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满树》小卯

10、绝配

　　我曾问过影山，为什么会和我交往，他有些不解的说因为他喜欢我啊，我就又问他为什么喜欢我，他说没有答案，喜欢我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喜欢排球一样。
　　“如果当时你收到的是另一个女孩子的信，你会喜欢上她吗？”
　　“如果那个女孩子也是大眼睛长睫毛苹果脸，也去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也许会吧。”
　　也是谁能拒绝一个陪自己走过低谷的人呢。
　　01
　　我在法国交流时认识的老师说，完全看不出来我和飞雄在交往，他认为我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更像兄妹。
　　“你们之间太过熟稔，缺少情侣间的激情。”老派的法国人饮尽杯中的葡萄酒，过来人一般对我的感情指指点点。
　　我心里悄悄打鼓，想说日本人和法国人对感情好的理解并不一样，这是文化差异，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们都不是粘人的人”。
　　我看着老师眉头一皱，转而去问另一个美国人新品研发的怎么样了，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喝了一口果汁。

　　“……你会觉得，太平淡了吗？”
　　飞雄应该刚刚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吹，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到地上，把我刚刚拖好的客厅弄得湿哒哒的。
　　“我倒是觉得还好，你觉得呢？”我把拖把递给飞雄，他一脸茫然地接过，眨眨眼，我冲地上那摊水渍努努嘴，他了然，拖干净之后顺便把厕所也打扫了一下。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和别人谈过恋爱，清水学姐和谷地同学都说我这样就好，但是我的世界里就只有排球。”
　　“欸~~~你还去问过清水学姐和仁花啊~~~”我巧妙地从他的话里提炼出重点，挪揶他。
　　这个排球笨蛋果不其然红了脸，手忙脚乱的解释“因为实在搞不懂女孩子怎么想所以会问一问她们的意见”，我笑笑，安抚他说知道了，在他害羞的“你根本不信吧”的声音中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去厨房给他准备明天要带走的糖果，留他一个人宕机。
　　所以说，有逗飞雄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会平淡呢？

　　02
　　我的甜品店发展还算可以，但没什么亮眼的地方，飞雄作为扎眼的新人代表国家出征，但表现差强人意。我们两个磕磕绊绊，勉勉强强算是在东京安顿下来了。
　　我在离甜品店不远的地方租了间一居室，飞雄有时间会过来，他结束这一轮比赛后有一段休息时间，回宫城探望亲友之后就跑来东京我这里窝着。想了想我半死不活的甜品店，也索性也把手上的事情放下，给自己放几天假。
　　我们两个人窝在狭窄的一居室里，看看电影，有时是他睡着有时是我睡着，更多的时候是我们两个靠在一起，他看比赛回放，我漫无目的的浏览各种网页，祈求上天能给我一点灵感，救救我的甜品店。饭点家里又没有储备粮时才会出去，吃饭，买东西，然后回家。作为多年运动员和糕点师积攒下来的体力也会在晚上以另一种形式消耗掉，所以不存在睡不着的问题。唯一不同的就是飞雄每天晨跑的习惯一直有，而我确实起不来。

　　这样下去不行。

　　我实在某天早上摸着空荡荡但尚且还有余温的被窝时想到这句话的。

　　“……所以，杏是觉得太平淡了吗？”
　　我和飞雄像高中时去他家那次一样面对面坐着谈心。
　　“不不不，”我摇头，“平淡的生活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觉得我们的交流太少了吗？”
　　我之前也没发现这个问题，是朋友来问我怎么最近不和她念叨我的小男朋友了，我才发现，我们虽然短暂的同居了，但是交流远不如之前没在一起的时候，这让我很是挫败。
　　“飞雄是对我没有分享欲了吗？”
　　“不是！”他好像急于证明什么，连连否认，“只是……怎么说呢……抱歉！”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土下座一惊，身体稍稍后仰。
　　“是我的问题，最近队里的事，还有比赛的事都不太顺，我一直有个毛病，心里想得多了说话就少了，真的很抱歉，让你多想了。”
　　“……我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叹了口气，“倒不如说，我最近也有些工作上的问题，所以也没顾得上你……真的对不起。”
　　“又开始了吗？灵感枯竭。”
　　“嗯……”
　　“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总会有办法的。”

　　03
　　飞雄邀请我去看比赛，在宫城。

　　“这是什么？明星选手衣锦还乡？”
　　“美羽那天正好有空，要来看比赛，还说想你了，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时间了，我现在可是店长！”
　　“那君色店长，下次可以不再顶着黑眼圈和我视频了吗？”
　　“……啊？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啦~”
　　随机结束了通话，飞雄很快发信息过来告诉我票会在明天寄过来，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宫城。

　　家属福利？
　　嗯，家属福利。

　　04
　　飞雄把我的位置和美羽姐安排在了一起，我对排球一知半解，美羽姐确是实打实的打过几年，于是整场比赛俨然变成了排球科普集锦。
　　“好厉害啊，真是没想到，短短几秒钟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确实，不过一般比赛也不至于，毕竟他们是职业级啊！”
　　最后一节结束，我和美羽姐本来打算一起吃个饭，结果她突然接了个电话，工作上有点事情先走了。我一个人艰难的往外走，想起来我第一次来宫城看飞雄比赛的时候，也是在这个体育馆里迷路了。
　　“这不是小杏嘛！”
　　我闻声望去，是仁花、月岛和山口。
　　“仁花，月岛，山口，好久不见，你们也来看比赛了。”
　　“嗯，机会难得，大家有都在宫城，就一起来了。”仁花，亲昵的挽上我的手，“来给影山加油？”
　　“算是吧。”我笑笑，仁花似乎是看出来我有苦难言，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喂喂，打扰人家小情侣不好吧。”月岛反驳，看他脸色就知道绝对不想和飞雄多接触。
　　“阿月，机会难得，如果影山有时间，一起叙叙旧也不错吧。”山口不愧是前队长，说话尚有余威，月岛咂咂嘴不再说话。
　　我和飞雄联系，他说没有问题，事情也就这样定下来，晚上，我们几个人坐在了居酒屋里。

　　05
　　“影山，小杏，这边！”仁花冲刚进门的我们挥手。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得有点晚。”
　　“不用在意，本身就是高中好友小聚而已。”
　　“啊？谁跟这家伙是好友？”
　　“啊？你以为我很愿意坐在这里吗？国王大人？”
　　眼看着两个人马上就要掀桌开打，山口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说起来，影山和君色从来没有吵过架吧”，月岛好像被噎了一下，忍气吞声的坐了下来。

　　哦呀？
　　哦呀哦呀？
　　哦呀哦呀哦呀？

　　月岛也有今天？

　　我和仁花看着一片混乱的场面，悄悄地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月岛谈恋爱了，但是嘴巴太毒把女生惹生气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和好，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到现在是指……冷战？”
　　“山口告诉我的时候说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中间月岛好像也去找过那个女生，但是说不了几句就吵起来了，一直拖到现在。”

　　“我说，议论别人的时候声音稍微小一点吧。”
　　“我说，有事情请教的时候态度稍微好一点吧。”
　　刚刚平息的战火眼看就要再起，我拍拍飞雄的后背示意他没事，他没有办法一样拿起一串烧鸟送进嘴里。
　　“知道了，但是你也不用太管他的情绪，直接呛他就行。”
　　“哈~还真是国王啊……”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山口拍拍手，两个人都是一激灵，终于安分下来不再闹事。

　　“新品试吃？真的吗？”我把新品试吃的入场券分给他们三人，仁花眼睛冒着星星，“小杏你不知道，你的甜品店在我们专业里面超级流行的！”
　　“真的吗？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仁花一个转折，让我的心又揪了起来，“从专业来讲，我觉得如果能再多点故事就好了。”
　　“多点故事是指……”
　　“你看，你的甜品是有故事的对吧。”
　　“嗯。”
　　“但是我看过你的海报，对故事的宣传太弱了。”
　　“这种东西有人会看吗？”
　　“当然有啊！你看，大家都知道广告是有一定的‘诈骗’，但是在看到广告宣传的时候还是会想要去试一试相应产品不是吗？”
　　“仁花……”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作业要求？”
　　“……很明显吗？”
　　“超级明显。”

　　06
　　总而言之，不论如何，我和仁花的合作就这样开始了。
　　产品故事、设计理念、每一种味道对应的心情……店里所有人和仁花都忙的焦头烂额，我一时间没注意和飞雄交流少了，还是他先提出的不满。
　　“杏，最近你天天都和谷地同学一起……”
　　我停下在图纸上勾勾画画的笔，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满脸写着别扭的飞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之后犹豫地开口：“飞雄……吃醋了？”
　　“没没没没没没有！谁会因为这种事吃醋啊！我当然知道工作重要！”
　　啊，果然吃醋了。
　　我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句的聊着，一边在纸上画出一只被戳破了伪装、气急败坏、看起来凶巴巴的小乌鸦，也许现在用老鹰更合适一点？我笑笑，飞雄好像以为我在笑他，气势突然弱了下来。
　　“就是……确实很久没见过你了……有点想你……”
　　啪——
　　手抖了，笔没拿住。

　　这个排球笨蛋，真是的……

　　他都这样说了，我本来是打算尽快结束手上的工作然后陪陪他，但是他那天红着脸磕磕巴巴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给了我不少灵感，在仁花的催促下，我和店里的学弟学妹加班加点，终于赶在新品试吃之前又做出两款新品。
　　“这两个要起什么名字啊，学姐？”学妹半死不活的端着两个碟子到我面前，“我真的一个存活的脑细胞都没有了，一个名字都想不出来了。”
　　“说起来，都是和影山有关的呢。”仁花看着我的新品，“要不要问问他？”
　　我点点头，累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来起名字？”我把两款新品放到小桌子上，推到刚洗过澡的飞雄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收获他迷茫的眼神，“不可能的，我的国文很差的。“
　　“那就尝尝吧，不强求，反正名字也不急在一时。”
　　飞雄点点头，把叉子伸向巧克力淋面蛋糕。
　　“巧克力，不对，这个是什么？跳跳糖？淋面好苦。”
　　“嗯，淋面是黑巧，蔓越莓果酱里面有跳跳糖，怎么样？”
　　“很好吃，但是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和你很像吗？脸都黑成锅底了，其实心里怎么想的，不咬下去根本不知道。”
　　“这是什么比喻？我是蛋糕？咬我？”
　　“不重要，来尝尝另一个。”
　　“怎么就不重要……”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叉下另一块蛋糕，“柠檬？橙子？”
　　“还有橘子哦，酸酸甜甜的，怎么样？”
　　“好吃，但是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
　　“柠檬，橙子，橘子都是常用的原料，我为了让他们搭配在一起和谐一点下了不少功夫呢！”飞雄鼓着腮帮子看着我，示意我继续，“不是很像我们吗？用最简单的东西，在生活里达到微妙的平衡，但是这个平衡到底要怎么才能达到，谁知道呢？”
　　我笑着看看飞雄，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好像在摸宫城老家的小狗头。
　　“合。”
　　“嗯？”
　　“我说，甜品的名字，叫合怎么样。”
　　“合……”我呢喃几遍，拍手叫好，“好名字啊！还有另一个呢？”
　　“自己想，不要把事情都推给别人。”
　　“欸……你可是我男朋友欸！”
　　“你别……”我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我别什么？我怎么了？我在我家里有什么不能唔……”

　　回应我的是热烈的亲吻与拥抱。

　　07
　　“合，还有心跳……这是什么名字啊？”上西学妹看着我带回来的两个名字吐槽，“君色学姐，这两个名字又拗口又和甜品没什么关系，根本不好点吧。就没有更明显一点，听起来就是你和影山选手波澜起伏的爱情故事的吗？”
　　“哪有这么多爱恨情仇啊。”我把手里的文件卷成桶，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们两个人可是连热恋期都没有，一个住队里一个住店里的情侣。”
　　“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啊……”
　　“这就是爱情？”
　　“谁家爱情能好几天不联系啊？”
　　店里的小帮工们尽力压低声音，却还是被我听得清清楚楚，无奈地叹口气。
　　这群小鬼……真是的。

　　新品试吃很顺利，和预期的一样。意料之外的是赶工出来的新品“合”和“心跳”评价也很高。
　　顺便我还见到了月岛的女朋友，好高，腿好长，身材好好，性格……很火爆，嗯，一定是因为月岛嘴巴太毒了才这样的。
　　“君色，新品很好吃。”山口和仁花一起来的，好像是在外面看到月岛他们了就观望了一下才进来。
　　“小杏，今天影山不来吗？”
　　“他有练习赛，不来了。”
　　“这样啊……没关系，你看，试吃还是办的很成功的。”
　　“是啊，大部分是好评我就放心了。”我笑笑，“飞雄也会为我高兴的，就像在他胜利的时候，虽然不在现场，但我也在确确实实的为他高兴，不是吗？”
　　仁花愣了，随即笑道是啊，都是一样的。
　　“我们高中的时候还在想影山这么帅，眼睛里面却只能看见排球，不知道以后恋爱会是什么样子。”仁花和我一起看着月岛和他女朋友拌嘴，“不过现在看来，小杏和他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是啊，排球脑袋和甜品脑袋，我们绝配。”

　　我们，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