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流水账故事 ...
-
朋友说,我和影山选手的爱情故事平淡到令人发指。
我停下给蛋糕抹面的手,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却发现无法反驳,我们的故事确实平平淡淡,就像每天要吃饭喝水一样,相爱也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流水账故事。
01
小学五年级时,各个学校突然很流行跨校笔友,有的学校甚至会和很远的学校联动,比如我的小学,选择了一所宫城的学校。
那时我对宫城的印象就是脆脆的糖葫芦,炉子旁边的烤梨,还有渲染北方寒冷时一定会出现的雪。鉴于我那时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在和素未谋面的笔友的第一次交流中,我问他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堆雪人,打雪仗,顺手塞了两颗刚做出来的糖,把信封封好。
两周后我收到了回信。
给我回信的笔友自称影山飞雄,他先是做了一段自我介绍,然后说宫城的并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有厚厚的积雪,他们那里的夏天也很热,每次打排球都要出一身汗云云,顺手夸了一下糖果很好吃。
牛奶糖很好吃,比外面买的还好吃,君色同学很厉害,是想要成为做糖果的人吗?
虽然是礼貌性的感谢,但这无疑给幼小的我打了一下鸡血,连忙抓起笔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小笔友回信。
真的吗!谢谢!我希望以后能够成为最厉害的糕点师!
考虑到可能有些同龄人不知道糕点师具体是做什么的,我写上,糕点师是制作出好吃的糖果、蛋糕、饼干的人,并抓住缭乱字迹中的关键字,问他是不是在打排球。
这次塞了两块新鲜出炉的小饼干。
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糕点师。
影山在回信中写到,还告诉了我一些他和爷爷的事情。
借你吉言。影山同学也要成为很厉害的排球运动员,到时候要来给我的店宣传哦!
嗯,一定。
02
我们两个人是国中时加上line的。
本来就是一周一封信的联系频率,现在联系更加方便了,隔三岔五就会分享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欸!!影山只是自己看着就学会了跳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因为及川前辈的跳发真的很强,很有学习的价值。
这个及川前辈也是二传吗?
是的,是最厉害的二传。
影山刚进入北川第一时,就在信里和千我提到过及川。可惜我只一时兴起去看过校队的比赛,根本不能从影山的描述中想象出“及川前辈很厉害的跳发与二传技术”。
君色呢?去专门的甜点学校了吗?
影山又只顾着赶紧去打球,没有好好看我发过去的消息吧,我说了那所学校最早也得国二结束去考。
过了几十秒,对面发过来一句抱歉,我不禁笑出了声:这人刚才一定去翻聊天记录了。
但是我不是赶着去打球。当时是家里没有牛奶了,我赶着去超市抢打折的牛奶。
很好,我笑不出来了。
影山,有些时候可以不说实话的。
顺便问一句,你抢到牛奶了吗?
没有!主妇们太可怕了!
我笑得手机都放到桌子上了,还不忘发了一个“笑到捶桌”的表情。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真诚永远是最大的必杀技。
03
国中二年级的时候,影山变成了排球部的首发,我也顺利进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正当我们以为自己能够大展拳脚的时候,一个因为个人能力过于突出被队友冠以“国王”的称号,另一个则在无休止的理论与实践中每天通宵。
别去听他们的话,你会被世界看到的。
你明明没见过我,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最近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打排球。
可是就算不适合,你也不会放弃吧。
是的,排球很有趣,我会一直打下去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纠结半天还是只打下一句“加油”,借口去上课就下线了。
真好啊。
我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后仰,躺倒在床上,小臂遮着额头,想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和自己一团糟的糕点,叹口气,拿起围裙准备去教室加练。
还是不够,要多练习才行。
后来影山告诉我,他那段时间其实还挺担心我的:离家求学、学业不顺、好像和室友相处的也一般······
于是,那年入冬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来自宫城的包裹,是两罐子的蜂蜜柠檬,还有一张字迹潦草的让我照顾好自己的便签,不用想都知道出自谁手。
怎么想起来给我寄蜂蜜柠檬?
这么快就收到了?
之前写信的时候,每次入冬你都会晚几天回信,每次问都是发烧和重感冒,现在你一个人在外地上学,我想帮帮你。
这是姐姐和我一起做的,应该不会很难喝。
舀一勺蜂蜜,挑出两片柠檬,放进装好热水的的杯子里搅拌,清澈的茶水被蜂蜜染的浑浊,有几粒柠檬果肉出逃,也随着勺子制造的漩涡一起旋转,最后沉入杯底。
我捧着热乎乎的饮品,心想今天就做柠檬蜂蜜蛋糕好了。
04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绝对不太好。
没有。
你看!以前明明会和我说好多排球部里的事情,现在都不告诉我了!
······你的直觉真是可怕。
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和队员配合不上,这样下去,我们没有办法去全国大赛的。
国三的时候,影山被队友冠上“国王”的称号,他变得越来越寡言,连远在东京的我都感到影山的话少了很多。
不要这么大压力,就算国中不行,还有高中呢,胜负很重要,但是排球还是要和朋友们快快乐乐的打啊。
我试试吧。
你最近呢?之前是不是说过,有什么比赛的?
嗯,校园里的比赛,前五名可以去法国交流。
法国啊······到了法国也要保持联系。
不要说得我好像一定能去一样!很多人都盯着这次机会,比我厉害的人太多啦!
可是你做的糖果和饼干都很好吃。
那只是糕点师的一小部分功力。你来到了东京,我请你吃更好吃的蛋糕!
在东京做蛋糕,你不就不能去法国了吗?
交流只有一年!而且中间也可以回国的!不要说得好像我定居国外了一样!
原来如此。
影山你没有好好看我给发的东西吧。
抱歉。
这次是因为什么?抢牛奶?去练球?还是睡着了忘了?
在和邻居家的狗比赛谁先回到家。
果然,影山不管怎么消沉,他都还是那个影山。
我回了一串省略号表达自己的无语,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十四五岁,难道一定要经历点什么吗?
我想到自己父母一直的阻止,心想自己就这么让家人不放心吗?
我从床上起来,站到镜子前看看自己。
这不挺好的吗?
白白胖胖的。
05
国三的假期并不美好。
影山没有进入全国大赛,我也没有拿到交流的名额,甚至堪堪摸到第十名的边。
“我们两个这叫什么?失败者联盟?”
这一年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有时间的时候会打打电话,一般是他从学校回家或者我从料理室回宿舍的路上,互相加油鼓劲,今天难得我们两个都没那个掩饰自己落寞的心思,在床上摊着摆烂。
“暂时的而已,高中,我会把他们全部都打败。”
我好像能想象出来影山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的样子。
“真好啊,你好像真的不会被打败一样。”
“欸?你要放弃了吗?”
“影山,你和水平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的人打过比赛吗?”
“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大概就是······你还是刚刚从蛋壳里面钻出来的小鸟,但是对手已经是翱翔于天空的雄鹰了。”
影山理解了一会儿我的意思,大概明白了。
“那个比赛,有很厉害的人吗?”
“嗯。吃了一口他做的蛋糕,非常大胆的尝试,毫不相关,甚至可以说是绝对不能放在一起的东西放弃,口感和味道都无可挑剔。感觉自己真的不适合做糕点师啊。”
“可是你也不会放弃的吧。”
“嗯,因为做蛋糕很有趣。”
我愣了,这似曾相识的对话,这小子故意的吧。
“不说这个了,你几号回神奈川?我这边今年梨泛滥成灾。你用得上吗?给你寄点回家。”
“啊,今年不回去了,你帮我寄几箱来学校吧。”
“不回家了?可是你今年不是还没回过家吗?不想家人吗?”
“······其实,他们想让我回去念高中。”
“欸?我还以为······”
“其实他们本来也没希望我能做的多好,只觉得我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回去,结果······”
通话两端都陷入沉默,我甚至能听到影山的呼吸声。
“既然这样,那要不要来宫城?”
“啊嘞?”
“来我家吧,那个词叫什么······奔现?”
“好像不太对······”
“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我还没说要去。”
“可是,一个人过年很孤单。”
“君色,来宫城吧。”
东京与宫城隔了三百五十公里,从东京车站到仙台车站要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在宫城的影山向在东京的我发出邀请,一起度过这个并不快乐的新年。
06
“终于到了。”
我着行李箱,跟着人潮下车,拿着手机问影山在哪。
“我看到你了,站着别动。”
啊嘞?她有给影山发过照片吗?
“君色杏。”
停在我面前高高壮壮的男生长着一张池面脸,穿着寻常的运动服也挡不住帅气。
“影山飞雄?”
“是我。”影山点点头,心想她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
圆圆的苹果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仔细嗅嗅,空气里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甜丝丝的奶油味儿。
“走吧,我姐姐在外面等着。”
“好······欸!!!姐姐怎么也来了?”
“嗯?我又不会开车,她当然要来。”影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看着我眨眨眼,“反正她在家也只会躺在被炉里看电视剧。”
但是总感觉添了大麻烦了······
我拖着行李箱亦步亦趋的跟在影山身后,暗暗问自己怎么就没抗住影山的劝说来宫城了呢?
影山家的基因很好,不管体现在高高帅帅的影山飞雄身上,还体现在很漂亮的影山美羽身上。
“你好,君色同学。终于见到你了。”
“啊,是,初次见面,真是麻烦你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情。走吧,先回家,外面太冷了。”
美羽姐和影山不一样,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从机场到家这段时间,她和我聊了很多事,大部分都以“听飞雄说”开头,以“你们关系真好”结尾。
到达目的地之后,影山,现在就叫他飞雄吧,飞雄帮我把并不重的行李放到客房之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简单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把准备送给影山一家的伴手礼拿出来,突然想起飞雄说今年宫城的梨子泛滥,就顺便问了一下美羽姐。
“你说这事啊,唉。”美羽姐叹气,“今年确实,收成太好了反而卖不上价了,外公外婆都快愁死了。不光如此,橘子也是一样,只是没有梨子那么严重,反而被忽视了。”
“要不要做成果酱呢?我在做甜点的时候很喜欢用宫城的梨子,橘子的话没有用过,但是可以试一试。”
“倒也是个办法。”
“那我可以用一下厨房吗?”
“可以哦。”
得到了许可之后,美羽姐把家里的橘子搬出来一筐,和我一起扒橘子。
“说起来,真亏的你和飞雄这么多年还在联系。”
“影……飞雄只是用在排球上的心思比较多吧了,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但是和别人的沟通真的很成问题啊,这次比赛也是。”
我的直觉告诉我美羽姐话里有话,扒橘子的手停下,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飞雄没告诉你吗?”
“只说没赢,和队友出现了问题,别的没说。”
“啊~啊~”美羽姐看着天花板发泄似的喊了几声,告诉了我比赛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我处理着橘络,有些心不在焉。
我一直以为是队友之间些许的步调不一致,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排球是团队运动,影山队友的这些举动,无疑是在反抗他的打球方式,对于影山来讲,这才是最致命的。
“啊呀啊呀,别愁眉苦脸的,飞雄如果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那他早就不打排球了。”
也许是我的表情过于严肃,美羽姐在我安慰她之前反而先来安慰我了,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换了一个别的话题,边聊边做的熬出了橘子酱。
“宫城的橘子真不错啊……”我舀出一勺熬好的酱放进嘴里,酸酸的橘子味充满我整个口腔,“这个酱抹在刚出炉面包或者饼干上,就算在夏天也一定会让食客想到过年的时候窝在被炉里吃橘子看红白歌会的场景……”
“哈哈哈哈哈哈,小杏你真的好有意思,只是一份果酱而已,虽然我也觉得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点。”
“呐呐美羽姐,要不然把卖不掉的橘子做成果酱吧,这样就算卖不出去,也可以多保存一段时间……啊!我们学校年后有活动,我想买一点当作原材料,可以送到东京吗?”我又吃掉一勺果酱,感慨影山家的父母真的好厉害,能种出这么好吃的水果。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晚上爸妈回来我问一下吧。”
“谢谢美羽姐!”
话是这么说,但是就这样住在别人家,我也想做些什么,总不能真的吃白饭。不过我做饭的水平真的只是一般般,甜点的话勉强拿得出手,但是几位影山会喜欢吗?
我把玩着还没剥皮的橘子,突然想起来这次背的包包里好像有上次出去店里没用完的可可,要不然晚上做mini巧克力橘子派吧!再微调一下每一份的砂糖用量,用上刚刚熬好的果酱,应该还不错。
我看着在锅里等着放量装罐的果酱,美羽姐说我笑的阴恻恻的。
07
“好厉害啊!很好吃!”影山咽下橘子派,“没有那么甜,外面卖的都太甜了。”
“那是因为小杏专门调整了啊。”美羽姐装作肩膀很酸的样子揉了揉,“扒了一下午橘子,我真的没想到小杏晚上真的还能有劲做甜点。”
“毕竟这是我的专业嘛!”
“所以说我们几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吗?”影山凑过去咬了一口妈妈的橘子派,又把自己的递了过去,嘴里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确实,妈你的好甜。”
“阿拉阿拉,飞雄你的好像没放糖一样。”
“诶!太淡了吗?”
“没有很好吃,是我妈的太甜了。”
mini的橘子派对于一米八的男生来说确实有点小了,影山几口吃完,不管美羽姐“臭小子给点评价”的呐喊就去洗澡了。
“真是的,这个臭小子!小杏,你不要管他。”
“没关系呀,毕竟这才是飞雄嘛。”我笑笑,“之前寄给他的糖果和曲奇也是一样,对于他来说,食物只有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吧,但是能让他说出来‘好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还真是想得开。”
“毕竟大部分人都不是美食家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希望影山可以多说两句,要是能提出点意见就更好了。
我洗完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向客房,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影在我住的房间门口。
“影······飞雄?”
是了,这一米八的个子只能是他。
“君色,那个······”
我看他扭扭捏捏的说不出话,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地板,忍不住调笑这可真不像是有话就说的影山飞雄。
“······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啊!!!”
“算了吧,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嘛。”我递给他一瓶饮料,是我下午找可可的时候发现上次落下的。
“你是不是······要放弃了。”
我笑不出来了。
“飞雄啊······”我们面对面跪坐,我把右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定要把这话说的那么直白吗?”
“可是,是你让我直说的。”
这话倒是没说错。
“为什么要放弃?是因为这次交流没选上吗?”
“不仅仅是吧,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和别人差的太多了,每天认认真真的练习,从来不敢翘课,逼自己每个月都做出新的甜品,可是还是赶不上别人的脚步,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一行吧。”
我想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就连影山都低下了头,似乎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局面。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呢?”
“欸?”
“不,我的意思是,怎么说呢······”影山挠挠头,“就是,之前和你通信的时候就发现了,君色你好像一直觉得要做到最好,其实没必要吧。”
“阿拉阿拉,你不也是一直想要赢吗?”
“不一样吧,排球不赢就没有意义了,但是糕点的话,一个人觉得好吃的另一个人未必觉得好吃吧。”影山有些不服气,“再说了,我觉得就因为这次比赛就这么消极真的没必要,经验这种东西,只能一点一点积累,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
我抿着嘴,脸色应该不太好看。
这个问题我有意识到,影山也不是第一个告诉过我的人,但是意识到不代表能改掉。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压力,也许是一夜一夜不睡练习积累的,也许是家人从未支持过我导致的,也许仅仅是这一次比赛让我见识到了更多能力在我之上的人造成的
也许我错了,也许我应该回去按部就班的念书,也许我应该听父母的话······
这些可能性压得我喘不过气,导致我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生活在重压之下,产生了放弃和逃跑的念头。
“影山的话,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排球。”
“为什么要放弃呢?”影山反问。
“因为你是天才啊!”累积的压力在这一刻终于打倒了我,我几乎是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吼出这句话,“对于影山来说,只要坚持下来就一定会有回报,只要坚持下来就一定会有人认可,就算队友不配合,你的天分也是毋庸置疑的,人们只会说‘欠缺团队合作意识’‘多磨磨必成大器’‘是个好苗子’,不会有人去否定你的努力和存在。”
“可是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空有一番热爱的普通人,不行就是不行,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想我应该是哭了,不然影山不会慌慌张张的摸我的脸,他大概实在帮我擦眼泪吧。
这个笨蛋,旁边的桌子上就有纸巾,干嘛非得用袖子。
等我逐渐平静下来,影山才悻悻的开口:“我觉得,君色是有天分也有热情的人。有天分的人很多,有热情的人也很多,但是能两者兼备的人很少。”
“啊?你在说什么?”我有些不明所以。
“而且,我也并不是做什么都会有回报。”影山的面部表情突然狰狞起来,“我也有试着和队里的成员搞好关系,但是······不行,比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相比之下,一下就和我的家人打成一片的君色,应该也是有天分的吧。”
“笨蛋影山。”我笑了,“那是因为你太笨了。”
“哈?我可是在安慰你!”
“完全没有被安慰道欸。”
“什······可恶,亏我这么掏心掏肺······”
我是和影山一家一起进行了新年参拜之后离开的。
“真的不再多待几天吗?”
“不了,我想回一趟家。”
“是吗?路上小心。”影山帮我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挠挠脸,“你,不会放弃的吧?”
“嗯,如果影山不放弃排球的话。”
“你······我怎么可能放弃排球!”
影身被我气的脸涨得通红,我无视他的咆哮,伸出小指举到他面前,看的他一愣。
“拉钩。”
“拉钩?”
“嗯,我会试着不再逼自己,你也要尝试融入新的球队,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放弃。”
影山终于用他的池面脸露出了一个正确的笑容,用他的小指勾上我的。
“一言为定。”
08
你说日向那个boke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战斗吧,而且,维持现状确实不足以让你们更进一步
可是他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了!太!烂!了!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提升技术了
其实影山,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在传球上做出一些突破?
哈?
你想,“让日向提高基本功”和“传出让日向打起来舒服的球”比起来,后者更容易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想看
及川学长也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及川学长”,心想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然后放下手机,在之前画好的设计稿上圈圈画画。
影山升入乌野之后,打球肉眼可见的快乐了许多,除了那个“经常嘲讽人的月岛”和“技术差的令人发指的日向”,还有他常常提到的我概括为“一传技术很好生气很可怕的泽村前辈”、“看起来很稳重实际很跳脱的菅原前辈”、“粗犷又少女还很年长的东峰前辈”、“经常脱线但很男人的西谷前辈”、“誓死守卫经理人的田中前辈”、“各方面都不差但是不出挑目前在努力学习跳发的山口”等等,他们都变成了影山的战友,虽然今年IH预选赛败于那个及川前辈带领的青城高中,但是我看影山转述的训练状态,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
真好啊,青春。
我也得加油啦!
虽然现在是暑假,但是下学期开学不久就要比赛然后确定今年的交流名额了,所以我现在也不必焦头烂额的影山好多少。
我想在比赛正式开始前再设计出几款新的蛋糕,但是现在······毫无灵感。
怎么办呢?如果设计不出来的话······
停!停!停!
我摇摇头,想把那些想法全部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而且我和影山说好了,不会逼自己太紧,影山也在努力融入乌野,我可不能输给他。
我拿起围裙,准备去料理室。
算了,反正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题目,去烤个戚风蛋糕吧,美羽姐上次寄来了桃子,说是家里新种的,让我尝尝鲜,我也做成了果酱,这次就做桃子蛋糕吧。
一切发生好转是在冬天,我成功拿到了今年的交流名额,乌野也成功打败了青城高中,进入春高预选赛决赛,只要再赢一局,就能顺利打入春高。
从这个“只”字可以看出,彼时我还不了解白鸟泽和牛岛若利的可怕之处,在了解到“全国前三主攻手”和“全国大赛至少能打进八强”是个什么概念之后,我连夜收拾行李跑去了宫城,到达体育馆的时候第一局刚刚打完,看着落后一局的乌野,心里着急,想做些什么帮帮他们,却发现我能做的只有祈祷。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的话,请您看看他们吧。
这是我第一次看现场,气氛和电视转播完全不同,该怎么说呢······
误入白鸟泽阵地的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白鹭的爪给撕碎了!
比赛一共打满五场,最后一球落在白鸟泽场地的时候,我身边白鸟泽的人都没想到。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乌野赢了,影山赢了,他终于离那座奖杯又近了一步。
太好了。
眼前的景色有些朦胧,我看到穿着黑色队服的人抱成一团,发了一句恭喜顺利进入春高。他们一会儿应该还要开庆功会,我就不打扰了,直接回东京吧。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我迷路了。
真实的,体育馆为什么要修这么多的出入口啊!为什么要修成圆形啊!这不就是让人在里面绕圈的吗?
我看着第三次路过这个标识,彻底认命。
抱歉,影山,其实我现在就在比赛现场,本来打算看完比赛就走的,但是我迷路了,可以来接一下我吗?
我发出消息之后就蹲在楼梯口,等了许就才收到影山的电话。
“喂,影······”
“你现在在哪?”
“我在楼梯口,刚才我在白鸟泽的观众席上,下来之后就迷路了,旁边还有······”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你不要乱跑,要是害怕就别挂。”
我应声,听见那头有人说着“王者也会照顾人”,估摸着八成就是那个叫月岛的。
“真的,月岛那个混蛋······”
影山在跑,我能听到通过电话传来的脚步声。
“影山,”
“怎么了?”
“你不用着急,慢慢走来就行。”
“可是······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慢了下来。
“呐······”
“怎么了?”
“恭喜你。”
“谢谢,你的比赛还顺利吗?”
“很顺利,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拿到交流名额了吗?你又没听我说话吧,这次是因为什么?又和月岛拌嘴了?还是和日向发脾气略过了?”
“不是的,我看到了,我当时还恭喜你了。”影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我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但是又不知道该聊什么。”
救命,我该说什么。
“君色,君色,你生气了吗?我没有不看你的消息,真的!”
“我没有生气!”我坐在楼梯上,把脸埋进膝盖。
“可是你听起来不太好。”
“我,我,我有点低血糖了,来的时候没吃饭,饿了。”
“那一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算了,你们的庆功宴,我就不去了。”
“没问题的,”声音不再从听筒里传来,我抬头看到经常黑这一张脸的池面二传弯着腰和腿,向我伸出手,“走吧,排球部里都是很好的人。”
09
我是年后离开日本的,正好去看完了春高的第一场比赛,和排球部打了个照面。菅原前辈老父亲一样拉着我的手让我千万不要在被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撩拨走,帅哥还是国内的好。
“影山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长得确实很帅对吧!”
菅原前辈摸着我的头,笑得爽朗,我却红了脸,bgm是日向问影山耳朵怎么红了,月岛欠欠的说王者也会害羞啊,以及淹没在他们之中的山口制止的声音。
真是······一群活宝。
办好入学相关事宜没多久,我就看到影山告诉我他们虽然赢了稻荷崎,但是败于鸥台,春高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没关系的,你和乌野还会有下一次春高,下一次IH,你们还会一起打很多次球的
嗯,我知道,只是,三年级的前辈们没有下一次了
我看着这段文字有些发楞,转而又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你是在关心前辈们吗
我只是
不用担心
菅原前辈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有他在,不用担心三年级的前辈们
他们一定会说,“臭小子们,有那个时间不如去磨练自己的技术,下次IH把鸥台大的屁滚尿流”
啊!君色你
?
刚才不是菅原前辈在发信息吗
菅原前辈回在法国吗
又掐着时差和影山扯了些有的没的,确定他真的没问题了,我才放心的收起手机,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在异国的日子并不好过,半年过去,我依旧吃不惯法棍和加了各种酸黄瓜片火腿片的三明治,偶尔在深夜也会想念热腾腾的味增汤和咖喱饭,好在法国的甜点确实够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对家乡美食的思念,但同时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我胖了,胖了十斤。
可是,十斤也没多少吧
我看着影山一如既往的耿直,让他明天跟他妈妈去买菜,顺便在猪肉摊上问问十斤猪肉有多少。第二天,影山说他去问了,问我放不方便视频。
邀请接通后我看到那张帅的依旧的脸,刘海还在往下滴水,脖子上还挂着毛巾,应该是刚刚洗完澡。
“看起来也没胖啊······”影山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得出这么个结论。
“······骗人,我的脸都圆了。”
“难道不是之前脸太尖了吗?这样很······很······”
“你看!你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我了!”我有些懊恼的捏着脸上多出来的肉,“我要减肥!我一定要减肥!”
“不是!我没有!很可爱!”
影山把这句话吼了出来,声音大到我怀疑邻居要投诉他扰民。
“什什什什什什么可爱!我我我我我······”
“真的很可爱!”影山脸红,不敢直视摄像头,“而且,你之前太瘦了,自己在外面,还是抵抗力强一点好吧。”
“也是······”我敷衍的应着,说着学校里还有事情就挂掉了电话。
影山这个······笨蛋,大笨蛋!
10
我回国之后就开始准备毕业,法国的一位老师愿意给我赞助,让我在东京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同年,影山告诉我毕业之后要来东京的俱乐部打球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们终于在一个城市了!哪个俱乐部?在哪里呀?
是真的,还差一些手续,基本确定了。俱乐部叫阿德勒·施怀登。
紧接着的是一串地址,应该是俱乐部的。我扫了一眼,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
这个俱乐部的位置和我的甜品店选址的位置一个南一个北
嗯?意思是我们想见面要跨过整个东京吗
嗯
对面没了动静,我也是相当受打击,埋头到一堆手续和合同里面,还要多找几个实力过硬的糕点师和靠谱的原材料供应商。
晚上,我忙了一天躺在床上,看着对话框还是停留在我最后发出的那个“嗯”,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可是,影山又为什么非要和我联系呢?
我抱着枕头,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烦死了!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木头!
第二天我顶着能拉到下巴的黑眼圈去看店铺,顺便落实装修方案,回校的时候门卫大爷告诉我有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来找我,应该在宿舍楼底下。被我拉入伙的同学起哄,拉着我往宿舍楼跑。
是影山。
只能是影山。
“君色。”
影山喊住我在我的介绍下和同学打了个照面,那两个人就跑到路另外一边的树后面躲着了。
“他们······”
“不用管,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的手指卷着发尾,看似冷静,其实内心已经兵荒马乱,“你怎么来东京了?”
“有些话想和你说。”
“什么?”
“请问,”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欸!”我没想到影山会这么说,不如说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件事。“为什么······”
“我喜欢你,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你。”
“我本来想在你去法国前就告诉你,但是清水学姐和谷地同学都说女生很讨厌异地恋。所以我就想等我到东京打球的时候告诉你。”
“等一下,你那个时候就知道AD会和你签约了吗?”
“高二的时候,有的俱乐部会和球员接触,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不过,就算他们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他们的。”影山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对我九十度鞠躬,“君色同学,请和我交往。”
我被影山说出的话砸的有些晕,伸手按着他的肩让他起来,我还有好多事情想不通想问他,还觉得这件事不管怎么说立刻决定都有些太草率了。但是当我看到影山那双充满了羞赧的眼睛时,我知道,什么考虑都是多余的。
“嗯,”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