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怒 夏敬堂一边 ...
-
夏敬堂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猜是什么事情。
他先想到的是上次带去的粮食吃完了，娘回来拿粮食。
两年前，娘去县城常住，但每年的春耕秋收，家里农忙需要人手的时候，都会回到家里帮忙，等农忙完再去县城。而每次去的时候，娘都会带上一袋子粮食。
娘这次突然回来，现在还不是春播的时候，夏敬堂的第一反应就是县城的粮食吃完了。
但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就被他扔出脑海，家里的家底有多少娘是清楚的，二弟家也不缺粮，娘绝对不会让他们挨饿去贴二弟家。
娘只会为了让他们不挨饿去求人，绝对不会拿家里的东西去贴补别人。
不错，自从夏敬安去了县城，还闹了那么一出，在夏敬堂这里，他就成了别人了。
一个“别人”和一大家子，娘一定会选择一大家子。
在这一点上，夏敬堂很自信。
娘每次带的一袋子粮食，也就够娘一个人吃几个月，可不是为了给夏敬安他们吃的。
至于去夏敬安家住还要带粮食这一点，夏敬堂想到县城里的复杂情况，也是赞同娘带过去的。
夏敬安娶秋木君，本来就是高娶，夏敬安自己一个人吃住秋家的也就罢了，他舍得下脸面是他的脸皮厚。但是娘去县城吃秋家的，娘恐怕在儿媳妇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以夏敬堂对娘的了解，他娘是那古书上说的那穷人不吃什么来的什么食，有志向的人不喝什么泉的水。
他读书不好，记不住那绕口的话，但他悄悄地跟村长大伯问过，村长大伯说这句话就是说人很有骨气，不吃别人白给的食物的意思。
夏敬堂觉得，他娘就是这么有骨气的人。白给的饭才不会吃了，软了腰呢。
而且上次带粮食去县城，到现在才两个月，不至于就吃完了。娘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回来的。
夏敬堂排除了这个可能，又想，难道是二弟顶撞了娘，娘一气之下就回来了？
转头又想，应该不至于。
娘可不是那些无知妇人，因为一时气愤就闹脾气撒泼，离家出走。
他们兄弟小时候调皮捣蛋，娘可是毫不手软，直接上手抽，光是藤条都不知道打断了几根。
别人都是爹打娘护着，他们家是娘打，爹在一旁看着。
这辛酸的童年啊～
若是二弟真的行差踏错了，比起娘跟他置气而愤怒出走，夏敬堂更相信，娘会让二弟重温一下小时候的难忘的记忆。
别看娘现在对小辈们这么爱护，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乐呵呵的，他们要骂要打还护着。那是这些个小孩子们还没知事呢。
等小孩子到了六岁，开始读书了，娘会变得比他们当父母的还要严格。礼仪常识，待人接物，书籍文册，那是样样都得学。调皮捣蛋就上藤条。
他们当年就是这样的。
娘小时候多宠他们呀。即便家贫，也想方设法给他们找补，买肉吃，买糖吃，带他们上山下河地耍，一开始读书，苦日子就来了。
欸，前后对比之鲜明，让夏敬堂至今记忆犹新。
娘的威严，是无数根棒子打出来的。
夏敬堂压根不信，夏敬安会有胆子给娘委屈受。
排除这个可能，夏敬堂又想到，是不是二弟出了什么事，娘回来找帮手了？
难道是生病了，钱不够？
可二弟岳家有钱，二弟妹嫁妆也丰厚。
他们生病钱不够还差不多。
各种思绪搅成一团乱麻，就是找不到头尾。
夏敬堂面上一派淡定，脑海中早过了几次风暴，不过，虽然猜了这么多，但他也并不是很急。
娘面色如常，一点着急都没有，还有心情午休，吃饭，说明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得不说，他跟他媳妇都想到一起去了。
两口子的脑回路一样一样的。
两口子对娘（婆母）非常信任，深信以刘兆谷的靠谱程度，真是大事，娘（婆母）绝对不可能不分轻重缓急，拖到现在。
他们是这样，夏敬腾也是一样。
纵然夏敬腾也好奇娘突然回来的原因，心里闪过各种可能，不过也没急，而是跟大哥大嫂一起等着赵谷开口。
赵谷没卖关子，刚刚吃饭的时候她已经想好要怎么说了。
其实，没什么好瞒的。
老太太忽然回家，几个子女心里肯定会有嘀咕，赵谷就是避重就轻，几人也能猜到些事情。
更何况，赵谷并不想为那两口子遮掩。
当然，也不会添油加醋。
于是，赵谷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出来了。
从刘兆谷给了方延永方延萱几个钱，老二媳妇有怨言，夏敬安也由着，一声不吭。到刘兆谷生闷气把自己关房间里，三天没出门。也没人来请。再到赵谷和夏敬安两口子摊牌，她决定以后不去县城，就待在村里。
除了隐瞒了刘兆谷确实晕过去的事实，和秋木君那句有钱给他们花，能说的赵谷都说了。
而随着赵谷的缓缓道来，几个人的神色不断变化。先是皱眉，再是生气，等听到夏敬安由着娘三天没出门，三天没吃喝，这两人还一点反思都没有，都没担心过娘的身子的时候，夏敬堂啪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双拳紧握，哐地对着一敲，似乎敲的是夏敬安的脑袋：“夏敬安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那可是我们的亲小叔，爹走前亲口交代过要照看的亲人。”
夏敬堂不能理解，都快气爆了：“娘是给了半个身家给小叔吗？值当他让他媳妇来说嘴？”
“还是他就那么缺那点钱？为了这点钱让秋氏嘲讽娘？”
夏敬腾也很气，但他不像大哥一样失去理智，他试图分析夏敬安的思想：“二哥怕是只想着要秋氏这个妻子，不想要夏这个姓了吧。”
这句话，他说的很冷。
不是在妻子和娘之间选择了一个，而是在秋家和夏家之间选择了一个。
他是夏家最能读得下书的人，读的书多了，见到的东西也深。比起老实的大哥，他敏锐地察觉到夏敬安的想法。
比起养育他的夏家，没什么感情的小叔，他更倾向于能让他在县城站稳脚跟的岳家。
否则，何至于因为婆媳拌嘴而三天不搭理娘。
不就是觉得娘不能给他助力吗，所以不重要吗？
夏敬堂一听这话，本就冲上脸的怒气快冲上脑子了。
他不断地在堂屋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混账。”
“混蛋。”
夏敬腾也没好到哪去，想到娘受的委屈，他心里就心疼得不行。
娘可是为了他才去县城的。就为了他这破事，娘受了多少委屈，咽了多少苦水。
他不说感恩，居然还给娘脸色看。
真是给他脸了是吧？
思及此，他重重地一拍椅子，理智也快离家出走了：“既然他选择了秋家，就让他自己自己和秋家过去，以后我没这个二哥。”
两兄弟是这个反应，钟娥也没好到哪里去。
婆母多好的人啊，从来不偏帮自己生的儿子，反而是对她们这做媳妇的多有维护。
她嫁过来这么久，每回和夏敬堂吵架，婆母都是当看不到，说她一个当婆母的，不掺和儿子的房里事。
纵有她真做得不对的，婆母也是私下给她讲道理，教她。但一事过了就是过了，从来不翻后账。
什么指桑骂槐，私下穿小鞋更是没影的事。
有这样的婆母，那是上辈子积了德，是祖宗八辈保佑。
她秋氏不珍惜不说，竟然还敢挤兑。
这是当这天下都是她秋家的，她秋氏是那不可侵犯的公主娘娘不成？
再者，钟娥的心思比两个大男人细多了，也更敏感。
夏敬堂和夏敬腾的重点在于夏敬安旁观婆媳矛盾，她却想到了秋氏说的话怕是很难听。
虽然赵谷只说了个大概，秋木君那些嘲讽自然没有一一鹦鹉学舌地复述出来。
可钟娥嫁过来后，跟婆母相处的时间比夏敬堂还多，自然了解娘的性子。
如果只是一两句话，娘断然不会这么决绝。
那秋氏一定说了一些非常不好的话，才让娘这样。
钟娥想到娘居然被人如此侮辱，再想到秋氏这次敢这么对娘，以前估计也没好到哪去，而娘平时在他们面前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还不知承受了多少。
钟娥难得的脸上罩了层霜，没上去劝劝夏敬堂。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生气。
也就是夏敬安夫妇没在跟前，不然半条命都要没了。
但夏敬堂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住，都不等明天了，一言不发地往院子里走，在院内顺手抄起一个长长的棍子，那棍子上还有块铁，在宝石蓝的天空下反射这微弱的光芒，正是夏敬堂今天修的铁橛。
夏敬腾和钟娥追出来，就见到夏敬堂抄起铁橛就要开门。
夏敬腾快一步，跑过去拉住大哥：“大哥，你要去哪。”
夏敬堂一语不发，挣脱开手就要走。
赵谷见状，几步走出来，低喝道：“老大，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