒟蒻准备结账,赤苇则拿了两盒酸奶,听我说出原因后又放下一包换成了果汁,我觉得这个小卷毛真是有意思,便又拿了一包酸奶,“本来我是觉得,都分手了就退部吧,结果那个时候还是一年级的木兔,在我交上腿部申请的时候抱着我的胳膊哭,让我别走,像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
      “我觉得可能是被木兔感染了,木叶他们也让我别走,木叶那个很有钱的女朋友你知道吧,她还来问我要不要给排球部一笔赞助然后把木下提出去,当时我就觉得,去他妈的前男友,这个排球部里这么多人把我当朋友,走的怎么是我?所以就留下来了。”
      “原来如此。”赤苇帮我把小卖部的们推开,把果汁递给我,我守下后又把自己买的酸奶给他,他怔了一下,看着我笑盈盈的脸收下了,“谢谢。不过,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分手吗?我怕以后说话踩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到木下暴戾的性格,深以为意,觉得卷毛小学弟不仅长得可爱性格也很讨喜。
      “其实也没什么······怎么说呢,我们交往大概就是个错误吧。你应该看不出来,我并不是很会拒绝别人。当时他当着很多人的面表白,不答应的话会让他下不来台。其实后来加入排球部也一样,我本来是打算继续去女子网球部当经理的,毕竟我朋友也在枭谷打网球,是他说男朋友在排球部女朋友怎么可以去网球部,他多没有面子啦网球部也不相信我会好好工作啦之类的话也说了很多,当时我觉得在那当经理都一样,想让他闭嘴,所以就来排球部了。”
      “到排球部之后又和我说什么多关注他一点,少看别人,连我朋友来找我说了什么他都要问,还和我说濑户,就是木叶的女朋友的坏话,什么一点都不体谅男朋友、木叶倒插门,本来也不喜欢他,这下对他的意见就更多了。”
      “分手的导火索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是那次闹得还挺大的,本来训练都结束了,教练都要回家了,又被猿代叫了回来。他被停训一周,让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好过分。”赤苇喝着酸奶,眉心蹙了蹙,“这种人,分了确实好。只是留在排球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还好吧,他也不能对我做些什么,注意一下别落单就好了。我要右拐了。”
      “我家在左边,那么森川前辈,明天见。”
      “明天见,赤苇。”

      02
      枭谷虽然有木兔的加入,实力上涨不少,但是总归来说还是缺了点什么,尤其是木兔那个脾气,这要是治不了,排球部怕是真的要完。在IH因为木兔早上吃了咖喱牛肉包而不是咖喱鸡肉包而止步十六强时,所有人都知道,驯服木兔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拿住木兔的命门,拜托你了,赤苇。”
      这是我作为排球部经理的最后一天,我依旧把赤苇单独留下和他说几句话,颠颠沉的令人发指的书包,絮絮叨叨和赤苇交代要注意的东西,还不忘叮嘱他二年级除了木兔其他几个也必是省油的灯,他得多关注一点。
      “森川学姐才是,马上要全力备考了,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别又发烧了。”赤苇这小子,熟了之后倒是展现出之前看不出来的一面,挪掖我上次因为发烧错过了第一次模拟考。
      “那次是意外,意外。”我心虚的摸着鼻尖,毕竟入冬都发烧已经十几年了,哪是注意一下就能好的。
      “而且,以后不在排球部了,要注意木下前辈,不要自己一个人。”
      “放心吧赤苇,他没那么大胆子的。”我浸淫少女漫多年的鼻子嗅出意思不对劲,问他怎么老是提木下。
      “就不能说点高兴的吗?我天天备考已经很辛苦了。”
      “现在对你而言只有两件事情最重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和考大学。对了,学界的第一志愿在哪里?”
      “东京哦,不过我还是挺想去第二志愿或者第三志愿的。”
      “那为什么不放在前面呢?”
      “父母不同意啊,他们觉得女孩子不要往外跑,安安分分留在家门口就挺好。”
      “是这样吗······”
      我和赤苇又聊了几句就到了该分别的路口,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走这段路了。
      “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哦,赤~苇~”我像他刚入部的时候一样把他的名字喊得百转千回,上扬的尾音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站在我身边的男孩子红了耳朵,让我想起刚才在体育馆发生的事情。

      三年级发言时雀田说我一直想揉揉赤苇的小卷毛,问他能不能实现我这个愿望。一米八的男孩子红了脸,在憧憬的前辈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前辈的起哄声中,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顺从的低下头。
      “一直以来,感谢森川前辈的照顾。”

      乖乖的小狗狗。

      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意象,只觉得赤苇像极了讨零食的小狗,仿佛摸摸头不是我的愿望而是他在求我这么做。
      没人能受的住,于是我伸手,揉了揉他刚刚运动完还冒着热气带着汗的、我肖想了很久的脑袋。
      和我想象中的感觉不太一样。
      赤苇是短发,摸起来并不刺手,反而像邻居家养的萨摩耶的毛,软软的。刚运动完,虽然用毛巾擦了汗,但是头发还是潮潮的。他脸色有些发红,是因为刚运动完吗?还是因为这么多人起哄,和经理学姐离得太近了呢?
      赤苇竟然是这么害羞的人吗?
      我自然不会放过调戏小学弟的好机会,揉了揉头发,再次叮嘱他以后不靠谱的学长们拜托你了,不论如何一定不要被他们带偏,然后在吵吵闹闹的二年级五人组抗议前手顺着赤苇圆圆的脑袋摸下来,飞快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他显然也没想到,机械般的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体育馆一时间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森······森川你······”前任主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和赤苇,又感受到了旁边木下的低气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算了,不怪他,毕竟事发突然,我也是一时兴起想捏捏,不过······
      “真的没问题吗?赤苇你耳朵好软,都说耳朵软的人耳根子也软,把你放在这一堆不省油的灯里真的可以吗?”我叹口气,抱臂,“要不然还是留下来吧,可是我又没有那个精力一边学习一边参加社团······”
      “这就不用担心了,森川学姐!我们几个学长可是很靠谱的!”木兔揽住赤苇的肩,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好他的二传手。
      其他几个二年级有望提拔上来的正选也纷纷附和,只当我是真的在担心赤苇将来在排球部带孩子的日子。
      除了木叶,他只是象征性的附和了几句,就不再吱声,看我的眼神就像拱了他家白菜的猪。
      只能说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那几个人也不想想,非亲非故,我干嘛担心一个学弟在排球部带孩子累得慌。

      03
      关于什么时候对赤苇起了贼心这件事,经理预备役转正的雀田和排球部编外人员濑户葵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一个第一面合眼缘的小学弟用自己的教养和体贴征服了心灵受到创伤的学姐的故事,在我旁边抱着英语单词本死磕的前网球部正选举双手双脚赞同。
      我背着理科那些永远分不清的公式和从来不知道原理到底是什么的实验反应,说我现在不想管什么小学弟,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把快赶上词典厚的知识点背完。朋友看我苗头不对,岔开话题,雀田和濑户也适时的离开,但是我心头的烦躁未减半分。

      “到底怎么了?”午休时我和朋友去买饮料,她有些不放心,“又和你父母吵架了吗?”
      “别提了。”我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自己买的乌龙茶,豪饮半瓶,有些失神的问她为什么要去考师范。
      “理由吗?有很多啊,比如工作稳定,社会地位高,女老师好嫁人这样的······不过你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吧。”
      “真是了解我啊。”
      “那是当然!不过叔叔阿姨就真的是······很传统的人。”
      “是啊······”
      “不过也不要太过担心了,只要能考上,总会有办法的。”
      “嗯······”

      其实不只是爸妈,还有木下的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最近有人尾随我。考虑到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还是累的要死没空捯饬自己的备考生,所以排除了跟踪狂的可能,要说报复,硬要我说,只有木下了。
      不管怎么样,等我考完再说。
      我看着手边的练习册,仰头揉揉酸痛的脖子,换了一贴膏药,继续挑灯夜战。
      谁知木下根本不想让我安安生生的考试。

      老师知道我关于报考和家里人冲突很大,所以把我留下说了好久,无外乎是再考虑考虑,我面上乖巧的点头答应,心里却嘀咕有这时间还不如让我多背两套题。
      这一留就留到了天黑。
      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向教室走去,心里暗想人怎么可以颠来倒去的把车轱辘话说这么多遍。
      黑暗中,人的势力降低,所以听力、嗅觉等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敏感。
      我比前几天更加清楚的听到了尾随我的人的脚步声——那是木下的脚步声。
      如坠冰窟。
      我终于明白了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我飞快转动着脑子,想到这个时候排球部的训练应该结束了,他们应该正在换衣服,于是我掏出手机,打给赤苇。
      “喂,森川学姐,怎么了?”
      “喂宝贝,抱歉抱歉,再在学校门口在等我一会儿吧,我刚被老师放掉,还没收拾好回家要用的东西,我会尽量很快过去的。”
      “······我知道了,请你尽快到教室里把门反锁,我和木兔前辈他们会尽快赶过去。”
      “啊呀啊呀,真是抱歉,我大概还要个十分钟,一会儿见,mua~”
      我挂掉电话,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一溜小跑的进了教室把门关上反锁。没过一两分钟,我就听到了撬门锁的声音,敲了几下没撬开,又变成了砸门的声音。我慌乱的翻找能自卫的东西,最后从包里翻出了美工刀和圆规。
      好在运动员们脚程够快,正当我以为木下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木兔的大嗓门响起了,接连着是木叶他们,门外听声音就知道乱成一片。
      “森川学姐,森川学姐,请问你在里面吗?请把门打开。”
      啊,是赤苇,说起来,我刚才是给赤苇打的电话来着。
      我拖着两条还在打颤的腿去开门,木兔和猿代正把木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木叶估计这个点老师都走了,正在打电话问自己的老师三年级老师的联系方式,小见不死心去找老师了,而赤苇扶着变形的门框,搀着我让我出来。我没站稳,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把我半搂半抱的圈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肩安慰,我还能闻到他身上止汗露的味道,如果非要让我形容,那是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冷静下来后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二年级的几个人和一年级的小学弟一脸意料之外。
      “可是报警的话要做笔录吧,学姐你真的没问题吗?”猿代显然还记得我吓得惨白的小脸,连带着他的脸也白了一点。
      “要去,如果这次不解决,那就解决不了了。”
      我报了警,被钳制住的木下突然发冷一样开始骂我,包括但不限于劈腿和私生活混乱。
      “真是疯子。”赤苇又把我往身后护了护,自己隔在我们两个之间,一方我看见那张恶心的脸,顿了一下,又转过身捂住我的耳朵,不让我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警察来的不慢,事情的发展过程一目了然,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做笔录的时候发生了点不愉快。
      我也不清楚那是晚上来帮忙的辅警还是真正的警察,反正大体上说了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之类的话,我决定告诉他一个巴掌也能拍的很响亮,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不是挺响的吗?”
      “你······你这是袭警!”
      “在受害者的伤口上撒盐,如果这也能叫警察,东京的治安真的要完蛋了。”我瞄见他的胸前佩戴的工牌上的号码,拨了一个举报电话。
      “你!”
      “我什么?不管是警察还是恼羞成怒的跟踪狂,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都要付出代价。”
      我和这名“警察”争论不休的时候,我的父母赶到了。现场一片混乱,他们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看到我在掰扯就就来指责我。
      “千鹤,你在干什么?”爸爸训斥我,“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
      “我一个女孩子!”
      我受够了!
      “我一个女孩子,所以我就活该吗?我活该只能沦为男人的陪衬,我活该被跟踪,我活该失去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力,活该只能围着家务打转,既然你那么想要一个保姆,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要生下我!养育我这些年的钱,还不够你找个保姆吗!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很好,既然木下疯了,那就一起疯吧。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刚才站稳都困难,现在却有力气挣开扶着我的赤苇,上前拽住我爸爸的领子,质问他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为什么要生养我。
      “森川前辈,请冷静下来!”赤苇先反应过来,把我来开,抱在怀里安慰我,“你没有做错,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了,不止是我,排球部的大家也都知道你只是被吓到了。虽然很······”
      我那时很饿,还很累,又哭的喘不上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04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喉咙干的不行,强撑着起来找水喝,打开门就看见赤苇、木叶和濑户坐在沙发上轻声和我妈妈聊的热火朝天,旁边还有脸色并不好看的爸爸。
      “森、千鹤前辈,身体好点了吗?”
      赤苇先发现的我,一时几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听见我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妈妈急忙去倒水,还念叨着朋友因为也是考生所以先回家了,给她回个电话,濑户则是仗着性别优势给了我一个拥抱,还把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身。
      “不过前辈竟然是想去学策展,早说嘛!”濑户哭的哼哼唧唧的被木叶从我身上扒拉开,恋恋不舍的和我说话,“我跟叔叔阿姨说过了,策展前景其实很好的,只是,普通家庭接触的有点少······”
      “是啊,听濑户同学这么一说,我和你爸爸确实放心很多。”妈妈递给我一杯水,“知道你在追求梦想的时候,也可以生活无忧,我们就放心了。至于别的,有妈妈在,不用担心。”
      糟了,突然有点想哭。

      赤苇他们离开之后,濑户通过Line告诉我,其实他们早就可以走了,是赤苇不放心,才硬留下来的,还让我加把劲。
      我看着濑户的“情报”揉揉太阳穴,我不去撩他难道是因为我不想吗?是因为我现在自顾不暇啊!
      我一个普通人,没有超能力也没有钞能力,学业压力真的不小。尤其是最近两次模拟,连第二志愿都很勉强,现在又是关键时刻,我哪来的时间谈情说爱。
      这就导致我再见到赤苇时,已经是我拿到“合格”的时候了。

      “好厉害,真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拿到第一志愿的合格······”雀田和濑户带着新入部的一年级经理白福在排球部看我的合格通知,我就静静的听他们吹彩虹屁,时不时看一眼越来越上道的赤苇。
      “啊嘞嘞~~难道说,森川学姐和赤苇同学······”白福同学竖起小指,冲我眨眨眼。
      我无奈地笑笑,摇摇头:“我努努力,但是要是不行,我也没办法。”
      一时间,女孩子们聚集的角落听取“哇”声一片。

      “好奇怪啊,他们在说什么啊,好像很开心,我也想去听听看。”
      “木兔你别想了,葵会把你打出来的。”
      “啊!那让赤苇去吧!”
      “为什么是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赤苇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只能尽力不去看憧憬的前辈热切地眼神,把玩着手里的排球,“她们不会说的,还是木叶前辈去比较合适。”
      “可是赤苇,这样的话你和森川学姐就说不上话了啊,她都快毕业了,你得加油啊。”
      砰————
      东京排球强豪学校枭谷备受瞩目的新任正选二传,在部活的时候,没把控好力度,把球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05
      “没想到赤苇也有走神的时候。”
      “当然了,我也是正常人啊。”
      鉴于赤苇那一球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鼻子上,被换下来止血,雀田他们很有眼色的把这一片的人都清走,只剩下我和赤苇两个人。
      “那你在想什么呢?”我看赤苇脸红了,忍不住打趣,“不会是赤苇昨天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梦,刚才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了吧~~”
      赤苇被我调戏的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才止住的鼻血又流了出来,一边抽纸巾一边说着“请学姐不要再逗我玩儿了”。
      小狗,真真是小狗,还是牙都没长齐的小奶狗,咬人都不疼,只让人觉得痒痒的。
      “话说,今天是你们最后一次训练了吧,快期末考试停训了。”
      “是,木兔前辈因为这个很消沉,好不容易才哄好。”
      “那赤苇呢?”
      “嗯?”
      “赤苇会觉得消沉吗?”

      小狗被踩到了尾巴,小狗不想说话了。

      我也不再和他说些什么,看着排球部训练,心想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不久之前我还在这里作为经理安排一切,但是现在,我都快作为毕业生来参观了。

      我没再去围观排球部训练。
      赤苇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一个很了解我的人,他应该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没有点破,就是想着别闹的难堪。不过他既然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那就说明我被拒绝了。
      嗯,好吧,这个世界上有35亿的男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知道下次,我还能不能遇到可爱的小狗。

      06
      再次和赤苇相见是毕业典礼,我和朋友到处抓人合照,她去网球部和学弟学妹道别,顺便看看自己奋斗了三年的地方。而我也带着慰问品来到了排球部,还没进去就听见木兔超级大声的“佐藤前辈你留级和我们一起再打一年好不好”,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整个人挂在佐藤身上的样子。
      真好啊,青春······
      我想到我在排球部的这三年,无奈入部是事实,有不愉快是事实,但是吉田每天缠着木下一起回家是事实,佐藤每次看到木下来找我就出现在附近是事实,难搞的三年级预备役替帮我打扫体育馆是事实,还有可爱的经理学妹和编外人员,出了事之后看到我在体育馆附近徘徊,丢下手里的水瓶来抱我也是事实。
      总的来说,除了没泡到可爱的小狗,别的都很好。
      我的青春,除了爱情,什么都有。

      “森川学姐。”
      啧啧啧,人啊,真是不能念叨。
      我转身,看到小狗站在我身后。
      “学姐不进馆吗?”
      赤苇在我身边站定,低头看着我。我也抬头,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投影出一片阴影,暗叹造物主确实不公平。
      “嗯,正打算进去,但是木兔太吵了,所以等他消停。”
      “是这样啊。”赤苇点头,“既然这样,我希望能够借用学姐一点时间,可以吗?”
      “嗯?”
      “有些话,我还是想告诉你。”
      “就在这里说吧。”
      “好,”赤苇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
      “请学姐和我交往。”
      “我知道,学姐更好的选择应该是在大学里找交往对象,相比之下,我并不成熟,还是异地,没有办法经常见面,就连你需要我的时候,都不能保证我在你身边,或者赶过去,但,学姐······”
      “笨蛋笨蛋笨蛋!赤苇京治是个大笨蛋!”
      我扑进这个笨蛋的怀里,他僵硬的环住我,张张嘴,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我堵回去。
      “笨蛋!我才不管什么异地什么成熟,只要人是我喜欢的就行了。”
      “学姐······抱歉,是我之前想得太多了,让你不好受了。”
      “既然认识到了错误,就要补偿。”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揉一揉他的脑袋。
      “学姐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这头卷发啊。”
      赤苇大概是看出了我在撒娇,也开始挪掖我。
      “你要谢谢你的卷发,不然我可不会在新生里注意到你这只小狗。”
      “小狗?枭谷的动物,不是猫头鹰吗?”
      “嗯?”
      “是小狗,我是学姐的小狗。”
      赤苇把我的手从他的脑袋上拿下来,顺势转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用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说着学姐可一定要一直喜欢我这只小狗的俏皮话。

      那是当然,我最喜欢叫京治的卷毛小狗了。

      07
      赤苇京治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恋人,甚至好的有点过了头。
      “······不好吗?”
      “就是觉得有点太好了,感觉不太真实。”
      私人影院里,我窝在京治怀里,掰着手指头和他算,“你看,我在外面上学,你从来没有说过异地不好,没担心过我出轨,我假期回不来你也没闹过,期末赶论文顾不上你你也没说过什么······”
      “······”京治的瞳孔微微张开,此刻他一定把我和木兔划归成了一类。
      “异地是因为你在追求自己的梦想,假期不回东京和期末顾不上我也是这样,作为恋人,我应该支持你,至于出轨什么的,根本就没必要担心,我相信千鹤的人品,所以,你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请一次说出来吧,我会让你安心的。”
      “啊呀呀,完美地回答呢!”
      “······请不要再脑补‘这个男人这么完美真的不是演的吗’了。”
      “京治!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

      好吧,其实是最近转正的排球部经理白福雪绘,她向我转播了一下今年情人节枭谷排球部主将被堵住的盛况,我吃醋了。
      枭谷排球部成绩最好的一届无疑是木兔三年级,京治二年级那一届。以枭谷的风格来看,二传确实不太起眼,毕竟就算木兔消沉了,还有木叶这个“样样通样样松”先生,怎么算都轮不到赤苇大出风头。但是今年不一样了。三年级毕业,二年级顶上,作为主将的京治一下就显了出来,收获了一堆同级小迷妹。至于二年级和一年级,他们鲜少见过木兔那一届,京治对他们来讲就代表了排球部,所以这位新晋主将的人气更是居高不下。哪怕他现在已经退部全心备考,今年情人节也收获颇丰。
      “不过森川前辈也不用太在意,毕竟那些东西能送回去的都送回去了,送不会去的也都被我吃掉了。”
      虽然雪绘这么说,但这心里啊,就是泛酸。

      “啊~~~~,感觉很对不起京治呢,怎么办呢······”
      我抬头看着恋人的脸,小臂攀上他的脖子,慢慢靠近,呼出的气息拍打在彼此的面颊上,鼻尖碰在一起,像极了两只在小狗在鼻吻。
      “千鹤想要怎么补偿我呢?”
      京治抵上我的额头,将鼻尖稍稍错开。
      “我想······让你做现在想做的······”
      得到首肯,京治含住了我的唇珠,吮吸我的唇瓣,描摹我的齿形,最后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听我平复自己的呼吸。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跨坐在他的身上,腿圈着他的腰,腰被他抱着,浑身使不上劲的趴在他的肩上。
      “虽然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异地,但是两年了,你还是······”
      “你闭嘴!不要把运动员的肺活量和我比!”
      说起来这个我就生气。
      我自认也是个轻浮会撩的,怎么就学不会接吻换气。
      察觉到我又开始和自己过不去,京治抬头,轻轻贴了一下我的唇,拍拍我的屁股让我下去,说要带我去吃东西。
      “新开的荞麦面店,我想你会喜欢。”
      “好耶!快走快走!”

      08
      我和京治的大学依旧不在一个城市,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过上了蜜里调油羡煞旁人的恩爱生活。
      他几乎每个月都会给我寄一个包裹,里面是他和舍友闲逛时看到的小饰品和一些小玩偶,他觉得我会喜欢;我会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做并不擅长的织围巾,从通讯录里翻出来八百年没联系但学的是服装设计的同学的联系方式,问他咖啡色和棕色到底有什么区别,只是希望他能经常戴出去;生日的时候会提前把日程空出来,跨越半个日本,和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见一见。

      “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做这种事。”我擦着没干的头发,坐在宾馆的床上和正在修改论文的京治闲聊,“我以前总觉得这是恋爱脑才会做的事,没想到我也成恋爱脑了。”
      “恋爱脑是指失去了自我的人,你还达不到那种地步。”京治终于改好了论文,起身去拿换洗衣物洗澡,顺便叮嘱我头发没干千万不要倒在床上睡着了。

      唉,小狗长大了,变成大狗狗了,会管人了,不可爱了。

      我刷着手机,看着宿舍群里的人一边@我一边说我今天和男朋友同床共枕没工夫看群,发了一句“我亲爱的男朋友刚改完论文”过去,群里霎时寂静,良久,才有一个已经准备结婚的姐妹小窗告诉我,b//y//t这种东西,有的四个一盒,有的六个一盒,让我看清楚再买,我一时间怔住了。
      京治他,似乎还没成年······

      啧啧啧,罪恶啊罪恶,但是你情我愿,不算犯罪吧。

      我听着浴室里水声停下,卡着点脱掉鞋子,蹑手蹑脚的走到浴室门口,猛地推开门,京治光着上身愣在那里。
      “千鹤你有······”
      “京治最近还有运动吗?肌肉看起来很不错欸~~”
      我看着京治不只是洗澡热的还是害羞臊的总之是发红的脸,调戏小狗狗的心思又起来了,迈进了浴室。
      “不过高中的时候我也没见过欸~~只是京治的小腿肌肉真的唔······”
      “你别再说了······”京治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拿着上衣撑在洗漱台上,面红耳赤,“饶了我吧······”
      “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
      “京治~~~”我拿开他的手,把他的名字喊得百转千回,撒娇一样用脸颊蹭着他的手掌心,“我最喜欢京治了~~~”
      “千鹤······”
      我扑进他的怀里。

      宾馆里的暖气打的很足,刚刚洗完澡有热得很,就没有穿内//衣,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在身上,我想京治一定也感觉到了,因为他的身体僵了。我伸出食指,从额头开始,眼睛,鼻子,嘴巴,喉结,锁骨,顺着划过最后停在他的心口,毫无章法的画圈。
      小狗被我撩拨的身体发抖。
      “啊嘞嘞,四年了,小狗怎么还这么纯情呀。”我笑着挪掖他,踮脚亲吻他的耳垂,坏心思的朝他耳后吹气:“我的小狗,现在想做些什么呢?”
      “请不要再······”
      “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哦~~”我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如果是我的小狗,做什么都可以哦。”
      “你真是······”
      他似乎被我磨得没了脾气,捏捏太阳穴,附身凑到我耳边,
      “汪。”

      那天晚上,我知道了,这家酒店提供的b//y//t是六个一盒的。

      09
      所以,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分手这一步的呢?

      “他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和初中就开始狼狈为奸的朋友坐在路牙石上,看着月亮映出的影子,在好友迷惑的目光中说出了一句渣男渣女经典语录。

      事情发生在前几天。
      我和京治毕业后都留在东京,不过他作为编辑要经常出差催稿,而我作为策展人也是常年驻外,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个男人,他不尊重我了!
      几天前,由于项目组主管身体欠佳住院了,我临危受命,接手一个和宫城博物馆合办的恐龙展,顺便见了一下京治合宿时认识的乌野拽男帅哥。
      问题就出在这个拽男帅哥身上。
      我那段时间晚上睡觉总是做梦,所以有些恹恹的,连带着胃口也不太好,身为临时同时,拽男帅哥月岛自然是注意到了,就和赤苇提了一嘴,结果这人直接从宇内老师家来到了宫城,毫不婉转的让我回去休息一下。

      见过点上火的二踢脚吗?
      那就是当时的我。

      我们爆发了这么多年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指责和否定的高中时期,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而这次,就连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友军,我的爱人,也让我放下我所热爱的事业,休息一下。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是不是要结婚?再下一步是不是让我辞职?我是不是要变成妈妈那样每天围着厨房和家务打转的女人?然后再生下孩子,每天在家相夫教子?
      我不要,我不要过那种生活,我努力读书,念完大学,不是为了嫁人的。
      带着这种恐惧,我拒绝听赤苇的辩解,拉黑了他的一切联系方式,要求和他分手,然后一头扎进了工作的海洋。
      赤苇也有工作,不能久留,拜托月岛带话,说是等我回东京有话和我说,请我务必听一听,很重要。

      呵呵,我可没话和前男友说。

      10
      我回到东京之后暂住在好友家,算着过两天是赤苇去大阪照顾木兔的日子,到时候我再回去同居的地方收拾东西就好。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赤苇预判了我的预判。

      我和赤苇隔着矮桌对坐,面前是这个人给我泡好的柠檬水。
      呵呵,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赤苇叹了口气,食指屈起扣了扣矮桌,问我还记不记得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我有些恼,说怎么可能不记得,说到一半心里一咯噔:上次生理期,好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我本来是打算,等你出差会来再去医院看看,如果真的······那就找个合适的时间打掉。”
      “你不想留下吗?”我有些懵。
      赤苇抬抬眼皮,在我看不到的矮桌下攥紧了手。
      “你不会想留下TA的。”
      这次轮到我愣了。

      确实,我根本不想成为妈妈。
      不是我不喜欢小孩子,而是这个社会对妈妈的歧视太严重了。只要生下宝宝,我就不再是我了,我甚至在大多数时间不会被别人成为XX太太,只会有人叫我XX妈妈。更不要提我的梦想与热爱,他们都会毁于一旦。
      所以,至少目前,我绝对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抱歉······”
      “不用向我道歉,我曾说过,你是在追求自己的梦想,那么身为爱人,我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赤苇笑笑,想让我不要那么自责,“只是,不管发生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再说分手这种话了。”

      11
      我失眠了。
      虽然最近一直都睡得不太好,可是彻夜难眠是第一次。
      我知道京治也没睡。
      我们在一张床上,背对着背,满腹心思,却无法对枕边人诉说。

      我告诉了好友这件事,她问我是不是真的没有想过留下这个孩子。我抿抿嘴,告诉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看着京治的样子,我真的有想过留下宝宝。
      “那你为什么又要改变主意呢?”
      “因为我觉得,他不会高兴我这样做。”
      “赤苇吗?”
      “嗯。”
      好友沉默了,拿着小勺子搅着咖啡,说我真是搞不懂你。
      “上高中的时候就是,你明明就很喜欢他,但是就不自己告白,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和应该做的事。”
      “你看,你永远是这样。”好友笑笑,“其实,我从上学的时候一直觉得你很帅气,比那些年级里的风云人物还要帅气。”
      我不懂她的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国中的时候,你突然开始学中文,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你想看中文的网络小说。”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我很佩服你,你的行动力真的很强。”好友苦笑,“其实考大学时也是的,我当时虽然很不理解你为么要为了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和家里闹的这么僵,但是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羡慕你。你就是你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怕。”
      “但更让我羡慕的,是有人愿意支持你。”
      “可是如果你也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会支持你。”
      “但是我可没有在警察局扇jc耳光的勇气。”
      这是我们想出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觉得无话可说。
      好不容易挨到他喝完咖啡,我吃完千层,我们两个在路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12
      走到一半我接到了京治今晚要加班的短信,他说很抱歉,由于加班来得突然,家里没有准备饭菜,只能让我自己买点东西吃。
      我突然感觉很生气,折回了刚才的甜品店,又要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和一块南瓜芝士蛋糕,把它们当成赤苇京治那个混蛋用力的咀嚼。
      妈的,我是一个身体健全的成年人,怎么让他搞的好像离开了他活不了一样。
      是愧疚吗?
      可是他在愧疚什么?他有什么可愧疚的?
      不想留下这个宝宝的人是我,不想成为传统意义上成功女人的是我,不愿意“安安分分”的是我,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自私想要追求自己的梦想,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的不是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愧疚?

      我在甜品店里泄愤,大概是表情过于可怕,最后让店长小姐姐都过来问我是不是不合口味。
      “没有,甜品都很好吃,只是我心情不太好。”
      我抿嘴笑笑表示对于让她们误解我很抱歉,店长小姐姐却拉开了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那么在吃了甜品后,心情有好一点吗?”
      “好多了。”
      “可是您的表情并不是这么说的。”店长小姐姐招招手,店员端上来一盘新的蛋糕,“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帮我们试试店里的新品吧。鄙姓君色。”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君色小姐。”
      我看着新端上来的蛋糕,不是寻常的原型或方形,而是做成了月亮的形状,巧克力淋面上是手绘的河流,点缀着翻糖做成的玫瑰和藤蔓。入口是巧克力的香醇,还带着一点朗姆酒的甜润,但是奶油用的却是酸酸的草莓味,还混有一些草莓粒。
      很奇特的搭配,但是很好吃,甚至让我想起京治毕业的时候,他在无人的樱花树下亲吻我的场景。

      如果可以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很好吃的蛋糕。”我放下叉子,“会让我想起一些很开心的事情。”
      “是想起了您的恋爱吗?”君色小姐笑笑,“这份甜品的灵感来自于我男朋友的一个朋友,是一个很喜欢吃草莓蛋糕的人,但是他的女朋友却完全不喜欢甜食,所以两个人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吵架。”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因为喜欢啊。”君色小姐露出磕cp时的姨母笑,“那两个人,都是嘴上不饶人的性格,但是都愿意为了对方做出一些让步呢。”

      做出一些让步吗······

      老实说,就算是让步,我也不认为在宝宝这件事情上要我让步,但是君色小姐的话让我恍然大悟。

      13
      赤苇是家里的独生子,但是赤苇太太作为一名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见过了太多上了大学就“生活不能自理”的学生,所以对自己的独子并没有过多宠溺,反而告诉他自己总有一天要独立生活,必须有自理的能力。
      于是,赤苇在打理自己的生活这一方面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就连猿代和小见刚开始独居时也时常请教他一些事情。更不要说高中时期,还给木兔当了两年妈,所以他在和我的这段亲密关系中,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放在了照顾别人的位置上,而我则被他自动归于需要照顾的那一类。
      可是我并不需要。
      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父亲,一直希望我能走好友那套结婚生子的路线,显然我并不愿意,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我的人生宗旨在这么多年的成长中变成了“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切还得靠自己”。
      不可调和的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我真是有够蠢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发现不了。
      这恋爱是真的没法谈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和赤苇的这些年。
      从我第一次在一堆学弟里发现那个小卷毛开始,到后来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捏他的耳垂,他在我被木下困在教室的时候我打给他的电话,他在樱花树下向我告白,我们的第一次拥抱和亲吻,每一次的快递,每一次算着时间奔向对方的城市······
      我好喜欢他。
      我不能再喜欢他。

      我又一次和赤苇提出了分手。
      “赤苇,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但是你总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根本上就是对我的不信任,因为不信任,所以他在和我交往中会自动把自己放在高出,把我放在低处,这就变成了我们的不平等,而这正是我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冒出的袅袅白雾,说出了最狠心的话。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赤苇低着头沉默,镜片也被雾气染成了白色,我看不到他好看的眼睛,也猜不出他现在的想法。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请让我最后一次照顾你,直到流产后的恢复期结束吧。”赤苇没再给我拒绝的机会,“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自己的青春告别。”
      我抿着嘴,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也需要一个和我的小狗告别的机会。

      14
      和赤苇分开之后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确实是有些不适应,所以我无耻地跑去好友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支支吾吾告诉他我恢复单身的时候她以为是赤苇和我求婚了所以才叫“分手”,万万没想到我说的分手是“此生不复相见”。
      “森川千鹤你脑子进水了???你上哪里找第二个赤苇啊?”
      我低头扒饭挨骂,乖乖的去洗了碗,又承包了这段时间所有的家务,还是没能免去好友的刨根问底,我就把分手的时候给赤苇说的那些话又给她说了一边,谁知道她听完把我连人带行李扔进了冰冷的书房。
      “我看你就是作。”
      我摸摸鼻头,用自己手里的罐装啤酒碰了一下她的,说我觉得我很正常。
      “拉倒吧,也就是赤苇惯着你,不然就你这么谈恋爱,根本就不是你甩了别人是别人甩了你。”
      好友还在为赤苇鸣不平,我却疑惑为什么他对赤苇的评价如此之高。
      “因为他能包容你这个自私又随意的混蛋。”
      “你上次还说我勇敢又幸运。”
      “那是对朋友,你对朋友和对恋人是一套标准吗?”
      这次轮到我沉默,好友趁胜追击,唠叨了一堆“不要把在朋友相处时的臭毛病带到恋爱中去”,我是半个字没听进去。

      例行到父母家的时候我告诉了他们我和赤苇分手这件事,一向很支持我的妈妈很生气,指着鼻子问我为什么要和这么好的孩子分手。爸爸则是瞥了我一眼,让我以后后悔的时候别哭。
      我不懂,我只是和一个我认为不合适的人分手了,为什么这些人搞得我好像犯了多大的罪一样。

      明明我只是在要求一段平等的爱情,怎么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怎么说呢······”
      我问了刚进公司的时候很照顾我的主管,她在我眼中是最好的平衡了爱情和事业的人。
      “我是觉得,在亲密关系中追求平等本来就是不对的。”主管喝了一口酒,“情侣之间相互照顾,本身就是很平常的事情。我有的时候看着我丈夫,也会觉得我要多照顾他一点,不是因为他不会做那些事,而是因为我爱他,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多玩一会儿。你的小狗,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主管叫来服务生续杯,一脸可惜的和我说太可惜了,她还和另一位主管堵了我和赤苇的会生几个宝宝,是男生还是女生,怎么突然就分手了呢?
      “森川,有些时候,感情的事情没必要钻牛角尖的。”

      我从来没觉得我钻牛角尖了,父母和好友说我和赤苇分手是作妖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我错了,可是主管说的话让我有些动容。我想起好友说赤苇惯着我,想起妈妈说赤苇是个好孩子,想起来爸爸让我不要后悔。
      我睡不着,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月亮,突然想起有一次我和赤苇闹到半夜,我也是这样趴在窗台上看着月亮,他从我的身后环住我。我们两个都是赤//luo的,他按着我的肩,细密的吻落在后颈上,呼出的鼻息让我感觉痒痒的,身体止不住的抖,然后故作生气的转身,给他一个吻,准备进行下一场酣畅淋漓的x/i/n/g//事。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15
      在我恢复单身小半年后,老板凭着人脉拿到了和排球普及推广委员会的合作项目,并且由于他本人是罗梅罗选手和牛岛选手的粉丝,为了表达重视和喜爱,拍了两个组的人来跟进项目——这是小道消息,真实情况是两个组的成员不眠不休十几天终于中标,拿下了这次Special Team的赛后展览,但是因为这次涉及到的选手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最后零零散散出动了两个半组的人,才踩着点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开展那天,我们这些工作人员轮班去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顺便借用职务之便去帮亲朋好友们要一要自己喜欢的选手的签名。我不想见木兔,所以自己一个人在场馆外面乱晃,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君色小姐?”
      “是您啊······”
      “鄙姓森川。”
      “森川小姐您好,你也是来看展的吗?”
      “不是的,我是策展人员,值完班准备到处逛逛。不过君色小姐竟然对排球感兴趣吗?真是看不出来啊。”
      “那里是对排球感兴趣,我的未婚夫是选手罢了。”
      看她笑得腼腆害羞,我愣了一下,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真是恭喜,不知道您的未婚夫是哪位选手呢?”
      “是影山,影山飞雄。”
      “欸!!!!!”
      “很惊讶吗?”
      “是啊,影山选手不善言辞,没想到竟然有您这么漂亮的未婚妻。”
      “哎呀哎呀······”
      我和君色小姐说着寒暄话,突然想起来离选手“空降”展览还有一段时间,便打算带她去休息室。
      “真是太感谢您了。”
      “哪里的话,这是我作为工作人员应该做的。”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她突然问起我上次烦恼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和男朋友和好了吗。
      “没有,我们分手了。”
      “抱歉······”
      “没什么,和您无关。”我抬头看看路上的樱花,现在还没到开花的时候,我却好像能看到漫天花瓣飞舞,思绪又翻涌回那个春天。
      “说起来,这个展真的很不错呢,从开始到结尾,有一种伴随着选手们一路成长的感觉。”君色小姐岔开话题,“连我这种运动白痴都跃跃欲试了。”
      “哦呀,这下影山选手有用武之地了。”
      “不行不行,上次他叫我接球,你知道是怎么教的吗?他说,‘球过来,你身手,‘啪’的一下就接住了’,怎么可能学得会啊!”

      离得老远我就听见木兔的“heyheyhey~~”,我怕见到赤苇,把君色小姐送到门口就打算尽快离开,谁知君色小姐正要开门的时候,木兔嚷着要做第一个到展馆的人,打开了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气焰顿时下去一大半。
      “森、森川前辈!等、等一下!等一下!”
      很好,看着这个反应,赤苇一定在里面。

      还要继续后悔吗?

      “森川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看着赤苇扒开堵门的木兔出来站在我面前,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春天,在花瓣雨中向我走来的青涩少年。

      还要继续后悔吗?

      当然不要。

      16
      在木兔的豆豆眼中,我和赤苇离开了休息室,在附近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准备好好和他聊聊。我都想好了,列女怕缠,啊不对,是有情人终能成眷属。
      按赤苇的反应来看,他对我并没有到完全放下的地步,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不信追不回他。
      “关于学姐之前的话,我想很多。”
      我还没开口,赤苇先打了我一个猝不及防。
      “你说,我将自己放在高处,将你放在低处,才形成了照顾与被照顾的局面。但是我觉得刚好相反。”
      “我觉得我爱你一定比你爱我多,所以我才会想努力照顾你。”
      “我爱你,不想让你在我这里受到半点委屈,所以我希望把最好的都留给你。我出差和加班的时候做好饭给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工作了一天一定很累,不想让你再去受累做饭;我帮你吹干头发,是因为我怕你嫌麻烦吹的不干,吹了风生病难受;我照顾你,不是我想控制你或摆布你,而是想要你能够在工作之余过的更轻松一点。”
      “所以,千鹤,如果你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请继续和我交往。”
      “小狗是认主的,请不要再丢下他了。”

      赤苇京治这个人,真是烦死人了。

      “你好烦啊······”我吸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千鹤······”
      “我都想好了,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复合,我就买通宇内老师,请上半年的价,天天粘着你,结果你先开口了,这样就显得我更不懂事了。”
      “你在我这里不需要懂事,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所以,你也是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让我日思夜想的眼睛。
      “如果你累了,就直接告诉我,家务我会做,平时我也会做,但是我也可以多做一点。做饭的话,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厨,但是味道也不差。我也想要成为你的避风港,我也想让你知道,”
      “我是真的很爱你。”

      京治抓住我的手,抵着我的额头,“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千鹤······”
      “呐,京治,”我稍稍后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结婚吧。”
      京治受宠若惊,不敢相信这是我说出来的话。
      “只是宝宝还得过一段时间,我还等着再拼一拼升职呢!”
      “嗯,好,都听你的。”
      我落进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这次,我不会再把我的小狗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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