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鸣惊无息

3、恐惧

　　“嗯..好冷,娘,我好冷.”小小的身体蜷成了一团却无法压抑地颤抖着.
　　“啊!不要,爹.,娘,不要,不要,不要丢下我,我怕,爹,娘,不要走!”痛苦的呻吟, “爹,娘…不要,不要!”猛地坐了起来,汗珠不听使唤地从额上滚落,纪青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惨白,好难受,
　　“原来又是梦.”连日来,纪青雪一直做着相同的噩梦,因为不想让爹娘担心所以什么也没说,只能用他那招牌式的微笑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呜呜呜~~”不断的哭泣声打断了纪青雪的沉思.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处境.颠簸的马车里全是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不停地哭着,眼里充满了恐惧.
　　“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回来.”
　　“爹,娘,你们在哪?”
　　“我不要去,不要”
　　……
　　悲泣声越来越大.
　　“咚咚咚”恶魔拿着木棍大力地敲着车厢. “哭什么哭,不准哭,再哭就拿你们喂狼!”凶残地威胁道.
　　吓坏了的孩子们连忙压住哭声,抽泣充满了整个马车.
　　看到噩梦实现,纪青雪的心比想象中平静,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来临.从他听到了爹娘的对话开始就知道了一切.以前的他带着面具,强颜欢笑只是依从命运的手段罢了.
　　夜国为了给漫长的战争提供源源不断的杀人工具,每两年便会命令各区(5个省为一区)献上五十名符合战斗条件的孩子接受最残酷的训练,然后送上战场,纪青雪就是其中之一.而这样的孩子还有499个.
　　纪青雪呆呆地坐在车窗边,感受着从细小缝隙里射入的微弱阳光.
　　冷,还是冷.
　　可是纪青雪一动也没动,只是静静地坐着,流下的泪水早已干涸,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触,一切归于平静.

　　“下来,下来!睡什么,快下来,臭小鬼下来!”恶魔挥动着鞭子,躯赶着满车的小孩.
　　“呕…呕”刚一下车,纪青雪就吐了出来.
　　好难受,血腥味好重,快不能呼吸了.
　　纪青雪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压着胸口.
　　血腥,是的,纪青雪从小就对血的腥臭特别敏感,十米内只要有一点那令人窒息的气味,他就会呕吐不止.
　　可怜的孩子,这就是你以后要面对的生活,你知道吗?
　　“啊!”一阵惨叫,纪青雪被打倒在地,他含泪地抬起头,望着抽打他的恶魔.
　　他是猎豹,是这的第三把手.野兽般的眼神使人不禁害怕,赤裸着上身,强健的身体上布满伤痕,那是他的荣耀,是他立过种种战功的证明.
　　一看到他,所有的孩子颤抖得更厉害了,除了一个人,一个早已觉悟的人,
　　“这是哪区献来的,竟是个病号,来人,把他拖下去,那区每人杖刑50,无论男女,不论大小!” 猎豹满不在乎地说出残酷的惩罚.
　　不妙.
　　“不..不..我没生病,真的没病.我是因为不习惯坐太久的马车才吐出来的.求求你,让我留下吧,我很听话的,求求你.” 纪青雪忍着快吐出来的冲动和背上鞭子留下的伤痛连忙跪下乞求着,梨花带雨的清澈眼睛散发着招人怜惜的魅力.
　　猎豹半眯着双眼,用手托起纪青雪满是泪痕的可爱小脸,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纪青雪的表现.
　　“嗯,仔细看看,这小姑娘长得还真不错.” 猎豹邪邪地打量着纪青雪.
　　“咳咳,那个…大人,他..他是男孩子.”有人从旁提醒,真不怕死.
　　猎豹一听,尴尬得一脚踹开那人, “多事,我不知道他是男的吗?滚开.”凶相毕露.
　　这时的纪青雪哭笑不得,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等待猎豹发落.
　　“咳..算了,来人,进行检查.”

　　所谓的检查，就是确定每个孩子的身体条件，检查后将他们分到适合的组群进行训练.这样才能使他们的潜力得到最大的发挥.其中资质差却有张漂亮脸蛋的会被献给皇族享用,而两者兼无的便成为训练的活靶.
　　纪青雪被分到了杀手组群,其实凭他的实力要成为优秀的间谍是十分容易的,这样日子也会好过些,但是纪青雪并不想整日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世界中,与其欺骗后在杀人还不如直接杀人来的轻松.

　　第二天,训练开始了.
　　训练地四面环山,极为隐秘,到底是什么地方纪青雪根本就不知道,只知道这里周围有很多的温泉,比起外界的寒冷刺骨这里要温暖得多,当然色彩也要柔和得多.如果没有那恶心的血味,也许他会喜欢上这里也不一定.
　　“好难受,这味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啊.” 纪青雪脸色极差,捂住鼻子抱怨着.可是经过了一个晚上他已不再呕吐,只是人快虚脱了.
　　和他一起训练的还有49个小孩,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劲衣规规矩矩地站在空地上,目光却被四个大笼子中的小兔子吸引住了,白色的,灰色的…毛绒绒的,好想摸摸.
　　“好了,别看了.” 猎豹扬鞭朝地上一抽,孩子们不敢再看,恐惧地收回了心神,顿时鸦雀无声.
　　猎豹冷冷地瞟了他们一眼,道: “从今天起由我来训练你们,每人一只兔子,六个月后我要看到它们白白胖胖的,不然…就得吃我的鞭子.”
　　听到鞭声,身体一抖,孩子们战战兢兢地接过兔子,小小的兔子在手中动动鼻子,闻闻主人,每个动作都是那么可爱,孩子们甚是喜欢,纷纷给它们取了自己喜欢的名字,毕竟只有十几岁,还是天真的年龄.
　　纪青雪小心地抱着怀里的小兔抚摸着,小兔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好象挺舒服的,纪青雪蹭了蹭: “好,从今以后你就叫小雪兔,和我一样叫雪.”
　　猎豹瞄过所有的孩子,看到他们那快乐的表情,暗暗地露出了一丝邪恶的冷笑.
　　“好冷,这里那么暖和为什么我还是那么冷,” 纪青雪紧紧地抱住小雪兔,心里却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训练一天比一天残酷,剩下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少.
　　已经三个月了,纪青雪习惯了这里,也习惯了这里的味道.

　　“啊~~”一个孩子吃痛地叫着.
　　“笨蛋.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不知道.”教知识的先生不屑地骂着,开始打向旁边的兔子.
　　“不要,”孩子连用身体护住心爱的小兔, “求求你,你怎么打我都行,别打我的小心.”孩子乞求着,先生却不当一回事,欲再打下去.
　　“先生,我知道那问题,请让我来答.”再也看不下去,纪青雪终于开口了.
　　“哼,”先生轻蔑地瞟了下纪青雪, “说.”

　　午饭时间到了,吃的东西和往常一样50个人只有一桶夹着小石子的米饭,一筐泛黄的馒头以及一盆有点肉末和几根青菜的清汤,还有一些为兔子准备的菜叶.等恶魔一声: “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孩子们像一匹匹饿狼一样扑向食物,抢夺着.
　　纪青雪抱着小雪兔呆在原地,看着饿狼的争夺,无奈地叹下一口气.
　　“为什么不上去抢?”不知何时猎豹已站到了身旁.
　　“我等他们吃完了再去.” 纪青雪头也没转地说着,目光仍停留在那激烈的混战中.
　　“哈哈,你可别忘了,兔子和你一样,如果你不抢的话,你的兔子也没的吃,三个月后如果兔子还是那么瘦,” 猎豹摆弄了下长鞭,打趣地说道, “小心成我鞭下亡魂.”
　　今天他的话怎么那么多,纪青雪想着,抚摸着睡得正香的小雪兔,继续麻木地看着.
　　猎豹见纪青雪没反应, “哼,不知好歹.”没了兴趣,拂袖而去.
　　可心里却犯嘀咕,他怎么就是不怕我.
　　终于饿狼们累了,几乎个个挂了彩.纪青雪这才上去,吃了剩下的一小半碗米饭,一小块馒头,喝了只有水的清汤,给小雪兔吃了抢夺中落在地上的残叶,然后摸摸小雪兔的头,轻声地说: “晚上一定让你吃饱.”
　　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么点食物怎么吃得饱.可纪青雪就是不想和别人抢,就像以前的游戏中总代人当 “鬼”一样.
　　真想吃娘做的菜.纪青雪回想着.
　　不对!不能想,不能想家,忘掉!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只有我自己.
　　这样的暗示不知已经做了多少遍,是否有用就不得而知了.

　　“给,吃吧.”一个馒头出现在纪青雪眼前,抬头一看,是他?
　　他叫林哲,是个特活泼的男孩,比纪青雪大两岁,乱乱的褐色短发和总是出现在脸上的小小擦伤就是他的标志,反正是个让先生头痛的 “问题”少年.
　　“为什么给我?”不是自己都没吃饱吗?
　　“刚才为什么帮我?”使得先生没打下去.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异口同声.
　　两人相互凝视,良久, “哈哈”笑了,来这里第一次笑了.

　　每天的训练说到底就是打架,从猎豹教了孩子们半个月的基本功后,打架就是他们全部的训练.对打,群架什么都有,因为胜利的人晚上才有足够的食物,失败的人只能吃剩下来的东西甚至没的吃,所以他们特别的卖命.
　　今天的内容是对打.
　　“纪青雪!今天我一定要赢过你.”孩子中最大的沈易喝道.
　　纪青雪平时对其他人下手很轻的,惟独着专欺弱小的沈易从不手下留情.
　　“哼,手下败将.”面对对手的叫嚣,纪青雪不屑地轻哼.
　　说来奇怪,对打时纪青雪十之八九会碰到这小子,这可帮了他,要是其他人,他还真不忍心下重手.只有这纪青雪才感谢猎豹.
　　“你…你…”沈易咬牙切齿,对准纪青雪脸面全力击出右拳,纪青雪面不改色轻轻一闪,右手下砍,沈易倒下,纪青雪又胜了.
　　“真是越来越不禁打了,太弱了.” 纪青雪摇头叹气道.不免为沈易将来担心.
　　其实不是沈易弱,而是他越来越强.
　　把这看在眼里的猎豹淡淡的笑着.
　　锐利的眼神,敏捷的身手,漂亮的动作,太美了.是块好料.
　　“啊~~”正在想时,另一边的林哲也打倒了他今天的对手,所用时间和纪青雪相差无几.速度之快令人感叹.
　　对了,还有他.猎豹心中盘算着什么.

　　得到充足食物的纪青雪和林哲坐在一起,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
　　“对了,青雪,你知道吗?今天小凯手被打断了.” 林哲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着,
　　“唉,可怜的人.” 纪青雪叹了叹,没说什么.拿了一片菜叶继续喂着小雪兔.
　　“看来明天参加的人又要少了,不知他们会怎么样?这已经是第10个了.” 林哲停下了动作,露出了少见的担忧.
　　“是啊,不知他们会被带去哪里.?”不能训练的人再也没看到.这里是不会留没用之人.
　　沉重,突然觉得好沉重.其实大家都感觉到了他们的去向,只是谁也不敢说破.对死亡的恐惧始终充斥着他们的心.
　　“对了,青雪.”林哲继续狼吞虎咽.
　　“嗯?”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不抢午饭了.” 林哲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发着光.
　　“为什么?” 纪青雪露出了坏坏的表情,略带稚气的小脸增加了一点儿狡媚.
　　林哲看呆了,他从没注意到纪青雪除了可爱以外还有这种风韵,心跳加快.
　　不对,用力摇摇头,我在想什么啊,林哲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纪青雪茫然地看着林哲,这家伙果然是怪人.
　　“是因为你打架从未输过,晚上得到的食物足够你和兔子吃了,所以中午你不抢,好保存体力,对吧?” 林哲装可爱地眨了眨眼睛.
　　唉…自以为聪明, “是..是..你最聪明了.” 纪青雪懒得和他费神.
　　这小子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孰不知中午不吃饱,下午的训练是很难熬的,只是纪青雪不想争而已.

　　一晃又三个月过去.退了点天真,染上了一层残酷,孩子们严肃地站在训练场上,等着猎豹视察他们抱着的小动物,心里七上八下.
　　“你,你,你,还有你…”猎豹似笑非笑地指了二十个孩子, “绑起来,每人100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二十个孩子早已被恶魔死死地绑在了柱子上.
　　“大人,求求你,饶了我吧,”
　　“呜呜呜,饶了我吧.”
　　“求你了…”
　　他们害怕地乞求着,可是…
　　“打!”恶毒的命令着.
　　无情的长鞭残忍地抽向瘦弱的孩子,每一鞭落下都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孩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引来了刽子手更加疯狂的抽打.仿佛那痛苦的哀鸣就是他们快感的泉源.
　　旁观者事不关己的漠视.幸灾乐祸地低语: “活该.”
　　纪青雪紧握拳头,拼命的压抑自己,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能阻止的.
　　“看到了吧,这就是没完成任务的下场.” 猎豹轻松的说道,双手环胸地看着众人的表现.
　　被打的孩子渐渐没了声音失去知觉.100鞭终于结束.绳子解开,孩子倒在血泊里,体无完肤.
　　“大人.全死了.”刽子手面无表情的报告.
　　“哼,真没用,丢掉.” 猎豹冷冷命令道.
　　死了?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人死的全过程,但感觉没想象中恐怖,又比想象中兴奋,对血的兴奋.
　　“好了,你们做得不错,给点奖励好了.” 猎豹面带微笑,可是好冷.
　　“奖励什么好呢?嗯.对了,今晚加肉吧.”
　　加肉?好耶,好久都没吃到什么好肉了,孩子们兴奋地交头接耳,刚才的惨状似乎从没发生过.
　　“青雪,听到了吗?要加肉.”单纯的林哲笑着.无比开心.
　　“嗯” 纪青雪觉得奇怪,为什么猎豹会突然变得那么好心,刚刚的笑到底代表什么,好奇怪,心里好怕.怕发生什么.
　　小雪兔担心似的用鼻子碰碰纪青雪,纪青雪怜惜地把这小生命拥在怀里,心中的恐惧在膨胀.