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金燕坠》心弦清风

11、端倪

　　高云逸“噫”了一声接住怀表，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么了？”

　　“我可不要。”金玉燕摇摇头，从袖中抽了帕子出来。

　　“刚才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我拿你四叔的私物算怎么回事，你喜欢就自己留着吧。”

　　金玉燕嫌弃地用帕子擦手，声音略带不悦。

　　“嗐，是我没说清楚，”高云逸恍然了悟，抚着她的胳膊，亲昵地说，“我岂会拿他贴身的物件送你，这表是旁人送他的节礼，新的，可没经过别人的手。”

　　他边说边摊开金玉燕掌心，就要将怀表往里塞。

　　“那我也不要。”

　　金玉燕听到高延琅的名字就如兔子见了狼，避让尤来不及，哪会去收源自高延琅的礼物。

　　她扭了下挣开高云逸的手臂，随手将擦过手的帕子掷下。

　　“你送我衣裳，我收了，怀表我不要。”

　　为防高云逸再说什么，金玉燕斩钉截铁道:“我自有我的道理。”

　　高云逸拾起落在自己衣摆上的帕子，附和着，“好好好，不要就不要，姑奶奶，都听你的。”

　　虽觉怪异，不知金玉燕为何突然像暴碳一样发脾气，高云逸却还记得第一时间先顺着她。

　　好不容易见了面，为此争口角太亏了，可惜刚才那样好的气氛，一下子又坏了事，真真的扫兴。

　　高云逸下意识地把帕子和怀表一同收进怀里，挠挠头陪起笑脸，“我原想着借花献佛讨你欢心，别气了，燕娘。”

　　不过一块怀表而已，什么精贵的玩意还值当生气，这话在他嘴旁转了一圈，想了下还是没说出来。

　　他们两人相识不短，更曾日夜相伴，兼之高云逸年轻，对着心上人不太会掩饰，他想些什么，金玉燕亦能猜上一二，情知他是故意让着自己，更叫她认清彼此之间的差异。

　　金玉燕下了塌，倒了一杯茶端给高云逸。

　　“这不是你的错。”她替他理了理领口，温声道，“你一路着急过来，我却忘了要倒茶给你，想必你该渴了吧。”

　　高云逸迷惑不解接过茶，随着对方的提醒顿觉喉咙跟着痒了起来，他干咳了下，将茶水一口饮尽。

　　直觉金玉燕有话要说，高云逸把茶杯往旁边一搁，拉了金玉燕在眼前站定，表情认真地半跪在塌上。

　　“燕娘，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带你来，只是为了叫你高兴，是我没有做好，还让你受了气，”

　　金玉燕立时捂了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她叹了一口气，徐徐道：“不是我清高拿乔，你四叔原就瞧不上我，倘若我再收了这个便是落人口舌，叫他坐实了我要攀你的高枝。”

　　“衣服我能收，是我觉得着你我之间不用斤斤计较，分文都得算清。怀表贵重，若是你自己买的，我借了把玩尚可，可你四叔的东西我却是沾也不想沾。”

　　说到最后，金玉燕还是泄露了点自己真实的意图。

　　听了解释，高云逸松了一口气，拉下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柔荑，捏在掌中揉了又揉。

　　“我没想到是这个缘故。”他又握住金玉燕垂下的另一只手，手指主动缠上去与之交叉相扣，“他对你有偏见，是他不对，我现下还没有法子消解他的成见，路遥知马力，他以后总会明白。再说了他不理解，那我们就不理他，大不了远着他。”

　　高云逸有心替他四叔说两句好话，又补充道：“我四叔，人不坏，你别看我老抱怨他，其实我以前闯了祸，还是我四叔帮我遮掩的。”

　　“我自幼养在祖母跟前，和四叔待在一起的时间反比我那几个哥哥多，我与他比之旁人更亲近些。许是因此，他才对你更苛刻。”

　　“好了好了，不提他了。别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叫他们眼馋去。”高云逸晃了晃金玉燕的手臂，仰脸笑道，“其实是我攀了你的高枝，只怕你还不肯便宜了我。”

　　“说得什么浑话。”金玉燕嘴角硬扯出一丝笑，掩了满眼的自伤。

　　他现下肯伏低做小来哄，难道还能一辈子如此。

　　以前也有人对她俯首屈就，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她再不肯信了。

　　高延琅别的话她可以不认，有一句她不得不点头，她与高云逸终究不相配。

　　乡野村妇与富家子弟，天堑鸿沟，不仅身份差距，眼界认知更是不同，又岂止钱财能弥补。

　　有没有高延琅，她也该跟他断了。

　　高云逸换了个姿势，起身坐在塌沿，双手圈了金玉燕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她身侧。

　　他自言自语道：“我爹身边就我娘一人，通房侍妾一概没有。我以前不懂他守着我娘过了半辈子，是怎么做到的。不瞒你说，我以前可没打算像我爹那样。”

　　“那你想要几个？”金玉燕摸着他的后背接口问着。

　　“至少一妻一妾。”

　　“你的愿望还挺好达到。”

　　“那是遇到你以前，后面我就想通了，我爹如此，不过是以己度人，我若娶了妻，再纳妾，必会叫妻子伤心。正如你第一个遇到的不是我，你前夫虽死了，我思及仍会嫉妒。”

　　高云逸抬起头，珍重地揽了金玉燕坐在自己腿上，许诺道：“燕娘，我定不负你，你要信我。”

　　他坦诚相待，金玉燕自然感念，可人再好，却不是她的良人。

　　微微颔首，金玉燕鼻翼发酸，伏在高云逸肩上不叫他看清自己的面色。

　　“我信你的话，你若有妻便该如此待她。”

　　情绪激动，高云逸托住金玉燕的后颈，缓缓在她面上啄吻。

　　潮热旖旎过处，留下急促难捱的吐息。

　　唇舌落在耳后，金玉燕还未来得及反应，耳垂便被高云逸的虎牙衔住，细微的刺痛比往常温柔许多。

　　“时辰不早，你该走了。”金玉燕推了推高云逸。

　　高云逸恋恋不舍松开怀中之人，见金玉燕还未发现，朝她捉狭一笑。

　　“嗯？”

　　只当是自己身上有不妥之处，金玉燕正要发问，就见高云逸张开嘴。

　　她定睛一看，他的口中赫然正含着一只耳档。

　　金玉燕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的耳朵，果然少了一只。

　　“哎呀，你”金玉燕捶了高云逸一下，径直到他口里去抢自己的东西。

　　“还给我！”

　　左躲右闪，最后被金玉燕掐住腮帮子，高云逸才将口中之物吐了出来。

　　瞪着歪在塌上还在笑的高云逸，金玉燕刚戴好耳档，就听外间有丫头叫门。

　　“金娘子，你醒了吗？我们四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